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微嘆道：“也許，有天你會恨我。”

    “不，不會的?！毖╈`堅定地搖搖頭。

    “雪兒，你可清楚你的身世？”師父的話鋒一轉(zhuǎn)，忽然問道。雪靈又搖搖頭，蔡嬤嬤從未提過，嬤嬤認為自己身為下人，怎么可以非議主子私事的，因此諱莫若深。

    師父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你的生母乃是前戶部尚書張之友的女兒張靜儀，張靜儀的生母，也就是你的嫡親外祖母早亡，隨后，你的外祖父張之友也在你母親十歲時過世。你外祖父有一個繼室徐氏，也可稱為你的外祖母。徐氏本是戶部尚書的貴妾，一個從四品官員的庶女，在你的嫡親外祖母死后被抬為正妻。徐氏有一個女兒，比你母親年長兩歲，原本被你父親張之友許給工部尚書楊運齊做繼室，但徐氏的女兒心高氣傲，寧死不愿做繼室，徐氏便想到了一個桃李代僵的方法。

    “在成親當日，她將當時只有十三歲的你的母親塞進了花轎，來了個姊妹易嫁。那時你的外祖父已經(jīng)過世，無人阻止徐氏的惡行。新郎楊運齊發(fā)現(xiàn)你的母親非之前的議親對象后，曾大發(fā)雷霆，準備鬧上一場，但被徐氏壓了下來。徐氏謊稱這是閨閣間的奪夫戰(zhàn)，你母親張靜儀貪慕虛榮，打暈了其姐，代替姐姐上了花轎。楊運齊信以為真，厭惡你的母親不守規(guī)矩，從此疏遠。

    “之后，楊運齊官運亨通，榮升為左丞相，一時風(fēng)光無限。你母親的姐姐便動了心。她當時已年屆十九，卻因挑三揀四而未嫁出去，再加上曾毀過一門親，便很難嫁到好人家。于是徐氏出面，說服了楊運齊及你的母親，讓你母親的姐姐以貴妾身份嫁了進來。再后來，你的母親在她嫁進來沒兩年后，因重病過世，姐姐便被抬為正妻。那個姐姐便是你現(xiàn)在的繼母，出生不到一年的你便被送到了鄉(xiāng)下?！?br/>
    師父淡淡說完，雪靈卻覺得驚心動魄，想到了什么，她的聲音在發(fā)抖：“師父，我的母親是不是可能被她的繼母和姐姐害死的？”

    “雪兒，這個謎底將來由你揭開?！?br/>
    雪靈一下哭了，哭得很傷心，大串淚珠順著臉頰流下來：“為什么，師父，為什么我得承受這樣的身世，這樣的父母？”

    “雪兒，你要堅強一點，既然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就要勇敢面對?！?br/>
    “我面對不了，”雪靈哭著不斷搖頭，“我，我……”

    “你不面對也得面對，”師父的聲音突然變冷，“你若不能面對，將來只有死路一條?！彼蛔忠痪涞氐溃骸耙驗闆]有人會同情你、憐憫你，當你的繼母、父親知道你對他們懷有異心后，還會置你于死地?！?br/>
    雪靈捂著嘴，壓仰著哭聲：“不，不會的……”

    “你除了堅強，別無選擇。”

    雪靈一下呆住，眼淚雖不住地滑下，卻再未哭出聲。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有亮，師父已起身，坐在外間桌旁喝茶。雪靈從外面走進來，雙目又紅又腫，“撲通”一聲，跪在了師父的膝下。

    “師父，昨晚我哭了大半個晚上，哭著哭著，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可我死了的話，師父就白教了我，蔡嬤嬤也白疼了我，我才真是白活了一場。師父，今后徒兒就跟定您了，以后再有什么不開竅的地方，還請師父打醒我?！?br/>
    師父嘆道：“你現(xiàn)在還小，無須想太多，慢慢地，你就會琢磨出自己想過的日子。起來吧，我知你今日一大早就會過來，早把秦嬤嬤和半夏、落秋支出去了，但現(xiàn)在，她們快回來了?！?br/>
    雪靈擦著眼淚站起來，師父看著她，溫和地說道：“總有一天，該來的都會來，那才是你真正面對殘酷現(xiàn)實的時候。你若現(xiàn)在都學(xué)不會堅強，將來該怎么辦？”

    “我知道，師父。”雪靈又流出了眼淚。

    “好了，別哭了，大公子也快醒了?！睅煾改贸鲆粔K手帕，為她擦著眼淚。

    “師父，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世的？”

    師父為她擦眼淚的手頓了一下，才道：“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這個答案的?！?br/>
    這時聽得一陣內(nèi)室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原來是關(guān)偉奇起身了，他正喚著丫鬟進來為他梳洗。師父拍了拍雪靈的手，讓她去廚房端早餐。雪靈剛打開簾子，從前一直在關(guān)偉奇身邊服侍的春秀和含冬捧著水盆與毛巾，匆匆而入。

    二房的李氏在被禁錮了半個月，抄了幾百頁佛經(jīng)后，終于受不住了。她扔掉毛筆，剛喝了一口鐵觀音，突然一口全噴出來，勃然大怒：“誰倒來的這么燙的茶？”

    丫鬟們?nèi)紘樀霉蛟诘厣?，瑟瑟發(fā)抖。劉嬤嬤拿著毛巾趕緊過來，為李氏擦著：“我的姑奶奶啊，就是心中有氣也不能往丫鬟身上撒啊。”

    李氏正值火頭，一把推開劉嬤嬤，指著跪著的幾個丫鬟：“去，全去領(lǐng)板子去，一人十板子。”

    丫鬟們哭著喊著，叫著求饒命，劉嬤嬤再沒勸李氏，而是瞪著眼睛道：“出去，都滾出去，別在這兒給夫人堵心?！?br/>
    丫鬟們這才哭著起身，一個個紅著眼睛走了出去。

    “二夫人消消火，現(xiàn)在正值多事之時，棒子打在奴才身上事小，就怕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不利?！眲邒叩吐暤馈?br/>
    李氏眼睛通紅，咬牙切齒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么好好的一個計劃沒了？那天殺的老東西明明做了不少惡事，卻相安無事，我倒要被關(guān)在房子里半年，憑什么？”

    “二夫人，老郡主畢竟是親王的正房嫡妻，親王多少要給她點面子，怎能大肆責(zé)罰呢，傳出去親王府也沒了臉面。”

    李氏冷笑道：“她倒好，殺了我侄子，卻嫁禍到了姚姨娘身上，既躲過了失貞的懲罰，又除掉了心頭大患，什么好事都讓她占盡了?！?br/>
    “老郡主是那修行千年的狐貍，這點子事自然壓不住她。但往好處一想，二爺畢竟是從老郡主的肚子里爬出來的，老郡主的心始終向著二房。二夫人可不能在明面上露出不滿?！?br/>
    李氏坐在椅子上，看著滿頁抄的佛經(jīng)，冷冷道：“嬤嬤，你只說對了一半。老郡主確實是一心向著二房，但她只向著她的兒子，卻不向著媳婦。”

    劉嬤嬤是個通透的人，一聽就明白，當即又驚又懼：“二夫人，您可是八抬大轎抬進來的，是入了族譜的正房嫡妻，老郡主是怎么也不敢讓二爺休了您的?！?br/>
    無論是在皇族宗室，還是一般的名門小戶，都是不敢輕易休妻，除非不怕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不是休妻，”李氏的眸子里閃過厲色，“是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