櫟陽如故其實已經(jīng)注意了他好一陣子。因為在她的印象中,陳夫子的確稱得上是個好夫子。他從來不會偏幫任何人,因而這一次她行事之前沒有和他報備,他不知道她的目的,自然是要挑她錯處的。
不過櫟陽如故并不是很擔心。
南宮彥青的六壬星圖練到了第九層,已經(jīng)是常人無法企及的一個高度。到了他這種水平,不需要任何武器,世間一切皆可作為武器。
倘若旁人利用暗器發(fā)力,需要暗器是飛鏢、是石子等硬的東西,南宮彥青可以做到將一片草葉、一根發(fā)絲擲出,就達到相應的效果。
當然,一根發(fā)絲還是夸張了些,等他突破了十級或許可以,如今卻還沒到那樣爐火純青的地步。
先前在林中,南宮彥青下手就還需將草葉揉碎成球來著。
一根不行,兩根、三根……
扯下三根斷發(fā),揉作一團,疾射而出。
這力道或許傷不了人,但對于一個被櫟陽如故刻意放在邊緣的花瓶來說,卻已經(jīng)足夠了。更何況,櫟陽如故是刻意挑選了一個又高又瘦又輕的花瓶在那里呢。
南宮彥青擊中最上部,相當于有杠桿定理的加成,那花瓶落地便也不算奇怪了。
然旁人去看,卻是看不出半點蛛絲馬跡的。
“肅靜。”陳夫子開口,卻也抓不到櫟陽如故的錯處,只能先勒令大家安靜,“花瓶落地或許只是巧合,大家不要相信無謂的鬼神之說?!?br/>
櫟陽如故不服,“陳夫子,學生有一問題想要請教?!?br/>
看到是櫟陽如故,陳夫子莫名有一種不佳的預感。但人家好端端地問自己問題,表述也很有禮貌,陳夫子找不到理由拒絕,只好道:“但說無妨?!?br/>
櫟陽如故微微俯首,道:“夫子方才說,這世間并無鬼神,可有依據(jù)?”
陳夫子一愣,旋即道:“世間萬物發(fā)生與結束都有其特定的規(guī)律,所謂鬼神,不過是人見到一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xiàn)象,而杜撰出來的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借以安慰自己、欺騙自己。
我們所有人都在害怕鬼神、敬畏鬼神,可又有誰真正見過鬼神?我們先不談鬼。倘若真有神明,倘若蒼天真的有眼,這世上又怎么會有無辜枉死之輩?”
櫟陽如故又俯首:“夫子大義?!?br/>
她頓了頓,又道:“然即便如此,夫子還是不能證明世上沒有鬼神不是嗎?沒有見過就不存在嗎?夫子可知為什么捂住人的口鼻,我們就會窒息而死?因為這看似‘無’的萬千世界,處處充滿我們人類賴以生存的一種氣體,或者夫子可以理解為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物質。
看不見并不等同于不存在,所以抱歉,即便沒有人見過鬼神,學生也不能認為您說的是對的。夫子不能,學生卻可以證明這世上真有鬼魂。既如此,夫子為什么要固守己見,不愿去嘗試去面對新的事物呢?”
對于櫟陽如故的話,陳夫子仍是不贊同的,但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倘若不讓她做出點什么,就是他心虛似的。
陳夫子雖然不贊同,卻還是勉強道:“既然如此,你就試試,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證明。”
“簡單,我已經(jīng)請了大師做法。大師說了,咱們屋子里之所以有邪祟作怪,乃是有人在四周埋了金器破了風水。金器本就是忌諱物件,倘若有人利用其作法,那后果自然是不堪設想,碎幾個花瓶都算是輕的?!睓店柸绻实溃澳墙鹌鞅皇┝朔?,大師找到它的位置需要一些時間,夫子不必在意,咱們只管上課就是。
再過一會兒,那金器沒準自個兒就會現(xiàn)身了?!?br/>
一番話說得玄玄乎乎的,櫟陽南依聽著皺了眉。這世上有沒有鬼神她不知道,有沒有那樣厲害的大師,她也不知道,但她卻知道,屋子四周的確埋了金器,是一柄短劍,她親手埋的。
但蒼天可鑒,她之所以把劍埋在那里,只是因為不方便帶出去,臨時找了個地方安放罷了,什么鬼怪作祟,什么被施法的金器,什么破壞了風水……
多半是櫟陽如故早就發(fā)現(xiàn)了那柄短劍,想要借題發(fā)揮。
那柄短劍她入學的時候就帶了,雖然不是人人都見過,但知道那柄短劍的存在的,卻也不止一兩個人。
看櫟陽如故的口風,完全沒有放過她的意思,若那一柄短劍當著大伙兒的面被挖了出來,那她真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不行,絕對不能被人發(fā)現(xiàn)。
劍是她的已經(jīng)是既定事實,從這個角度出發(fā)已經(jīng)絕了出路,她唯一能做的……
對,趁著櫟陽如故“作法”的時間,她就要找機會去把那劍挖出來帶走!
讓她知道什么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管櫟陽如故知不知道對付她的那個人是自己,她現(xiàn)在不是想要將她拖入深淵嗎?她就偏不能讓她得逞。
只是……
倘若櫟陽如故知道背后之人是她,自己的舉動豈不是通通落入了她眼里?她應該怎樣,才能在櫟陽如故的眼皮子底下將劍拿出來?
櫟陽南依的目光對上了一個人。
她從容地從座位上站起,如同往常一般裊裊朝著一名男子走去,只不過這一次,她的對象換成了楊棟天。
“楊公子?!睓店柲弦乐晃⑽⒁恍Γ腿堑脳顥澨靸裳郯l(fā)直。
“櫟、櫟陽姑娘,有什么事嗎?”
楊棟天癡迷櫟陽南依已久,卻一直不得櫟陽南依一個好臉色。如今佳人主動坐到了自己的身邊,還對著自己媚眼如絲,他哪里還坐得住,七魂都被勾去了一大半。
這種時候,恐怕櫟陽南依讓他為自己兩肋插刀,他都是樂意之至的。
“楊公子,其實我……”櫟陽南依欲言又止,模樣我見猶憐,“其實我愛慕你已久,只是苦于禮教之法不敢傾訴。卻也沒有關系,反正、反正我如今都要去死了,這些話再大逆不道,說出來也就說出來了?!?br/>
櫟陽南依說話的時候,人已經(jīng)靠在了楊棟天的肩頭,唇湊在了楊棟天的耳邊,聲音是極小的。
若是放在平常,她這樣的動作勢必會引來眾人的圍觀,然而今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櫟陽如故和陳夫子身上,一時之間無人發(fā)現(xiàn)她的這一點兒小動作。
唯有打從一開始就注意著櫟陽南依的櫟陽如故,只用余光瞥了瞥,便又收回了目光,并不打算打草驚蛇。
“姑娘為何如此說?”楊棟天嚇得后退一步,“莫不是姑娘得了什么不治之癥?”
櫟陽南依看著楊棟天的一口黃牙,沒來由覺得一陣惡心,面上卻半點不顯,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道:“公子怎么這樣胡亂揣測?我、我只是……不說也罷,既然公子沒有興趣聽,我也不是那等隨意之人,就此別過?!?br/>
一聽不是得了惡疾,楊棟天面上神色又變,笑著拉扯櫟陽南依的袖子,“都是我的錯。姑娘既然不是得了不治之癥,又怎么會命不久矣呢?可是遇到了什么沒辦法解決的大麻煩?交給我去辦就好。”
楊棟天大手一揮,雖然說出的話未必能夠辦得到,氣勢卻是十足的。
他怨恨地看了那邊的櫟陽如故一眼,快速收回目光。那小子考進來了,還名列前茅。當初他和行知書院的人舉報的時候,那些人分明說了要去找他算賬,怎么這小子不但進來了,還混得如此好?
竟然還敢與陳夫子叫板了。
這還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
若不是因為他,他又怎么會被南宮彥青警告?一個一個的,全他媽不是好貨色!現(xiàn)在倒裝得一副人模狗樣的樣子,給誰看呢!
楊棟天的目光落在櫟陽如故身上的時候,一向敏銳的櫟陽如故自然也感覺到了。借余光看了一眼,才發(fā)覺竟然是個熟人。
他方才側對著自己,櫟陽如故沒看清他的臉,剛剛轉身才瞥見了一些。
就算對那一張臉沒有多么深刻的印象,櫟陽如故對他那一口黃牙卻是印象頗深。嘖嘖,真不知道櫟陽南依是如何忍住惡心感對他笑顏如花的。
不過令櫟陽如故好奇的是,楊棟天這種蠢貨,竟然也考進了行知書院?不是說行知書院的門檻很高么?如此看來,傳言也不可信。
別人的水平她不知道,楊棟天的水平……
實在搬不上臺面啊。
“公子,公子?”
“啊?姑娘你剛剛說了什么?”被叫了兩聲,楊棟天這時才回過神來,“抱歉啊櫟陽姑娘,我剛剛沒聽清,你看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櫟陽南依面色不改,道:“是這樣的。我前些日子在屋子外頭的那一棵大樹下埋了一柄短劍,但是公子你相信我,那真的就是一柄普通的短劍而已,不存在什么作法的。但我琢磨著,除了我那一柄短劍,應該也不會有別人把金器藏在地下了,勾言說得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我。
我知道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定是因為我前些日子辱罵了他,他懷恨在心,所以才編出這樣一個謊言來害我!所謂的什么大師也一定是和他串通好了,就為了把臟水潑到我的身上!
我也就能快活這些時辰了,等這堂課一下,大家跟著夫子和勾言一起出去了,一切就都完了。他們看到了那一柄短劍,知道劍是我的,一定會相信勾言說的話,到時候只要勾言再煽風點火,我肯定就沒命了!”
櫟陽南依佯裝掩面哭泣,“這些其實本來不告訴公子也無妨的,可我即便是要死了,也不想公子誤會于我,我真的不是勾言說的那種人!公子你想想,我與大家素昧平生,何苦作一個這樣的陣法陷害大家?
那些根本都是勾言為了報私仇編出來陷害我的故事!只可惜故事信的人多了,也就不再是故事了?!?br/>
楊棟天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也不是個傻子,聽到櫟陽南依的話,哪里不知道她是在利用自己?可即便是利用,櫟陽姑娘為什么選擇了自己,而不是選擇別人呢?可見她對自己還是有好感的。
人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是很容易為對方哪怕是很明顯的錯誤找出理由,試圖安慰自己。
楊棟天堅信櫟陽南依心中是有他的,但僅僅是這樣,還不足以讓他貿然應下此事。
他也怕死,也怕一個弄不好,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成了他。但一聽到“勾言”二字,他一直壓抑著的怒火驟然升騰,登時什么都不顧了,當即應下了櫟陽南依的請求,“櫟陽姑娘大可放心,我一定替你辦好此事?!?br/>
櫟陽南依心中竊喜,面上卻是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真的嗎?這樣不會太冒險嗎?真是謝謝公子了,我都不知道該怎樣感謝公子才好!”
“櫟陽姑娘只要說我該怎么辦就行了?!?br/>
“很簡單,趁著大家都不注意,去門口把樹下的短劍挖出來帶走,臨時丟棄也可以,總之就是讓它離得越遠越好!”
兩人商談的時候,櫟陽如故正在和陳夫子講述一些微末之事,比如那個傳說中的大師是如何如何的厲害,道行是如何如何高。
然而,正在討論鬼神是否真的存在的陳夫子,卻在櫟陽如故刻意的引領下,忽然向櫟陽南依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迅速收回了目光。
兩人又談了些別的什么,臺下眾人也聽不太清楚,只以為他們在談什么高深的問題,頗為好奇地盯著兩個人。
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楊棟天離開之后的下一瞬間,南宮彥青也溜出了屋門。
“啪?!?br/>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眾人一跳,南宮彥青像拎小雞一般提著楊棟天的后頸,將他丟進了屋子里,“本宮當是什么人作祟,原來又是你?!?br/>
楊棟天從小嬌生慣養(yǎng),哪里經(jīng)得住南宮彥青這一摔,登時痛得齜牙咧嘴,縮成了一團。
眾人的目光挪到他身上的時候,同時看到了他手里抱著的那一柄短劍,劍上還沾了泥。
“原來用金器作法的就是楊棟天啊,這人也真是壞得透頂了吧?!?br/>
“噓,小心點,要是真的是他,那豈不是意味著他會作法?小心他記下了你的名字,回去偷偷作法陷害你!”
眾人議論紛紛,楊棟天也知道自己栽了,但他即便栽了,也沒有伸出腦袋任人砍的道理,連忙道:“誰說我作法了?勾言剛剛不是說了么,是鬼怪作怪,你看清楚了,你楊大爺我可是個人!活生生的人!”
眾人嘁了一聲,更加鄙視他。
本來還忌憚他會作法,可要是楊棟天連作法都不會,那他們還有什么好怕的?
一時間,吐槽他的聲音更多了。一人一句,場面也是極大的,說是響聲震天也不為過。
楊棟天垂死掙扎:“我只是挖出了一把劍而已,如果是作法,那劍上怎么會沒有符咒?明明是有些人妖言惑眾,你們一個個愚蠢至極,才會被他蒙騙!”
“蒙騙?那你倒是說說,你為什么要在樹下埋一柄劍?”縱然楊棟天的語氣惡狠,眾人卻不會被他嚇到,“說不出來了吧?既然這樣,還談別的做什么,我看趕緊把他趕出去了了事!”
“我呸!”楊棟天啐了一口。
這邊吵得這樣熱鬧,精心安排的好戲已經(jīng)上演,櫟陽如故自然沒有錯過的道理,緩緩走了過來。
她狀似驚訝地盯了那劍半晌,才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道:“劍是你埋的?”
“我埋的,怎么了?”楊棟天想了想櫟陽南依的如花美貌,嘴硬道。
“這么說,這把劍你的了?”
“對,就是大爺?shù)?。大爺敢做敢當!?br/>
“哦……”櫟陽如故拖長了尾音,“這就有意思了,你說這劍是你的,那你知不知道這一柄劍是宮里的東西?”
“什么?”楊棟天一臉震驚,但他很快恢復了鎮(zhèn)定,“你說是宮里的就是宮里的?南江制造局我又不是沒去過,咱們云夏的武器通通是出自南江制造局,那里的匠人是什么水平我還不知道嗎?你這一把,分明是出自北狄野蠻人之手!”
------題外話------
楊棟天:寶貝兒們,有沒有想念大爺我???
寶貝兒一號:滾。
寶貝兒二號:滾開。
寶貝兒三號:滾遠點!
寶貝兒四號:去死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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