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

    伏特加就是這樣想的。

    盡管一路走來，它也曾一度陷入迷茫和后悔：

    我做錯了嗎？

    我不該帶它們離開森林嗎？

    我現(xiàn)在灰溜溜地回到森林還來得及嗎？

    但最終，它仍咬牙堅持下來。

    前方注定不是坦途。

    但前方注定是前進(jìn)的方向！

    它想探索，想探索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想知道在茂密望不見天空的原始森林之外，究竟有多么遼闊的天地，多么壯麗的景色！

    它渴望求知。

    剛才脫口而出、發(fā)自肺腑的那番話，伏特加不能察覺出是否真是它自己說的……

    亦或是某個對它而言，神秘未知的隱秘存在，假借它之口說出？

    但，那就是它想說的。

    看著眼前逐漸安靜下來的人猿們，它深吸一口氣，道：

    “走吧……繼續(xù)前進(jìn)！”

    “前進(jìn)！”有人猿跟著呼喊，引得其他人猿開口呼應(yīng)。

    漸漸的，“前進(jìn)”的喊聲從零散到整齊，從輕言輕語，到震如雷霆。

    草植茂密的熱帶大草原上，諸多物種齊齊看向人猿們所在的方向。

    盡管聽不懂人猿的言語，只聽得陣陣整齊的吼叫，但它們?nèi)匀宦牫隽?，這其中的激昂感情。

    不知為何，它們都開始略微焦躁不安。

    好像，有對它們而言不好的事情，即將發(fā)生。

    ……

    望安看著草原人猿的后續(xù)表現(xiàn)，對十幾只人猿齊齊拍胸，仰天呼嘯的場景，印象深刻。

    「太強(qiáng)了，不愧是你！」文明合成器智能的語氣充滿殷勤和興奮，仿佛下一秒就會化身究極舔狗，一舌頭舔到望安心里去。

    望安正想擺擺手，說“基本操作，不要說‘溜’”，就聽到接下來一句：

    「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輸入那么長一段話，中途還轉(zhuǎn)成口述一口氣不帶歇，你的肺活量好大！」

    望安臉一黑，重點是這個嗎？

    他中途換成口述，是因為口述更帶感情，且因為工作時為了提高溝通效率（和提前結(jié)束開會），練就了一口超高速卻清晰的普通話，說起話來遠(yuǎn)比打字快——

    文明合成器竟然不支持腦控，誰敢信？

    “你覺得那些話怎么樣？”他問道。

    盡管人猿領(lǐng)袖伏特加說出那些話后，其他人猿的激烈反應(yīng)，以及文明合成器的三連反饋：極大成功、團(tuán)結(jié)+10、獲得“團(tuán)結(jié)一心”狀態(tài)，都充分說明他編寫的那些話的成功，但這只是純正面反饋。

    他想要得到更多方面的不同反饋，全方面結(jié)合，衡量出基準(zhǔn)，來確定今后話術(shù)，怎么編更好。

    「我覺得OK，非常深入人心，還有很多細(xì)節(jié)在里面。」

    “效果算好還是非常好？”

    「很好，但距離“非常好”，還差那么一丁點?！?br/>
    望安沉思著點點頭，他大概明白了。

    他繼續(xù)凝視草原人猿。

    這群人猿自被伏特加的激情演講打動后，再次恢復(fù)了活力，努力激昂地在大草原上亡命奔逃，堅持前進(jìn)。

    如果不出意外，他們或許可以在滅族之前，成功走出大草原，走到下一個陌生的地方。

    但，又有一件事情發(fā)生了。

    暴雨傾盆，閃電不時劃破天際，照亮世間，震耳欲聾的雷聲姍姍來遲，卻讓所有生物都瑟瑟發(fā)抖，為之驚懼。

    這場暴雨來得太過突然，至少對嘗試遠(yuǎn)行的人猿們來說，太過突然，以至于它們各個被雨打濕，趟出一身的泥。

    “前面有棵大樹！”

    為了躲雨，人猿加緊跑往樹下，跑得快的還朝跑得慢的呼喊：“快過來！”

    可惜它們尚未知道一件事情：

    打雷時，樹下，最危險。

    跑得慢的人猿，親眼看見了一件，可能是人生中最可怕的事。

    閃電揮下，火光乍現(xiàn)，點燃昏沉的天，也點燃人猿的全部視野。

    大樹當(dāng)即裂成兩半，崩塌瓦解，樹下?lián)]舞雙手的人猿動作一僵，齊齊倒地。

    “怎么——”

    其他人猿還未來得及驚駭，就看見火焰亮出獠牙，熱情地對它們獰笑。

    “退后！退后！別過去！”伏特加大吼。

    其實也不消它多說，對巨大聲響、光芒、火焰的，銘刻于基因中的恐懼，讓所有人猿本能地尖叫著逃散，以最快速度遠(yuǎn)離那正發(fā)出宛如惡魔低笑的，瓦解焚燒的大樹。

    轟?。。?！

    雷聲總是慢于閃電，一如受傷的人猿慢于完好且強(qiáng)壯的人猿。

    它像是一個嘲弄，也像是一個強(qiáng)大的存在，睡夢中打的一個呼嚕。

    ……

    時間過去了小半天。

    雨已停，火未熄。

    在勇敢的伏特加的帶領(lǐng)下，擁有“團(tuán)結(jié)一心”效果的人猿們從恐懼中逐漸恢復(fù)，鼓起勇氣，再次回到那棵樹下。

    看著滿地焦枯，各處殘骸，它們又回想起震撼人心的火光，臉上再次浮現(xiàn)起莫大的恐懼。

    伏特加深深凝視著已然微小，但仍可怖的火焰，和被火焰烤焦的，曾經(jīng)同伴的尸體，神情沉重。

    第二次選擇，終于出現(xiàn)在望安眼前。

    A：帶領(lǐng)人猿離開。

    B：上前探索焦尸與火焰。

    C：好香啊，什么味道？（嘗試忽略焦尸的身份，猿生第一次吃熟食）

    “……每次的第三個選項，真的不是湊數(shù)的嗎？”

    望安強(qiáng)忍住選C的欲望，選擇了B：探索，并快速說出一大堆話。

    而在火焰與焦尸之前，沉默不語的伏特加，終于有了新的動作。

    它無視其他人猿驚懼的叫喊和勸阻，毅然走向依舊熊熊燃燒的火焰，跨過去，來到焦尸身前。

    半天前還是同伴，再會，已不僅是天人兩別。

    伏特加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下焦尸，傳來的手感，讓它心一顫。

    它下意識深呼吸，平復(fù)心境，一股焦枯又芬香的肉味，卻深深鉆進(jìn)它的鼻孔。

    那是它同伴的撲鼻肉香。

    ……

    望安無限懷疑，如果他選擇“C”，這頭人猿會不會坐下開吃，沉浸在第一次吃熟食的感動和快樂里，并暫時忘記這是它同伴的尸體。

    不過他選了“B”。

    伏特加會探索火焰。

    在他以及其他人猿的注視下，人猿領(lǐng)袖伏特加，不僅看向火焰，甚至……

    把手伸向火焰。

    驚叫聲中，伏特加閃電般收回手，感受著手指尖傳來的焦枯和疼痛，低聲自語：“這就是你們被燒死時的感覺嗎……”

    它的目光逐漸堅定，當(dāng)時的一幕幕在它心中浮現(xiàn)。

    多么強(qiáng)大的力量啊。

    如果，能掌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