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來,龐清影還覺著昨晚的一切有些恍惚,就好似一場夢。不過那渾身酸痛的感覺卻是做不了假,瞬間將她拉回現(xiàn)實。她拉開窗門,日頭已經(jīng)快至頭頂,院子里的下人們都三三兩兩地聚著,閑散得不像話。
昨晚那個人喂了自己一顆藥后便將她打暈,而今日不見人影想必是已經(jīng)安然逃脫了。如果云信野對她有所懷疑,那昨晚她的院子周圍定然安排了人手監(jiān)視,此人既然能繞過所有監(jiān)視之人,那按理說昨晚被追捕時定然也是能安然甩脫的。可他為何要進她的清落居?
想到這里,龐清影瞇了瞇眼,腦子里忽然映出那人寒冰般的雙眸,一個念頭快速閃過她的腦海。
難不成,這人是故意追著她來的?
龐清影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否則她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侯府旁親怎會引起這種人的注意?這便叫她有些不淡定了,搞了半天,她連這人的身份都未弄清楚,還讓他順走自己一瓶保命藥。萬一他從這藥入手,順藤摸瓜查出她的真實身份那到時候自己可就被動了!
“小姐,喝藥了?!毕某醵肆艘煌胨庍M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只見她將藥隨意地放在桌子上便站到一邊盯著自己。
龐清影皺了皺眉,這個夏初對自己的態(tài)度可謂是每況愈下。尤其是昨夜之后,她對自己的態(tài)度只能用敷衍來勉強形容了??磥碚娴脫Q個丫鬟了。她走過去,端起藥碗,盯著那碗熱騰騰的黑汁,計上心頭。只聽“??!”一聲,龐清影手中的碗落到了地上,藥汁淌了一地。
清脆的破碎聲砸醒了一時愣住的夏初,她看著那滿地的藥汁,頓時怒上心頭,“你怎么把藥砸了!這可是侯爺特意交代一定要喝完的!”
龐清影心中冷笑,但面上還是無限委屈地嘆了口氣,“這……你知道我昨晚受了傷,手上沒力氣,端不住碗……不若這樣吧,一會兒我們一起去藥鋪按著方子再抓幾服?!?br/>
夏初本還想借勢再叫囂幾句,可話還未出口便堵在了喉嚨里,她只是看了龐清影一眼,便覺得有數(shù)道寒光利劍般刺向自己,嚇得她忙不迭地點頭??苫剡^神來再看,龐清影眼中輕輕淺淺,盡是打碎了藥碗的過意不去,哪有剛才那恐怖的感覺。她不禁搖了搖頭,許是昨晚的事情歷歷在目,她有些被嚇到了。
半個時辰后,龐清影領(lǐng)著夏初出了侯府。穿過一個小巷,兩人正要往朱雀大街上去,兩個乞丐徒然從她們背后躥了出來。其中一人手上拿了枚石子,猛得一甩,直接擊中夏初的頸部,將她擊暈。
龐清影抱著夏初,蹙眉看著眼前的兩個衣衫襤褸之人,“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教主,右使有請?!?br/>
龐清影雙眸一亮,心中的不快立即消散,“在哪?”
“清風茶樓?!?br/>
將夏初交給這兩人,囑咐了幾句,龐清影哼著小調(diào),愉快地往清風茶樓走去。
“幻兒?!币娝崎T進來,彥遲輕聲喚道,口中溫柔寵溺的語氣任哪個女孩聽了都不由心生蕩漾。
龐清影笑盈盈地走到那人對面坐下,“彥哥哥,你來云都怎么今日才通知我?”
彥遲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兒,雖然相貌不見得驚艷,但清麗可人,晶亮的雙眸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怎么,我來的不是時候?五年不見,幻兒一點兒也不想見彥哥哥了?”
龐清影小臉粉粉的,眼里閃過一絲羞怯,“說什么呢,幻兒可是一見到彥哥哥的通知就來了?!?br/>
彥遲雙眸充滿了柔光,微笑著抬手撫上龐清影烏黑的發(fā)髻,“許久不見,幻兒長高了。”
龐清影只覺一股熱浪沖上腦門,整張臉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忙拿起一塊糕點塞進嘴里,暗罵自己沒出息,都活了兩輩子的人居然這么容易害羞!
彥遲他愛極了這樣的畫面,安靜而美好,似乎在這一時刻,他心中的陰霾沒有了,他的執(zhí)念也沒有了,有的只是這個女孩兒,在陽光下,滿臉的羞怯只為他而存在。
終于,彥遲炙熱的目光總算是把龐清影的神思拉了回來,但同時,也把她弄得有些小小的慌亂。
深呼吸!龐清影默默地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shè)才鼓起勇氣看向彥遲,干笑道:“彥哥哥,你怎么來云都了?”
彥遲神色變了變,不過轉(zhuǎn)瞬即逝,他依舊溫柔地笑道:“師父有些事交代我做。對了,聽聞昨夜定安王世子帶著大隊人馬去了安寧侯府,是出了什么事嗎,你可有事?”
對于他的不自然龐清影沒多想,只道他是師門秘辛所以也不多問,只是問起了昨夜的事,龐清影笑著擺擺手,“一切都好,昨晚聽說是搜查刺客來著,不過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刺客也不會傻得往我這里來不是?”
“無事便好,不過還是派幾個人去保護你吧,你又不愿勤著練功,萬一……”
龐清影聽彥遲又開始念叨忙打斷他,“真的不用,彥哥哥,我不是還有夜凡嘛,你不用操心我,好歹我也是一教之主,還不至于在安寧侯府被人欺負吧?!苯又?,她又順勢將話題轉(zhuǎn)到了別處:“彥哥哥,你此次來云都可兇險?”
想到這個,龐清影不免蹙起了眉頭。
十年前,因著教中的一件圣物,魔教被整個屠了。當時她才六歲,加之原主已死,她又是來自異世的一抹幽魂,對魔教也沒什么特殊的情感,所以對魔教覆滅并沒有什么感覺。況且她那個所謂的母親還親自捅了她一刀,基本把她對母親的一點念想也都捅沒了。后來她被彥遲放在了安寧侯爺被逐出家門的親弟家寄養(yǎng),雖然這對夫妻對她視若己出,但一場意外,他們也雙雙離世了,臨死前他們求到侯府,讓他們收留她,于是她來到了侯府。但畢竟也才三個月,大戶人家人情冷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所以現(xiàn)在她最在意的只有她自己一人。
哦,不,還有彥遲。
可是彥遲不同,他生在魔教,長在魔教,魔教慘遭滅門時,他的父母,他所關(guān)心的人都死在了那場浩劫中。當時他已十歲,足夠?qū)⑦@仇恨銘記在心,刻入骨髓。他將她寄養(yǎng)在普通人家,讓她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可他卻在玄天門外跪了十天十夜,從打掃的小童到玄天門掌門的關(guān)門弟子,他為的便是有朝一日可以報仇雪恨!
甚至,重振魔教!
思及此,龐清影神情一肅,“彥哥哥,你可不要瞞我,是不是左長老又密謀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六年前,魔教幸存在外的一幫人在彥遲下山時碰見了他,從此彥遲便成了復仇和復教的核心人物。這對彥遲來說,是天大的喜訊,意味著他不用孤軍奮戰(zhàn)了??蓪λ齺碚f,卻是個不大不小的包袱。
魔教的人都是較極端的,他們復仇的執(zhí)著不亞于彥遲,為了防止彥遲被他們帶得走入魔障,幾年來她一直盡心約束他們??呻S著時間的流逝,她的約束在他們看來成了懦弱,教中的人經(jīng)常瞞著她行動,且隱隱有了將她架空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