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魚不夠咱們一直吃啊?！睂庫涔鈿埲痰慕o了小家伙致命一擊，“小幺，那些魚太小了，做魚湯還行，可不能當(dāng)飯吃，那樣吃不飽，咱們得餓肚子?！?br/>
小家伙最終還是被寧熹光勸服了，姐弟兩個(gè)一塊兒上山。不過，為防萬一，小幺一臉沉重的帶上了家里的菜刀。
寧熹光：行吧，只要讓上山，別說帶菜刀了，就是把廚具全都帶上都行。
姐弟兩個(gè)一路行來，就見著三個(gè)三、四歲模樣的小孩兒，在遠(yuǎn)離河邊的空地上支著框子逮麻雀。
小幺看到了，當(dāng)即就眼饞的走不動(dòng)路。
寧熹光見狀眸子一閃，就道，“小幺想去和他們玩兒么？要是想去的話，大姐送你過去?！?br/>
原本帶小家伙上山，只是因?yàn)樗环判膶⑿〖一镒约毫粼诩依?，怕他不小心磕著傷著自己?？涩F(xiàn)在有三個(gè)小娃娃一塊兒玩耍，而且她還眼尖的撇見有個(gè)老大爺，坐在不遠(yuǎn)處的太陽地兒下看孩子，就不擔(dān)心小家伙的安全了。
心里想著，把小幺留在這里也好，這樣她上山找東西就不需要顧忌什么了。
小幺聞言卻很快收回了留戀的目光，堅(jiān)定的搖搖頭，“不，我不和他們玩兒，我要和大姐去山上?！?br/>
“……”好吧，想去那就去。
正值五月仲夏，放眼望去一片青綠。這和一個(gè)月前的景色又不同。
當(dāng)時(shí)正值三年干旱的最后一越，老天爺連著三年滴水未下，河流干涸，大地龜裂，糧食顆粒無收，百姓餓的沒辦法，挖草根扒樹皮，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像是這樣滿眼青綠的景色是想都不敢想的，因?yàn)楦珊岛蜆淦け话牵簧贅涠伎菟懒?，而地上哪怕是長出幾根草芽，也會被人立馬拔走，多少能塞塞牙縫不是。
這上山的一路，寧熹光就見到不少被剝了樹皮的老樹，都已經(jīng)枯死了。
她心中一邊惋惜，一邊想著什么時(shí)候空閑了，要把這幾棵枯樹砍斷了拉回家才是。不能蓋房子用，還不能當(dāng)柴火燒么。
據(jù)她所知，這柳樹屯地處北方，十月末就會下雪，直到次年三月，天氣才會轉(zhuǎn)溫，這么長時(shí)間，外邊都冰天雪地的，不多準(zhǔn)備些柴火過冬，人肯定得凍死。
柳樹屯背靠的這座山，叫大方山，聽說是因?yàn)檫@山的模樣比較方正，才因此得名。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也沒人考究。
寧熹光牽著小幺的手，往大方山上走。
鑒于小幺人小腿短，走的不快，寧熹光也放慢了腳步慢慢走。
才剛山上往里走了不到一百米，小幺就不肯走了，一本正經(jīng)的和寧熹光說，“大姐，這就是外圍了，再往里走，就是深山了。你說的，只在外圍轉(zhuǎn)轉(zhuǎn)，不會往里走?！?br/>
寧熹光無語，掐了掐小家伙的腮幫子，“這是外圍不假，可咱們才走了不到一百米啊。來到這里的人多了去了，你看看周圍有什么東西，別說蘑菇了，連根野菜都沒有?！?br/>
村里的人被三年干旱嚇怕了，也餓的很了，擔(dān)心眼下的雨水只是一時(shí)的，今年還會繼續(xù)干旱，就拼了命的存糧。所以哪怕是些野菜，也被拔了個(gè)精光，最起碼她一路走來，除了雜草，真沒看見能吃的野菜。
小幺眉頭皺緊了，可能也是想到餓肚子的難受滋味，不得不同意寧熹光再往里走些。
可為了以防萬一，他也把菜刀拿在手里，大眼睛四處看著，警惕著周圍的動(dòng)靜。
山上沒有路，這些年來，隨著山上的人增多，也就踩出了一條路。
可道路狹窄，山上的路又崎嶇，小幺走的不穩(wěn)當(dāng)，寧熹光干脆一把將小家伙抱起來，放進(jìn)自己背后的背簍。
小幺驚疑的“啊”了一聲，好似在惶恐自己的視野怎么突然拔高了。
意識到是大姐把自己背起來了，小家伙拉了拉寧熹光的麻花辮，要大姐趕緊把他放下去。
“大姐你還病著，身上還沒好呢。我好重的，大姐放我下來，我跑的快?！?br/>
寧熹光抬起胳膊往后拍了拍小家伙的小腦袋，“老實(shí)點(diǎn)，你再亂動(dòng)咱們倆都要摔了。小幺別擔(dān)心，大姐病好多半了，身上有力氣呢?！?br/>
又說，“你走太慢了，等咱們采完野菜蘑菇，你二姐他們早就下場了。小幺聽話啊，別亂動(dòng)，大姐走快點(diǎn)，咱們趕緊摘點(diǎn)野菜回家?！?br/>
把小幺放進(jìn)身后背簍，寧熹光加快了腳步，走的很快。
小幺沒意識到這點(diǎn)，他被大姐勸服之后，就好奇的四處看起來。
到底是小孩兒心性，對著森林又滿心好奇，他只顧著看鳥看花拽拽頭頂?shù)臉渲ν嫠Ａ?，根本沒注意到，他滿心信任的大姐，不過一會兒功夫就進(jìn)了深山。
有了早先寧父凄慘的下場提醒，柳樹屯的村民哪怕再餓，也不敢踏入深山一步。這就導(dǎo)致這里的植被幾乎都沒有得到破壞，野菜、蘑菇更是隨處可見。
寧熹光一眼掃過去，就看見許多這個(gè)時(shí)令的野菜，馬齒莧，婆婆丁，刺嫩芽，柳蒿芽，蒲公英，還有不少薺菜。
這可真夠豐盛的。
她發(fā)動(dòng)精神力四處掃視一下，確定這里足夠安全后，才把小幺從背簍里放出來。
小幺聽話，也不亂跑，也不添亂，就自個(gè)拿著菜刀站在寧熹光身后，警惕的看著四周，好似一看到有什么危險(xiǎn)，就準(zhǔn)備拿刀砍過去一樣。
寧熹光將各色野菜挑選鮮嫩的都摘了些，而后才去摘蘑菇。
山里的蘑菇種類多，又因?yàn)榍皟商觳畔逻^雨，這里水汽豐沛，蘑菇冒出了一茬又一茬。
不過深上中野草生長旺盛，往往阻礙視線。視野能掃到的蘑菇畢竟有限，寧熹光就又用精神力作弊，找起蘑菇來。
寧熹光精神力強(qiáng)大，找起蘑菇自然不費(fèi)勁。她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一塊兒雞腿菇生長區(qū)域，又零星的找了不少其余種類的蘑菇。
之后她又在腐木上發(fā)現(xiàn)了不少木耳，也摘了一些。
還挖了一些山藥。
這里竟然還有筍子，興許是因?yàn)樯钌嚼锏貏菀哺?，這些筍子這時(shí)候正是鮮嫩美味的時(shí)候，寧熹光很沒出息的砍了五、六個(gè)，才滿意的將菜刀還給了小幺。
準(zhǔn)備下山時(shí)，寧熹光最后用精神力掃視了一圈身周幾百米的地域，卻倏地發(fā)現(xiàn)一窩野雞蛋。而就在那窩野雞蛋附近，還有一只四處啄食的肥胖野雞。
蛋啊，肉啊，想想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這不應(yīng)該啊，明明在上個(gè)世界，天天吃肉，她都膩了。
寧熹光將這種想流口水的沖動(dòng)，歸咎于這具身體對肉的渴望。
竟然遇見了，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啊。
寧熹光帶著小幺偷摸過去，將野雞打暈了，野雞蛋也收拾收拾全放進(jìn)了背簍里。
因?yàn)橐馔獾玫降囊半u和野雞蛋，小幺一路上都笑開了花，嘴巴繃都繃不住。
他只顧著高興了，自然更加注意不到，抱著他的姐姐又大步趕起路來。
而寧熹光眼瞅著天色還早，就又順手揪了不少野蔥、姜、茱萸等調(diào)味料下山，等到了山腳下后，她背后的背簍里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手抱著小幺，另一只手中還抓了不少植株。
到了山下，小幺掙扎著跳下來，寧熹光也就松了手。左右現(xiàn)在的路好走了，倒不怕小幺再摔倒。
趁著現(xiàn)在大人還在地里上工，姐弟倆小跑的偷溜回家，等關(guān)上院門，才松了口氣，而后相視著哈哈大笑。
小幺高興極了，等不到回房就將野雞從背簍里扒拉出來，自己困難的拎著，笑的眉眼彎彎，“大姐我們有雞肉吃了?！?br/>
“對?，F(xiàn)在咱們家有雞，又有魚，小幺晚上是想喝魚湯，還是吃雞肉？”
小家伙吸溜一口口水，摸摸肚子，他中午吃多了，現(xiàn)在竟一點(diǎn)不覺得餓。
可看著這只肥雞，口水還是滴滴答答落下來。
“大姐，我們晚上吃雞好不好？”小家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還給吃雞找了個(gè)借口，“要是不吃雞的話，它會咯咯叫，被人發(fā)現(xiàn)咱們家有雞就不好了。魚還可以留著，它不會說話，不會招來人。大姐說好不好？”
“好。那今天就不喝魚湯了，咱們晚上做蘑菇燉小雞吃。”
“太好了，太好了?！毙〖一锱d奮的想蹦起來，可拎著的野雞太肥了，足有七、八斤重，他墊了兩下腳，還是沒蹦起來。這就尷尬了，寧熹光忍不住笑出聲來。
既然決定晚上吃蘑菇燉小雞，寧熹光現(xiàn)在就忙活起來。
她先把背簍放進(jìn)廚房，隨后又將已經(jīng)晾干的床單被罩和衣服收進(jìn)箱子里。
回到廚房后燒了一鍋熱水，準(zhǔn)備一會兒燙雞毛，等熱水燒好，又拿了刀殺雞。
殺雞這活兒寧熹光很熟練，不過一會兒功夫，就把雞退干凈了毛，斬成均勻的小塊兒，用清水沖洗幾遍，又泡在冷水里控控血水。
忙碌的這會兒功夫，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遠(yuǎn)遠(yuǎn)的也傳來下場的聲音，大家伙腳步輕快的往家趕。
月光和明光幾乎是先后腳到了家，他們才剛叫了一聲大姐，寧熹光都沒來得及回應(yīng)他們，兩人就被興奮不已的小幺拉倒一邊嘀咕去了。
片刻后，兩人滿臉不可思議的看過來，小聲問寧熹光，“真抓了只野雞啊？”
寧熹光笑笑，指指櫥柜的方向，“怕來人看見了不好，放櫥柜里了?！?br/>
兩人拉來櫥柜門，就見滿滿一木盆肉，都震驚了。
震驚之后，月光就忍不住念叨，“這得多肥一只野雞啊，大姐怎么逮到的？”
“就這樣。”小幺比劃說，“大姐拿了個(gè)土塊，一丟，那雞就倒了?！?br/>
月光無語，明光則是懷疑。寧熹光怕露餡了，趕緊說，“瞎貓碰上死耗子了，今個(gè)運(yùn)道好?！?br/>
“大姐運(yùn)道是好，可不管怎么說，都不應(yīng)該再上山，你還傷著呢，讓你在家好好歇著，你就是不聽。”
寧熹光忙做出求饒狀，月光就不念叨大姐了，可看著那一盆雞肉，就忍不住可惜，“這要是賣到城里收購站上，最少也能賣幾塊錢。咱們就這么吃，我都有種罪惡感?！?br/>
寧熹光忙道，“這不是咱們的身子這幾年虧得太厲害了，我擔(dān)心以后立下病根么。這只雞咱們就先吃了，以后要是還能逮到，咱們就換成錢?！?br/>
月光和小幺紛紛點(diǎn)頭，“這樣好?！笨呻S即又想到似乎哪里不對，月光整個(gè)人都炸了，“大姐你還想偷偷摸摸去山上！”
“別惱別惱，大姐有分寸呢，我只在外圍轉(zhuǎn)轉(zhuǎn)，根本沒往里走。”
小幺作證說，“就往里走了一會兒，一小會兒，”他掐著小拇指尖比劃，“這么大一小會兒，就停了，摘了好多野菜，還有蘑菇，對了，還有野雞蛋！”
月光又被小幺拉著看野雞蛋去了，明光則坐在寧熹光旁邊，看著她燒火，“大姐別騙我，大方山外圍早就沒什么東西了。村里的人天天上山，恨不能把那塊地皮扒干凈，哪里還會留下野菜蘑菇這些東西？更別說野雞了，那只可能活動(dòng)在深山里?！?br/>
寧熹光訕訕的笑。
她還想解釋什么，可在弟弟了然一切的目光中，只能無奈的閉嘴了。
就知道家里最不好糊弄的就是這個(gè)弟弟了，年紀(jì)還這么小，思路就這么清晰，以后長大了肯定是個(gè)人物。
明光又說，“我不說不叫大姐去深山的話，大姐固執(zhí)，這種情況下我們說了你也不聽。更何況，家里確實(shí)沒吃的，不往深山中找，咱們都得餓死?！?br/>
“既然這樣，咱們商量好了，以后大姐要是還想上山，就讓我陪著。不然，……”
“不然怎樣？”寧熹光問。
“不然不管下次大姐弄來什么東西，我都不吃了，寧肯餓死，也不要大姐冒著生命危險(xiǎn)弄來的吃食。”
寧熹光服氣的嘆了口氣，“行吧，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我還想趁著這幾天休息，上山多采些野菜，晾曬了儲備著過冬呢。你還要放羊，還要掙工分，也走不開，那怎么辦，總不能讓姐姐一直在家閑坐著等你吧？”
明光眉頭蹙了起來，想了想說，“這件事我想辦法，總之，大姐不能再自己去深山了?！?br/>
寧熹光還想狡辯說，她不是自己一個(gè)人去的，她明明帶著小幺一起去了啊。
可一想到這么說，只會讓自己顯得更無腦，說不得還會徹底激怒明光，她也就沒吭聲。
行吧，既然明光有心將這茬糊弄過去，那就這么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