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一位僧人緩緩走向了一戶人家。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
一個婦人打開了房門,看見門口的僧人對他施了一禮?!笆┲鳎恢煞褓p小僧一碗齋飯,小僧可以為施主解一下迷津,或者化解一次災(zāi)厄?!眿D人聽到這話,猶豫了一下,又看見僧人風(fēng)塵仆仆,衣服也是破破爛爛,一股憐憫之心油然而生。
“師傅你且在這等著,我去弄些齋飯給你。至于指點迷津或者化解災(zāi)厄就不必了。”婦人轉(zhuǎn)身回去,正要前往廚房弄一些齋飯出來。這時候從屋里走出一個男人攔住了婦人?!胺蛉四阍趺从忠┥?,咱們家也不富裕啊。”婦人搖了搖頭,“這不是施舍,這師傅是位僧人,化緣來的。”男人聽了,臉上神色有些不悅,“什么僧人佛人,和乞丐有什么分別?自己不勞作,天天乞食度日,美其名曰化緣?!?br/>
聽到男子這話,婦人也是有些難堪,望了望門外的僧人?!斑@…”
僧人面帶微笑,心中卻是有一絲難過。他難過的不是這男子對他的態(tài)度,而是佛門,竟然已經(jīng)淪落到了這種境地。僧人腦中忽然回憶起了自己當(dāng)初被師兄弟眾人逐出寺廟的情景。
一堆和尚圍著一個人,那人眉清目秀,眉宇之間隱隱有靈氣流動。沉默持續(xù)了許久,為首的胖和尚張口,“大師兄,你真的不愿?”清秀僧人搖了搖頭,“不愿?!边@時周圍的僧人已經(jīng)漸漸有了議論的聲音,“這就是那個把香火錢的一半都拿去救濟別人的大師兄么?”“是啊,就是因為有他寺里已經(jīng)很久沒享受過了?!币粋€小和尚輕聲插嘴,“享受什么?”周圍一個人捂住了他的嘴。“以后你會知道的?!?br/>
胖和尚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敢沒說出那句話。清秀和尚搖了搖頭,緩緩轉(zhuǎn)身離去?!拔曳鸱ǜ呱?,自然餓不死,你還是不要擔(dān)心了,師弟。”聽到這一句師弟,胖和尚如遭雷擊,在原地愣了許久。
清秀和尚漸漸走出了寺廟,消失在了視線之中。胖和尚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掃把星終于走了?!薄安?,不是掃把星,應(yīng)該叫敗家子?!薄皩?,對,敗家子?!迸趾蜕忻腿恍盐颍烦鏊聫R,卻是尋不到清秀和尚,最后,失落落魄的走回了寺廟。
僧人想到這,不禁搖了搖頭。這時他抬頭看向面前的男子,“小僧可為你們化解災(zāi)厄,亦或者指點迷津。”男人一臉不屑,“我現(xiàn)在的迷津,就只有后院的柴太多,劈不過來?!北疽詾樯藭D(zhuǎn)身離去,沒想到這僧人點了點頭,走向了后院。
夫婦二人隨著他走向后院,只見這僧人竟是真的拿起斧子開始劈柴。男子看他身子單薄的模樣,料他堅持不了多久。事實確實如此,僧人劈了一會就氣喘吁吁,明顯是沒有多少體力了。
男子最后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悄悄讓婦人去準(zhǔn)備一些齋飯,隨后便坐在邊上,看這僧人還能堅持多久。令男子驚訝的是,這僧人雖然氣喘吁吁,但手卻是毫不停歇,一直到婦人齋飯準(zhǔn)備完成,僧人還是沒有停下。僧人已經(jīng)雙手顫抖,明顯已是脫力,但他卻還是沒有歇著,男子最終看不下去,走上去奪過了斧子?!靶辛耍コ渣c飯歇歇吧,吃飽了你就可以走了?!鄙嗣媛峨y色,“我這柴,還沒劈完?!?br/>
“不差這些,你若還想劈柴,吃完了休息一會再劈就是。”僧人點了點頭,“那就多謝施主了?!蹦凶幽闷鸶樱又诉€沒劈完的柴,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劈出來的柴火也比僧人劈的規(guī)整了許多,速度更是接近僧人的兩倍。
婦人把齋飯拿出,還帶了一副碗筷,僧人端著齋飯,凝視了許久?!胺鸱ǜ呱?,為什么卻劈柴都如此費力呢?!弊詈笊死峭袒⒀?,他已經(jīng)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
吃完齋飯,僧人休息了一會,便要繼續(xù)劈柴。然而柴已經(jīng)被男子劈光了,男子雖然氣喘吁吁,但明顯還有余力。男子看著僧人,開口道,“你算是個好和尚,以后若是化不到緣,來這里劈柴就是?!鄙诉B忙感謝,最后走出了院子。
一年后,洛城之外。
一對夫婦駕著馬車想要進入洛城,忽然看見路邊一人衣著破爛,頭上長發(fā)雜亂無比,但眼神卻異常清澈。男子仔細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他正是一年前的僧人。
男子停下馬車,靠近那人?!昂蜕校矣悬c事要你幫忙?!蹦侨嘶仡^,發(fā)現(xiàn)是之前給與自己齋飯的人,“原來是施主,不知施主有何事?”男子打量了他一下,露出厭惡的身情?!澳阆群臀疫M城洗洗身子,都已經(jīng)散發(fā)惡臭了?!鄙瞬缓靡馑嫉男π?,“風(fēng)餐露宿,難免如此?!彪S后就隨著男子上了馬車。
進入洛城之后,男子駕車來到了一家店鋪,這家店鋪正是幾天前男子盤下的,打算在大城中謀個生計。僧人隨他進去洗了個澡,收拾了一下,穿了男子的衣服,從客房走了出來。
之前光頭之時就眉清目秀,現(xiàn)在有了頭發(fā),還收拾干凈,再加上這僧人自身獨特的氣質(zhì),看上去竟有一副翩翩公子的感覺。“正好我家缺個伙計,不知道師傅是否愿意解惑?”僧人笑笑,想起來自己這一年中,所有所謂的機緣,似乎都是自己一廂情愿,從來沒有人需要過他,需要過他的的佛法,于是他點了點頭,“多謝施主收留。”男子也笑了,“干得不好我可不給你工錢?!?br/>
忙活妥當(dāng)之后,一個布店就這樣布置完成,這一年風(fēng)餐露宿,僧人體力倒是提升了不少,一直忙活下來,竟然和男子一樣只是喘幾口粗氣而已。
男子和僧人坐下休息,過了一會,男子開口,“其實我也真有一個問題希望你解惑,你說你們佛家慈悲為懷,為什么還會有地獄呢?”僧人不加思考,習(xí)慣性的回答到,“為了懲治惡人?!蹦凶佑謫柕?,“那地獄是好的壞的呢?”僧人猶豫了一會,“地藏王菩薩所轄,肯定是好的吧?”“那我懲治壞人,和地獄有什么區(qū)別呢?為什么要慈悲為懷放過他呢?”僧人如遭雷擊,猶豫了一會,“不知道。”
男子笑了笑,“也是,我本來就不信,討論這個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