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生言低著頭,沉吟半晌:“宋曼,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有我出現(xiàn)的地方,你就渾身不自在?”
宋曼胸腔一緊,一股酸澀從胃里涌上心頭。
“不是……我只是,心情有點不好?!?br/>
聽到傅生言這番話的時候,宋曼心里真的是難過到窒息。
他的口吻里沒有質(zhì)問,沒有反諷,只有深深的挫敗與無奈。
宋曼感覺得到,他真的是笨拙得想要找一切機會對她好。
可是他越這樣,她就越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抗拒。
不為其他,只為自離婚到現(xiàn)在的這小半年里。
宋曼期待的那種一身輕松,獨自美麗,甚至還有可能再邂逅美好愛情的生活……始終都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意外,兇殺,傷病,危機和欺詐。
一時間,不安,焦慮,懷疑,懊喪,擔憂,迷惘等無數(shù)負面情緒壓在身上,隨時隨地都要爆炸一樣。
她并不知道,最后一根稻草到底什么時候會壓下來。
但是,她就是不想在傅生言面前展現(xiàn)出脆弱和辛苦。
她不想讓他有種優(yōu)越感——
好像當初是她堅持要離婚的。如今,孩子沒了,眼睛壞了,家人病了,錢也被騙掉了……
她過得不好,是活該一樣。
當然,宋曼的這些想法,傅生言是完全不知道的。
他以為她心情不好,只是在擔心蘇云岸。
“對了,我這周末約了心姐?!?br/>
宋曼轉(zhuǎn)了下視線,順便也轉(zhuǎn)了下話題。
“咳咳。”
傅生言怨念地咳嗽兩聲。
“心,心總?!?br/>
宋曼知道,他介意平輩的人喊傅心影為姐,一不小心就把他地輩分降下去了。
所以,萬一他將來知道阿翔從一開始就在打他小姑姑的主意,會不會特別希望……
他永遠躺下去?!
“周末,我?guī)ク燄B(yǎng)院看望阿翔?!?br/>
宋曼說,“自從上次去過后,我也一直都沒再過去?!?br/>
之前總是會擔心跟江婉君再起沖突,現(xiàn)在江婉君人在拘留所蹲著呢。
“你之后,再沒去過?”
傅生言眉頭微微一皺。
“嗯?!?br/>
宋曼點頭。
“可是我看到訪客登記上,有你的名字?!?br/>
傅生言說,“大概一個月前?!?br/>
宋曼驚訝不已:“這怎么可能?我真的就只去過一次,跟你一起去的。這種事,我沒有必要騙你的?!?br/>
“我知道?!?br/>
傅生言眉峰緊縮。
宋曼說她沒去。
那么到底是誰去看望了于展翔,并且……故意冒了宋曼的名字?
這會兒云楠回來了,她讓宋曼先回去休息。
“沒事的楠姨。我不累,回去也沒什么事?!?br/>
宋曼不放心蘇云岸,這會兒就是回了家,也沒辦法踏實做任何事。
云楠嘆氣:“那你也要下去先吃點東西,這都已經(jīng)快八點了。這么熬,人扛不住的。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哦,那你吃了沒?我下去給你帶點……”
“沒事,我不餓?!?br/>
云楠說。
宋曼拿著文件站起身,發(fā)現(xiàn)剛剛還在這兒的傅生言竟然不見了。
“你找傅生言么?他在走廊盡頭的陽臺打電話?!?br/>
云楠說,“對了,他怎么過來了?”
宋曼把傅生言帶了一個醫(yī)生過來的事,跟云楠簡單說了一下。
“說是國外的專家,跟他私交不錯。之前就幫我哥看過一次。”
宋曼說。
“宋小姐,傅哥走了?”
身后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是已經(jīng)結(jié)束會診的蘇風辭。
宋曼回了一下身,沖蘇風辭點了點頭。
“他應該在陽臺。”
宋曼剛說完,就發(fā)現(xiàn)蘇風辭臉上的表情怔了怔,眼神直在前方,落在云楠身上。
而云楠同樣也愣住,在宋曼對她說,這位就是蘇醫(yī)生的時候,她竟連一個招呼都沒打!
宋曼:“你們……”
“曼曼,你去找傅生言吧?!?br/>
云楠深吸一口氣,“我跟蘇……醫(yī)生,了解下情況?!?br/>
宋曼心里覺得奇怪,一時間走留不是。偏偏這時候,傅生言回來了。
看到蘇風辭和云楠打上了照面,他的臉上同樣閃過一瞬異樣的神情。
“沒什么好了解?!?br/>
蘇風辭冷笑一聲,“他這個病,早晚都得死。想救命,準備錢,準備合適的心臟,看造化了。積德積的深,興許還能再扛一陣。萬一祖上缺德——”
宋曼不由得皺緊眉頭:“蘇醫(yī)生,你這么講話是不是有點太不合適了?”
“宋曼……”
傅生言一把拉住宋曼,直搖頭。
再看云楠的時候。兩行眼淚已經(jīng)劃過臉頰。
蘇風辭轉(zhuǎn)開臉,看了傅生言一眼。
“先走了?!?br/>
云楠頹然坐在椅子上,雙手埋住臉,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
宋曼一時不知所措,趕緊俯身過去。
“楠姨……”
“我沒事。”
云楠沒有抬頭,只是拖著哭腔:“人家說的也沒錯……你別管我了,傅生言,你帶曼曼下去吃點東西吧?!?br/>
“我……”
“宋曼?!?br/>
傅生言拉住宋曼的胳膊,跟她遞了個眼色。
樓下的一家茶餐廳里,宋曼心不在焉地坐著。
傅生言問她什么,都說隨便。
于是他把菜單遞給服務生:“清淡點的特色菜,隨便上幾個。”
他給宋曼到了一杯溫檸檬茶:“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你的情緒可不可以,暫時好一點?”
宋曼搖搖頭:“我心里很亂?!?br/>
“至少看在我給你哥請醫(yī)生的份上,今天你請我吧。一直板著臉,我胃疼?!?br/>
傅生言說。
宋曼:“你找的算哪門子醫(yī)生。人話都不會說,把楠姨氣成那樣……”
宋曼心想,請你吃飯?請你吃屁吧!
“這件事,我不好說。你回去自己問云楠?!?br/>
傅生言給宋曼夾了一只奶黃餡的小包子。
好久沒見到包子吃包子了,可憐她這段時間瘦得不少,臉上的肉都沒了,身上也……
傅生言轉(zhuǎn)開臉,強行克制了一下。
“對了,我剛才想起來一件事。”
宋曼說,“你打電話是不是在查去看阿翔的人?”
傅生言頓了下,點點頭。
“我叫阿豪去調(diào)療養(yǎng)院的監(jiān)控了?!?br/>
宋曼說:“有一個人曾經(jīng)問過我,阿翔住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