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下午,陶奚時剛給蘇漸上完課,顧樂生的電話打進來,她把手機擱在耳邊,另一只手整理著書本。
聽筒里傳來清亮的聲音,“奚時,今天是班長的生日,他請大家吃飯唱歌,你晚上有時間吧?!?br/>
沒等她回答,顧樂生緊接著道:“地址我發(fā)你微信,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了,這也許是我們班最后一次聚啦,一定要來呀?!?br/>
陶奚時垂著頭,指尖捻過書頁,折平紙張,輕聲應:“好?!?br/>
……
晚上七點半,陶奚時準時到達顧樂生發(fā)過來的地址,是市中心附近的某家星級酒店。
顧樂生在門口等她,身邊站著宋靨和今天的生日壽星,班長向澤。
向澤定了一個大包廂,整個班里除了出遠門旅游的幾位同學之外,其他人幾乎全到場了,包廂里熱鬧得很,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談笑風生。
陶奚時和班里的人都不熟,她是后來才轉(zhuǎn)到這個班的,平時沉默寡言,也不喜歡和人溝通,更是難得參加這種集體活動。
所以今天她出現(xiàn)時,不少人挺驚訝的,她在眾人眼里一直是那種難以接近的形象。
……
圓桌上擺放著幾碟精致的涼菜,大家陸續(xù)落座后才開始上菜,頭頂昂貴的水晶燈投下璀璨亮堂的光,整個包廂更顯高檔。
宋靨在她身側(cè)說話,笑著打趣,“你看啊,你一來,目光都在你這兒呢。”
她剛講完,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的同學之一就端著盛滿酒的酒杯站起來,“我先敬大家一杯,祝大家都能被理想的大學錄取,前程似錦,也祝今天的壽星生日快樂!”
在座的同學紛紛舉起酒杯,清脆的碰杯聲此起彼伏。
陶奚時杯里裝的是雪碧,知道她不喝酒,剛才宋靨偷偷給她換的,也沒人會去細看。
一開始大家的話題都在班長向澤身上,他向來是班里的重點,成績優(yōu)異,長相端正,家境殷實。
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話題不知不覺移到了陶奚時身上,大家對她不太了解,所以都比較好奇,連著拋了好幾個問題,她撿了幾個無關痛癢問題回答,借口去一趟洗手間。
向澤隨后也出來了,一路跟著她到洗手間門外。
陶奚時沒多想,拐進女廁。
向澤在洗手間外抽煙,站在回包廂的必經(jīng)之路,陶奚時出來時,他滅了煙迎上去,攔下她,“陶奚時。”
她奇怪的蹙起眉。
向澤身上有濃重的煙味,以及輕微的酒味,他沉默一瞬,借著酒勁開口,“陶奚時,其實你剛轉(zhuǎn)到我們班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今天能來我很開心,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br/>
“你喝醉了。”
陶奚時繞過他要走,再次被他攔住,酒精上頭,抓著她的手腕往后推,推至墻角,“我沒有,陶奚時,這些話我早就想告訴你了,我……”
“喲,告白呢?!?br/>
猝不及防響起飽含笑意的聲音,向澤和陶奚時同時轉(zhuǎn)頭,宋沉摟著個女孩子站在不遠處。
他原本一頭耀眼的銀發(fā)染成了青木亞麻灰,辛虧顏好膚色白,這些稀奇古怪的發(fā)色都能駕馭。
陶奚時的背抵著墻,被墻壁上的裝飾物硌得有點不舒服,她用力把手抽回來,往旁邊退了幾步,重復:“向澤,你喝醉了。”
手心的溫度遽失,向澤愣了愣,鍥而不舍繼續(xù)道:“但是我說的是真心話,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嗎?我會對你好的,我……”
“等會兒。”宋沉及時打斷,他松開懷里的女孩,拍拍她的肩膀讓她先離開,接著上前幾步,一眼看過來,那氣勢還挺能唬人的,“朋友,省點兒口水吧,她有男朋友了?!?br/>
陶奚時來不及說話,向澤立刻冷聲反問:“你該不會想說是你吧?”
向澤絲毫不相信,他直覺陶奚時是不可能喜歡眼前這種看起來毫不正經(jīng)吊兒郎當?shù)娜恕?br/>
宋沉聳聳肩說:“是誰和你沒關系,但是你得離她遠點兒?!?br/>
“你認識他嗎?”
向澤扭頭問陶奚時,陶奚時瞥了他一眼,點頭默認。
“你不信?。俊彼纬梁敛辉谝?,掏出手機,“行唄,讓她男朋友給你通個電話?”
他一邊講,一邊翻通訊錄,“他現(xiàn)在呢在英國,有七八個小時的時差,但是也沒關系,這會兒那邊也是大白天?!?br/>
陶奚時意識到他沒在開玩笑,是真撥出了個號碼,暗色的通話界面上,顯示著“阿野”兩個白色的字體。
她想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那邊接通了,手機界面上開始計時通話時間。
安靜無聲的環(huán)境里,她隱約聽見電話那頭傳過來慵懶低啞的一聲“喂”。
宋沉把手機放耳邊,一副看好戲的心態(tài),“阿野,有人在跟小仙女告白呢,你聽聽?”
陶奚時懶得管他,這人惡趣味也很重,她催向澤回去,“你回包廂吧,大家都在等你,我現(xiàn)在不想談戀愛,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br/>
向澤還欲說些什么,張張嘴,終究是咽了回去,他習慣了在學校被人追捧,認為自降身段主動告白已經(jīng)是極限,現(xiàn)在陶奚時拒絕的這么簡單直白,覺得她有點不知分寸,以后一定會后悔,又狐疑地看了宋沉一眼,隨即轉(zhuǎn)身回包廂了。
陶奚時也要離開,誰知宋沉突然喊住她,“哎小仙女,阿野找你呢。”
細細算一算日子,距離上次見到盛林野,似乎過去近兩個星期了,但是對這個人的印象還很深刻鮮活,她腳步停住,“有事嗎?”
宋沉把手機遞給她,“他跟你說兩句。”
陶奚時低下眼睛,他遞過來的手機,還顯示著通話中,時間一秒一秒在增加,她伸過手,接過冰涼的手機。
綿長的呼吸聲在電流中蔓延。
宋沉走到酒店走廊的通風井旁。
意料之外,盛林野問她,“資料看了么?”
她坦言說沒有。
他又問:“怎么不看?”
她要怎么說呢,一直迫切想要知道的消息,真正到了觸手可及的時候,她卻沒勇氣打開。哪怕知道了又怎樣,她現(xiàn)在沒有能力去做任何,所以不敢知道,怕壓不住心底的那根弦。
“沒時間?!彼S口胡謅了一個敷衍至極的理由。
盛林野也不揭穿,低低笑了一聲。
他這邊正是下午,陽光正好,大面的玻璃開窗外,蔚藍的大海映入眼簾,他盯著起伏的海面,“我說過,需要幫忙可以找我?!?br/>
“為什么?”陶奚時脫口而出,問完又后悔,擔心又回到那晚進退兩難的境地,立刻補充一句,“你也說過,你們生意人,得談條件?!?br/>
“求助也可以考慮?!彼纳ひ魷貨龀领o,不緊不慢,“如果是你的話。”
陶奚時怔了怔,她知道和他這種人不能較真,他們的世界真真假假誰能說得清,可還是忍不住問:“盛林野,你不是來真的吧。”
“你的心理防線不會這么容易就攻破吧?就因為你生病那幾天簡單的照顧,我就成特例了?你沒那么搞笑吧?!?br/>
窗邊的宋沉回過頭,目光疑惑。
陶奚時壓低聲音,“我掛了?!?br/>
遠處白茫茫的海水與天空合為一體,波浪一個接著一個向岸邊拍打著涌過來,偶爾撞上礁石,會激起高高的浪花。
盛林野握著被掛斷電話的手機,頎長的身影立在全景玻璃窗前,點了一支煙,咬在唇邊,瞇起眼吸了一口。
特例。
是啊,就因為那么簡單又可笑的理由,你就莫名其妙成了特例。
過去這么久了,那天她掌心細膩帶點涼意的觸感似乎現(xiàn)在都還能回想起來,漆黑的眼睛里是很認真的神情,擔憂地皺著眉。
不因別的,只因他自己都忽視的一場小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