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微明,眼前盡是唯美浪漫的顏色,銀杏和紅楓交織出獨特的絢爛,秋葉落如飄蝶,一副清寒景致。
沿紅葉紛揚的司藥街北行,途遇一尊巍然石雕。雕像高冠博帶,手捧竹簡,風(fēng)骨秀異,儀態(tài)儒雅,有飄飄成仙之感。
別津城北區(qū)地勢開闊,穿過彩繪牌坊,交易集散地即選址在此,久盛不衰。
場地闊約里許,六經(jīng)六緯,設(shè)東西兩市。
商鋪低矮,俱以良木搭建而成,店招陳舊,店名五花八門。
空地那邊是恢弘雄壯的宮殿式建筑群,匾額上題金字「秦樓」。
樓內(nèi)裝潢奢華,處處彌散著典雅高貴之氣。
閃金地板,香木條柜,柔潤的各色水晶打磨出極薄的櫥窗,盞盞寶燈噴吐著微暈的輝芒,營造出一座溫馨感十足的銷金窟。
柜前侍女身裹輕紗,凝脂玉膚若隱若現(xiàn),柔美的線條蕩開一股迷醉的風(fēng)情,她們薄施粉黛,唇含淺笑,挾絲絲媚意殷勤攬客。
來往修士尤其鐘愛這種情調(diào),這邊媚眼一拋,那邊像被勾了魂似的貼靠過來,交易成敗還另說,趁機揩油倒培養(yǎng)成了風(fēng)氣。
燕辭捂臉怪笑道:「這股子歪風(fēng)邪氣,絕不是東渡過來的?!?br/>
武峻嶺避開密集的人群,壓低聲音道:「古墳群島地域受限,且日久臣服在諸夏修真界腳下,自卑壓抑的環(huán)境造就了一種邪惡放蕩、心胸狹隘的民族性格?!?br/>
說罷又不無擔(dān)憂道:「斷刀流興起,亟待擴張版圖。松山鷹野心勃勃,致力于打破奴性,塑造出一股忠誠自律、團結(jié)知恥的意志。若不加以遏止,往后必成諸夏之患?!?br/>
燕辭喟然嘆息,暗想摘星原自顧尚且不暇,哪有空閑理會此事呢?
驀然一抬眼,恰恰瞟見一位豐神冶麗的侍女朝著晗冰含情凝眄,燕辭頓時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晗冰轉(zhuǎn)首豎眉瞪眼,翹起蔥指擺出一副挖眼的姿勢,無聲的提醒燕辭管好眼睛,別色瞇瞇亂看。
別津城是商賈云集的通都大邑,但僅在一夜間,諸夏修士進城的消息已傳遍八街九陌。
樓內(nèi)修者雖未表現(xiàn)出明顯的敵意,但戒備之色頗濃。
青冥視而不見,閑逛片刻,在一處店面高端的柜臺前駐足,隨手鋪開張素箋。
侍女堆笑相迎,順便拿眼一望,頓時驚得舌撟不下。
素箋上列著采買之物明細(xì),論種類之雜、數(shù)量之多、價值之貴重,幾乎堪稱交易會創(chuàng)建以來最豪闊的手筆。
侍女激動得指尖發(fā)顫,嬌怯怯的邀請青冥諸人移步雅室,捧出以重金求購的霧隱靈茶,盛情款待。
未多時,一位扎著怪異小辮,身形矮小的店主聞訊趕來。
此人精通諸夏語言,瞇起三角眼陪笑道:「不期有貴客駕臨,若有怠慢處,萬望海涵。」
青冥凝目打量,見其服飾不乏古夏遺風(fēng),穿筒袖衣,著寬松褲,蹬獸皮鞋,查辨氣息,赫然進階化嬰期不久。
青冥淡淡道:「隨行就市即可,何故驚動道友親自接待?」
店主笑道:「神洲來客,鄙人不敢避而不見?!?br/>
說罷仔細(xì)瀏覽采買清單,不由倒吸一口涼氣,肅容道:「尊客欲購之物,多是本島特產(chǎn),無需太久即可準(zhǔn)備周全,唯有這春霖碧藕和千迭佛手絕跡已久,舉島難尋?!?br/>
青冥頗感失望,扶桌嘆道:「此前聽聞貴島有人培植碧藕,難道傳言有誤?」
店主道:「貴客有所不知,本島道法承襲陰陽術(shù),春霖碧藕有融變陰陽之效,素來是供不應(yīng)求。再者靈藕培植不易,經(jīng)此多年存世極稀,即便另有遺品也無人舍得售賣?!?br/>
店主擔(dān)心青冥不信,另出言解釋道:「本門大規(guī)模搜羅普天異寶,凡稍有價值的靈物俱需經(jīng)秦樓流通于外,但掐指算來,鄙店有數(shù)十年未曾經(jīng)手此物了?!?br/>
青冥動容道:「原來閣下是斷刀流俊彥,失禮失禮?!?br/>
店主欣然自得,卻假意謙虛一番。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來客既然聽說過斷刀流的虎威,那此次買賣便極有望能達(dá)成。
青冥忽然皺眉道:「余物尚且不急,但春霖碧藕是本座此行必得之物,道友若能覓到此藕,定有重謝?!?br/>
店主滿臉為難之色,苦想良久,始終沒有頭緒。
在旁伺候的侍女生怕主顧流失,忍不住附耳低言數(shù)語,店主濃眉一揚,訝然道:「當(dāng)真?」侍女微微頷首。
店主轉(zhuǎn)首展顏笑道:「到底是時來運轉(zhuǎn),尊客僅需等候至初六,鄙店即可將春霖碧藕奉上?!?br/>
青冥聞言亦喜出望外,當(dāng)即約定交付日期。
店主語氣委婉,輕嘆道:「交易會期間,暢銷之物價格一路上漲,數(shù)日后恐怕小店要蝕老本啰。」
青冥啞然失笑道:「可按目今市價結(jié)算,本座可支付定金?!?br/>
店主喜不自勝,暗想這正是敲竹杠的好時機,當(dāng)即抬高市價拔指細(xì)算,累計所售物什價格,居然超貳百萬清靈玉巨資。
青冥煞是豪爽,完全懶得討價還價,以清靈玉貳萬枚下定以免爽約,雙方各取所需,相互吹捧,氣氛甚是融洽。
店主欣喜之余放言高論,曾屢次打探青冥的來歷,誰知青冥惜字如金,言雖簡,義卻豐。
終歸那店主交淺言深,自己吐露出許多底細(xì),其察覺時不由悶悶不樂。
燕辭邊旁聽邊暗暗叫絕,嘗聞「希言自然」,原來越懂說話的人越是寡言,這才叫做境界。
茶罷,青冥攜眾告辭,店主稍加挽留,起身送行。完事后再次落座,喚來侍女囑咐道:「著人暗地跟蹤,這等主顧不容錯失?!?br/>
侍女垂首領(lǐng)命,忽而咕嘰笑道:「那位女客下過定金,豈會食言?」
店主狎笑數(shù)聲,挑眉道:「既然知其是位嬌客,何故春心蕩漾?」
侍女臉頰酡紅,猛地跌坐在店主懷里,白膩膩的腿扭麻花似的肆意摩擦,嗲聲道:「顧客喜好如此,奴婢少不得要假意奉迎著,前輩莫非在吃醋?」
店主笑意曖昧,緩緩道:「行走江湖,女扮男裝不乏諸多便利,不足為奇,只是來客喬裝的手段過于拙劣,瞞不過明眼人?!?br/>
說著還不忘伸手亂摸幾把,續(xù)道:「此女自稱是小武親戚,舉止間卻極盡神秘,頗有高高在上之感。何況其抵達(dá)此島的時間過于湊巧,要慎防渾水摸魚?!?br/>
侍女微微一愣,疑惑道:「前輩是懷疑同門遇難之事,跟此女有瓜葛?」
店主凝聲道:「近期登島的外來修者都有嫌疑,門主正派人加緊詳查,很快就能見分曉?!?br/>
侍女收斂起放浪動作,紅唇輕啟道:「兩位化嬰女修兼一位融合期小嘍啰,豈能跟本門五位高階修士相提并論?」
店主道:「那位女客氣息極盛,堪稱同階修士中的翹楚,假如耍弄些陰謀,未嘗不能僥幸勝出?!?br/>
道行高絕,卻未必能夠抵擋住陰謀詭計,這道理淺顯易懂,侍女聞言默然。
店主忽然問道:「密室尚未開啟,怎知彌生女皇冢內(nèi)陪葬著春霖碧藕?」
侍女回稟道:「門主施展隔垣洞見的神通,說密室里多是鳳毛麟角般的神藥,甚至懷疑只存在傳說中的瑤林仙露都藏納其間,讓春霖碧藕等奇物相形失色?!?br/>
店主驚駭不已,嘎聲道:「瑤林仙露!」
侍女朝隔壁店鋪努嘴嘴,瞟了眼店外搔首弄姿的女子,湊近嘴唇耳語道:「適才那倆賤婢嘀嘀咕咕,恰好被妾身聽到此信。」
店主喜上眉梢,道:「神木兄弟常年隨侍門主,一應(yīng)秘事均知之甚詳,估計不會有假。」
越尋思越覺得心癢難耐,店主長身而起道:「眼下有人求購春霖碧藕,實屬天賜良機,正宜去古冢一游,尋些機緣?!?br/>
其移目望望隔壁店鋪,叮囑侍女要仔細(xì)留意,若有變故,及時傳訊。
店主打個哈欠,假裝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悠噠噠溜出樓外透氣,隨即盡量揀著僻靜處急行,從東邊出城。
女皇冢地處古墳群島的中部區(qū)域,隱藏在近畿門北首的群山深處,從別津城出發(fā)需跨越兩道海峽,途經(jīng)十余座島礁,路徑千條。
店主害怕遇見熟人泄露了機密,遂遮掩行跡,折折騰騰先朝東兜個圈子,再折向北行,興致高昂的狂遁一夜,于次日清晨抵達(dá)黑砂島暫歇。
此地礁石林立,風(fēng)高浪急,島岸上寸草不生,遍布粗糙的黑色砂礫,放眼一望,可見空中漂浮著縷縷黑霧。
環(huán)境固然詭異,店主卻怡然自得。
只因其剛剛接獲急訊,說黑木兄弟貪功冒進,妄圖以蠻力摧破古冢密室,可惜遭遇禁制反噬,不幸身亡,連神魂都蕩然無存了。
門主窩心憋氣之余,親自上場破陣,進展極為神速。
粗略估算下路程,預(yù)計明日佛曉即可到達(dá)女皇冢。春霖碧藕尚未出土就幸遇買家,恐怕對松山鷹而言都算是喜訊了。
不敢期望密室里的神藥見者有份,但獲一番賞賜,卻是十拿九穩(wěn)的。
店主越想越開心,仿佛看見滿屋子靈藥混雜著清靈玉在朝他徐徐招手。
死物是絕對不會招手的,招手的是位不懷好意的大活人!
一位神情慵懶,黑眸亮得出奇的少年郎倚著礁石拋著小石子。
一對眸子猶如閃亮的墨玉,帶著絲絲鄙夷直接透視著店主的靈魂,狠狠嘲弄著他那荒唐幼稚的想法。
燕辭毫無預(yù)兆的在此時此地現(xiàn)身,足可讓店主驚疑萬端,正欲出言相問,又見礁石背后人影閃動,青冥、晗冰緩步而出。
兩女唇角輕揚,帶著揶揄的微笑,投過來的目光,宛如看著將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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