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邸風城。
無風城還真有意思,掌家的是風之一族,住的宅邸叫風城,可偏偏風滄不會風術。
夕陽把整座邊城映襯地格外壯麗,與白天不同,傍晚的無風城變得干凈很多,空中彌漫的黃沙都落盡了。這時,風滄遣散了所有侍從,獨自坐在角樓的墻上。他脫下了帽子,銀色的長發(fā)自然垂在了城墻上,他的嘴角還是一彎淺淺的弧度,好像對這個世界充滿著期待,又好像看透了似地從容不迫。
我靜悄悄地躲在墻后,總覺得往前一步就打破了一番好景致。
“過來——”風滄開口了。
我左右望了望,確定身邊沒有人,只好兩手放在身后乖乖投降,嘴里還嘀咕著:“怎么就被你發(fā)現(xiàn)了呢?”
風滄笑了笑,伸出懶懶搭在膝上的右手,白皙細長的指間夾著正是他之前給我看過的貼身玉佩“瑾瑜”,他得意道:“現(xiàn)在知道了吧,你的一舉一動都在這里?!?br/>
我立刻跳到了他的身邊,奪過他手中的瑾瑜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那圓弧形的玉佩上,清清楚楚地映著我的一雙眼睛。我驚訝道:“哇!這個比銅鏡還要好用!”
“你這小子怎么跟個丫頭似的愛美?”風滄從我手中拿回玉佩放進了懷里,端起我的臉仔仔細細地打量道:“不過,嗯,長的還真像個小姑娘?!憋L滄毫不掩飾地嘲笑著我。
“我……你、你才像姑娘!明明長的比我還要白!”我狡辯,一把揮開他的手,卻沒注意自己現(xiàn)在坐在墻邊,一個身子就向后倒去——
“你這小子!”風滄一把拉住整個身子在墻外的我,我這時才注意到,他看著我微微有些怒意:“還愣著干什么,趕快上來!”
“哦。”我頓時有些羞愧,從耳根到臉上火辣辣地燙。我借力輕輕跳了上去,風滄此時盤腿端坐,兩手自然地交叉著,一副要訓斥人的樣子。
我低著頭,沒敢看他的眼睛:“剛才……你不救我也沒有關系,我肯定摔不死?!?br/>
“我真的那么做了,你還會好好地侍奉我嗎?”
“會,因為這是我的‘任務’。”
聽我這么一說,風滄只是冷冷一笑:“我想文帝那個老家伙應該會派人來,以為從帝域來的會是個什么厲害的家伙,不過是個心智未開的小鬼罷了。”
我這才發(fā)現(xiàn)氣氛顯得有些尷尬,連忙澄清道:“不對不對,我真的很厲害的!你也看到了,我不僅打敗了鴕鳥,還抓到了跟蹤我們的人!”
“哦?既然你那么厲害,應該知道要取我性命的都是哪些人吧?”風滄的眼神就像一把利箭一樣,清清楚楚地掠過我極力的掩飾,把我心里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我只好撅嘴坦誠道:“不知道。”
風滄緩緩地站了起來,沒有斥責我,轉身看向夕陽道:“過來?!?br/>
我輕輕地“哦”了一聲,跳上城墻站在了他的邊上。
“這里的景色美嗎?”風滄問。
“美!比我家鄉(xiāng)還要美!”
風滄指著日落的方向說:“一直朝著夕陽走,走到‘顥天’之極就是仙域。”風滄伸手指向左邊的高山道:“翻過那座山,就是奇術之國‘巫國’?!?br/>
我點了點頭,風滄又伸手指了城鎮(zhèn)右邊的高山問:“這座山的背后呢?”
我記得坐著“逐千里”正是從那山上頭過來,我回答說:“代國。”
“很好?,F(xiàn)在你和我說說無風城的利害關系?!?br/>
“無風城夾在兩個諸侯國之間,四面是難以攀登的險山斷壁,它是巫國和代國來往唯一的一座城鎮(zhèn),是代國南面的入口。所以無風城對于代國非常重要,是南面的要塞壁壘!”
風滄笑笑:“就這樣嗎?這就是你來到這里所了解的全部情報嗎?哦,對,你還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我?!?br/>
我被說的啞口無言。
風滄又把手放進了口袋里,盤腿坐在了城墻上:“吶,月長。第二講,就來說說這無風城吧。在文王坐鎮(zhèn)帝域之前,無風城是**在這山間的一個小國,它既不依附代國,也不與巫國暗通,南北的大路一直敞開著,沒人敢對這城做些什么,因為無風城的城民人人都是死士。后來,天下大定,諸侯皆臣服文王,有人注意到了無風城,進言說這夾縫中的無風城無視大勢,而且城民做的都是些枉法的事情,不利西域穩(wěn)定。因此,文王特地派了來使說服父親大人,安順天子?!?br/>
“原來無風城以前是個國家?。∧悄悄恰粴w順的話,風滄你豈不是國王殿下?”我一臉崇拜地看著風滄,緊接著搖頭道:“不行,你要是做王的話,那得有多少奇怪的收藏??!”
風滄自信滿滿地說:“即使不做王,我也有很多收藏。”
我對他的收藏實在提不起興趣,立即打斷道:“后來呢?你父親就同意了?”
“嗯,因為天下第一策士‘東方先生’來了。他非常明白地告訴父親大人,如果西域的戰(zhàn)爭爆發(fā),戰(zhàn)場一定就是在這無風城之中,無風城有太多可以成為戰(zhàn)爭的理由了,不管城民做的什么營生,單是不順天子這一理由,周邊的諸侯國皆可舉旗來定。在東方大人的說服下,無風城歸順了天子,并且成為了代國的版圖。同時,為了制約諸侯王,文王允許無風城自立王法,免除供奉?!憋L滄看著我問道,“說道這,你現(xiàn)在知道是哪些人要我的腦袋了嗎?”
“我想不出可以交戰(zhàn)的理由,普天之下,皆是天子的子民,怎么可能有人敢違背天子的意愿呢?”
風滄指了指對面街道露天茶館里正在打架的兩個孩子道:“同一個父親的孩子,都會因為爭一塊餅子而打鬧,更何況天道式微,人心不古。文王再厲害,也有老的一天?!?br/>
我搖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說巫國和代國都有人想要害你嗎?”
風滄笑了:“小笨蛋,我看你還是先解開你房間里女尸的問題再說吧?!?br/>
我總算明白風滄為什么有底氣說“比武力更厲害的是心術”了,因為他腦子里的想法我一點也不明白。書本上學的道理,到他的嘴里就像是打了好幾個圈圈,而且,他偏要給你繞幾個圈圈,就不愿意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以至于我在吃飯的時候直接把木勺子當雞腿,生生掉了一顆牙。
十三侍從加上我和風滄,都是一起坐著長桌吃飯的。
“瘦筆”是第一個嘲笑我的人,邊笑還邊噴了我一臉的飯,且由于他特殊的體型,笑著笑著就從凳子上滾了下去。
風滄也笑,不過給我挪了一個竹杯:“先漱漱口。你看你,牙齒都沒有長全就要保護我。”
我看著一桌都在嘲笑我的人,把每個人的樣子都深深地記在了腦海里。風滄掃了我一眼,然后介紹道:“‘瘦筆’許尤,主管城務;‘鐵壁’烏藍,主管治安;豪商’樊江河,主管金庫;‘蝎子’斯諾,主管情報;‘毒師’杜莎,主管暗殺;‘風影’百里明,主管盯梢;‘大幻師’莊夢,主管城民;‘琴師’秋有苼,主管風月事;‘巫師’日達木,主管祭祀;‘雙刀’太叔志和太叔廣,主管城門;‘藥道子’南宮隱,主管治?。缓湍愦蜻^的‘鴕鳥’阿達,主管揍人?!憋L滄頓了頓,一臉笑意道:“‘小姓’月長,我來主管?!?br/>
鴕鳥“切”了一身,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這時,對面的‘琴師’秋有苼陰陽怪氣道:“鴕鳥,不服再戰(zhàn)?。〕侵骷热欢际樟?,你還有什么意見嗎?”
藥道子插嘴道:“他不喜歡小孩不是一天兩天,不過,要不是我的醫(yī)術高明,這耳朵估計得廢了?!?br/>
聽了藥道子的話,我有些慚愧地看著鴕鳥,立刻站在凳子上深深鞠了一個躬:“鴕鳥大哥,真的非常抱歉!是我本事不夠到家,才讓紅王傷了你,看在我們‘共侍一主’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吧!”
鴕鳥腦袋一瞥,沒有理我。
風滄站了起來和大家鄭重地交代了一遍:“以后,大家就好好相處吧。”說完,他看著站在凳子上的我,噗嗤一笑:“月長,你跟我回房。”
“回、回房?!”難倒風滄和三伯說的那燕國的女帝一般,也有孌童癖?我的小心肝突突地狂跳,這特殊的癖好我還是懂得,在我八歲的時候無所不知的姬武就給我科普了天底下的奇人怪癖,其中一種說的就是有的大人,特別喜歡捉弄那些年紀小小的美少年,并且樂此不疲,一些世家子弟還形成一種莫名的攀比。風滄,該不會——
我跟在風滄的身后,穿過燭影斑駁的走道,終于到了他的房間。
這是一個堆滿書卷的屋子,密密麻麻的書架子隱在滿地狼藉的書堆后面。風滄舉著油燈,從一條“隱蔽”的“書道”走了進去,坐在了正中的書桌上:“月長,掌燈?!?br/>
“掌燈?”我接過忽然遞給我的油燈,恍然大悟:“噢!原來是掌燈!”
風滄一臉疑惑:“不然呢?”
我使勁地搖了搖頭,搬來了一把椅子,給書桌上前后的燈籠點上了火,我自言自語道:“要是有五星羅盤就好了!”
“那是什么東西?”
我和風滄比劃了一下道:“那是一種能把晚上變成白天的法器,這樣你看書就不用點燈啦!”
“有那種東西嗎?”
我點頭。
風滄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只片刻又恢復了原樣,他抿嘴一笑:“是嗎?如果沒有你的話,倒是可以弄一個玩玩;既然已經(jīng)有小姓了,就不要那種麻煩的東西了?!?br/>
我連忙擺手說:“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我見過!非常好用的!”
風滄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想陪我看書吧?你這家伙,心思太容易被看明白了?!?br/>
我不服氣道:“那又如何?”
“嗯,要不今晚就第三講,就教你‘如何隱藏自己的心思’。”
“城主大人饒命!小的在旁會好好伺候您看書的!”
“這可不行,做我的小姓,不愛學習怎么可以?來,月長,拿支筆來,我邊說邊記——”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