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翊耿和張鶯鶯以及季歡聲，在昨夜就與慶王一同走了，而莫濃羨至今還沒有從醉酒的昏睡中醒過來，明更秀無奈之下只好叫柳芽去看看，可有法子叫他這醉后就要睡上半月的毛病給弄走。

    柳芽一把脈，差點沒笑出來，敢情是酒精過敏了，“他往后不能碰酒了，不然睡著睡著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br/>
    “這是怎么了？他從小就這樣，所以平日里極少碰酒?！?br/>
    “他的身子極是怕酒，碰著了雖沒別的明顯特征，但會叫他昏睡導(dǎo)致酒氣無法正常排出，酒氣持續(xù)不散，他就醒不過來，若積郁入肺腑，便會有暴斃的危險，所以日后不能再沾酒?！绷康?，“你叫丫鬟多拿些被子，幫他捂出汗來就好啦?！?br/>
    明更秀忙去張羅，還沒有踏出門，就見胡清晰沖著進(jìn)來道，“鎮(zhèn)國公死了！”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一把年紀(jì)了，唯一的血脈到地府賣咸鴨蛋了，能不跟著去嗎？”

    胡清晰無奈地敲了敲他的腦袋，“只怕上京又要有一番動蕩了。”

    **

    南方的夏日動不動就被大暴雷雨淹沒，柳芽和宇文秋頁以及胡清晰還有明更秀和莫濃羨，才回到白馬鎮(zhèn)，便被山泥傾瀉困住了，只能暫時落腳在平安客棧，沒想到卻遇見也困在這里的施銖和程情及一個辦完差，順道回家探親的捕快尉遲青喬。

    飯桌上，小二遞上一碗香氣四溢的燕窩雞絲粥，施銖狐疑道，“我們沒有點這個?！眲偮渥挠钗那镯撍麄冞€未點菜呢，就見小二將粥放到柳芽跟前，伶俐地笑著回應(yīng)：

    “是那位公子送給這位姑娘暖胃的——”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朝里側(cè)的角落看去，便見一個白色的背影悠悠地轉(zhuǎn)過頭來，一張似云露般清新俊雅的臉，出塵地映入眼簾，他微微一笑，似乎傾盡天下間的灰暗，于柳芽頜首示意。

    柳芽不認(rèn)得他，卻還記得別在他發(fā)冠里的祥云玉簪，掩下心中驚訝，淺笑頜首回以一禮。

    明更秀挨近她身邊，壓低聲音道，“那是誰？你認(rèn)識呀——”

    坐在柳芽另一邊的宇文秋頁，從后伸手撥開明更秀傾斜的腦袋瓜，似笑非笑地接過話道：“傳聞中十八歲便接管家族的絲綢生意，把小小富戶發(fā)展成一地富豪的席家主——席時野。”

    “就是那素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因慈善之德被詡以‘善公子’之稱的那個席家主嗎？”

    “是他，我曾在侯府的慈善宴上見過一次。”在明更秀壓低的咋呼聲里，尉遲青喬道。

    胡清晰掃過那碗粥道，“柳家和他家應(yīng)是競爭對手吧？”

    “嗯，從前倒是斗得激烈，不過現(xiàn)在不流行老死不相往來那套了，我家與他家在生意上還是有些來往的，商號之間的良性競爭也有助于各地商會的運(yùn)行，對小商販們起到一定的影響作用，若我們這些領(lǐng)頭的，隔三差五‘打’一場，勢要分出個高低來，只會擾亂市場，最終亦叫百姓們受損受傷?！绷慷似鹉峭胫嘈Φ?。

    “哼，不過是換了個法子得到更多的利益而已，何必講得如此冠冕堂皇！”程情低哼道。

    柳芽喝下一口粥笑道，“程捕快可知柳家每年交的稅是多少？每月以作慈善之途撥付商會的錢又有多少？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們勤勤懇懇地打開門做生意，賺得干干凈凈，想要得到更多，又有何不妥？”

    “當(dāng)然沒有任何不妥之處，付出了想要得到回報乃人之常情嘛！”施銖忙在桌下拽住還欲爭辯的程情，打圓場道，“不管哪行哪業(yè)都是力求上進(jìn)的，良好的競爭可以促進(jìn)繁華，可以造福人群，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兒嗎？”

    “就是就是！”接到施銖眼神示意的尉遲青喬笑著附和，“奔波許久，想必大家早餓了，還是起筷吧，不夠的話再點，平安客棧里頭最好吃的，就是這秘制的三色燉魚頭了！”他動作迅速地給他們每人都夾了些魚肉到碗里，“來，快嘗嘗，保證你們贊不絕口！”

    一場差點硝煙彌漫的言語之爭，這才被揭過去。

    飯后，雖暴雨還沒有停，但宇文秋頁還是帶著尉遲青喬去縣官那里查探山泥傾瀉的情況，柳芽小睡片刻起來，剛出門就被程情堵在走廊，她冷冷地瞪著她：

    “你加入六扇門，究竟有何目的？”

    “我以為眾所周知是宇文秋頁求著我進(jìn)的六扇門，你要想知道有何目的，應(yīng)該問他?！?br/>
    “我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叫門主相信你，但我絕不允許心懷叵測之人毀了六扇門！”

    柳芽好笑地睨著義憤填膺的程情道，“我看過六扇門的記錄，你是上一任門主收留進(jìn)六扇門的，視六扇門為家，不許任何人破壞六扇門的這份緊張，我明白也理解，但你對我的敵意，并不是如此吧？我自問自進(jìn)六扇門起，從沒有做過什么傷害六扇門的事，還破了幾件案子，可你卻執(zhí)意覺得我別有用心，莫不是妒忌了什么？”

    “你！”程情有一種心事被看破的窘迫，怒目瞪著柳芽道，“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有沒有高看自己，你心里清楚，記住了程情，你不犯我，我也不會犯你，可若你非要犯我，便休怪我還手，一層層地揭開你的舊傷疤，我雖出自你們這些勛貴名門所不齒的商戶之家，但我也不是好欺負(fù)的，梅花山莊三小姐。”柳芽輕嗤道：

    “勛貴名門，滿朝文武，爭權(quán)奪勢，到頭來為的不都是那五斗米嗎，誰又比誰高貴了！”柳芽繞過她繼續(xù)下樓。

    待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后，程情身后的其中一間客房門無聲地打開，施銖倚著門框，“向來冷靜的程情去哪了？作為六扇門的捕頭，我不希望看到同僚相互猜忌暗中爭斗，既然柳檢驗已成為六扇門一員，又是門主親自請回來減輕我們負(fù)擔(dān)的，我們理應(yīng)接納她，即便你不想要接納她，也不要去抗拒她，若被人知道我們六扇門改革后還是如此不團(tuán)結(jié)，定要笑話了?！?br/>
    “可是——”程情暗暗咬牙道，“你也不看看她，招惹的都是誰！惠國公府！重義侯府！貴毅伯府！我不信她留在六扇門會沒有別的心思！若她一心只想要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話——”

    “程情?！笔┿彴逯槆?yán)肅地打斷道，“作為同僚，你如此猜忌她，是不是太過分了？”

    程情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看！她到底撒了什么迷藥？連你也這樣護(hù)著她！過分的那個難道不是柳芽嗎？你剛剛又不是沒有聽到她拿梅花山莊來要挾我！”

    “這個案子是門主特意分派給柳檢驗，看看能否從舊線索里頭發(fā)現(xiàn)新的蛛絲馬跡，這件事我和老康也參與其中，當(dāng)日還是老康親自把宗卷送到柳府的，你若不上門找茬，人家怎會戳你的軟肋？自衛(wèi)與蓄意傷害，我要是分不清的話，我還當(dāng)什么捕頭？”

    “你！你們！怎的能把我家的案子，交給她處置？！”程情惱羞成怒道。

    “門主也只是嘗試，意在柳檢驗或許可以從其他角度發(fā)現(xiàn)這個案子的破綻之處，沒有告訴你，是不想你懷有希望轉(zhuǎn)而又失望，不論是誰，對你的關(guān)心，都不會因為柳檢驗的到來，有所改變的，別再對她有偏見了?！?br/>
    程情固執(zhí)地抿唇，“我只是看不慣她對六扇門一臉不屑，卻又留在六扇門的樣子而已！”

    **

    柳芽下到樓，就見明更秀和胡清晰，還有莫濃羨坐在門邊的桌上喝著茶，看著暗沉得宛如黑夜一般，似乎要壓下來的天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便問道：“你們怎的不去歇會兒？”

    “我們沒有午睡的習(xí)慣，被這雷雨聲吵得也睡不下去?！焙逦?。

    “倒是你，怎么才睡這么一會兒？”明更秀順手遞給她一杯茶。

    “也是太吵了?！绷空衼硇《藥椎恻c，朝莫濃羨道，“狀元的委任書下來啦？”

    莫濃羨頜首，“離京前往桃花源之時，就已經(jīng)下來了?！北鞠牒煤玫?zé)狒[一番再到鳳崗鎮(zhèn)上任的，怎料酒后昏睡之際，慕容家卻發(fā)生了那么多事，著實令人唏噓，想到那如天仙般溫婉素雅的慕容絳，心一動，便如被針輕輕地扎了一下。

    “鳳崗鎮(zhèn)是個好山好水極是養(yǎng)人的地方，你在那兒當(dāng)官，應(yīng)不會太難過?！绷啃Φ?。

    胡清晰也笑道，“能被派去鳳崗鎮(zhèn)，證明陛下還是很看重濃羨這個狀元郎的?！碑吘箲?yīng)屆科試出了名堂的榜眼和探花，都因為他們自身的原因被除名了，剩下的這個再不悠著點，若是扔到貧瘠之地熬壞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你們當(dāng)真不與我同去嗎？”莫濃羨又繞回他們?nèi)齽偛旁掝}的初始。

    “你去鳳崗是學(xué)習(xí)的，我倆湊這個熱鬧干嘛？好不容易從學(xué)堂修完業(yè)，可不想再被管著早睡早起了。”明更秀咧開嘴笑著拍拍莫濃羨的肩膀道，“你呀，努力當(dāng)個好官，我們呀，認(rèn)真地品味上京的風(fēng)花雪月，若遇到什么好玩的，來個信訴知一二三四五，便已足夠了?！?br/>
    胡清晰拍著莫濃羨的另一邊肩膀，“放心，送行宴還是會幫你辦得有聲有色的，叫你往后在鳳崗不至于想我們，想得只能躲起來偷偷地哭——”

    “去去去，誰會想你們想得偷偷哭呀！”莫濃羨毫不客氣地拍開他們的手，笑鬧間，尉遲青喬行色匆匆地回來了，顧不得撥去臉上的水績，便對他們道：

    “山泥傾瀉的情況比想象中嚴(yán)重，山腳下的幾條小村，全被埋進(jìn)去了！連鄰鎮(zhèn)的縣衙全員出動了人手也還不夠，這般天氣，尋常百姓幫不著忙，你們幾個會武的叫上捕頭和程情前去協(xié)助一二，我再回本家一趟搬些人過去！”話音未落，便沖進(jìn)黑漆漆的雨幕里了。

    胡清晰忙沖上樓叫施銖和程情，怎知剛準(zhǔn)備下樓，就見柳芽背著藥箱急急地從客房出來，他蹙眉道，“你干嘛？”

    “我也去——”

    “不行！”不等施銖?fù)窬芰康暮靡?，胡清晰已斬釘截鐵地拒絕道，“你不會半點武功，身上的傷，又尚未完全痊愈，這般惡劣天氣若是淋著了，身子骨定然受不住，要是留下什么后遺癥，哪有后悔藥吃？”

    “山泥傾瀉，生死只在一線之差，我是大夫，我在的話——”

    “那里肯定已經(jīng)有別的大夫在待命，配合救援了，你別鬧，乖乖在客棧等我們！”

    “別的大夫能與我相比嗎？”柳芽執(zhí)著道，她更擔(dān)心的，是前去幫忙的他們。

    這時，見他們遲遲沒有下樓便上來查看的明更秀道，“讓她一起去吧，我護(hù)著就是——”

    “如此危險的事，哪是你明世子一句護(hù)著就可以任性胡鬧的——”程情不滿地打斷道，可話才講到一半，就被另一邊走廊的第一間客房門，刻意用力打開的聲音阻斷了，只見席時野與三個護(hù)衛(wèi)般的小廝走出來，微微一笑道：

    “抱歉，剛才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談話了，不介意我們也參與救援吧？”

    施銖算盤一打，忙笑起來，“當(dāng)然不介意了！”轉(zhuǎn)而對胡清晰道，“你們也別吵了，再拖下去，被壓住的百姓們才是真的危險，柳檢驗的醫(yī)術(shù)確實一流，她同去的話，定能有所幫助，且她的身形嬌小，相對的護(hù)起來也較容易，便出發(fā)吧！”

    **

    馬兒飛馳，豆大的雨砸在臉上又痛又冷，柳芽忍不住往明更秀懷里縮了縮。

    明更秀在不掉隊的前提下慢了些，“叫你不聽阿清的，留在客棧等我們便不用受罪了。”

    “我知道你們緊張我關(guān)心我，但如今上京正是多事的時候，若這場天災(zāi)，作為擅醫(yī)的我，不參與的話，其時定有心懷叵測之人拿六扇門當(dāng)箭靶，追究下來便會指責(zé)宇文秋頁這個門主是為談情才將我招攬門中，我不在意他的名聲，但我不想自己被亂七八糟的口水淹死，成全了別人。”

    “我很懷疑，你真的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嗎？做事也太滴水不漏了吧？這樣不累么？”

    若有選擇誰想活得那么累呢，但身在波譎云詭變化多端的上京，不謹(jǐn)言慎行步步為營，只怕怎么死的也不知道，“總好過被賣了還幫著敵人數(shù)錢吧？”

    說話間，已到了山泥傾瀉的邊緣，滂沱的大雨不停地將褐色的泥沖到附近的道路上，而旁側(cè)林子的路更被淹得一塌糊涂，一腳踏上去，半只腳板都陷進(jìn)了淤泥里，暗沉又急促的雨幕又像是故意那般，限制了大多數(shù)人的視線，如沒有武功的柳芽，根本無法看到一米之外的情況。

    “總覺得這雨又大了些似的?！毕埋R之后便一直拉著柳芽的明更秀蹙眉道。

    注意腳下的柳芽，險些連明更秀的話都聽不清，正想回應(yīng)他時，前頭傳來一聲又驚又怒的震天吼聲，“我的娘呀！”而后是施銖用盡全力的叫聲道，“柳！檢驗！快過來瞧瞧呀喂！這里！有人骨頭！”

    這穿透雷雨聲的叫喊令眾人的精神為（絕）之（對）一（是）振（顫抖），紛紛快步朝施銖所在的最前方湊去，只見邊緣處幾棵幾乎被傾瀉的山泥淹沒的枝椏中，攔著一顆已被豆大雨水沖刷得十分干凈的人頭骨，施銖道：“是山墳的遺體嗎？”他將拎起來的人頭骨遞給柳芽。

    柳芽掏出手帕將發(fā)白的人頭骨擦干凈，細(xì)細(xì)地看著眼眶周圍呈現(xiàn)傘形裂開狀態(tài)的傷痕道，“光這個，我只能分辨她是女性，無法判斷年歲以及死亡時間，這般大雨確有可能是山墳沖下來的，只是你看她這些傷口，不像是正常情況會造成的。”

    “什么叫‘不像是正常情況會造成的’呀？”莫濃羨好奇地問道。

    “就是不屬于碰碰撞撞的‘意外范圍里’的一些損傷情況?！笔┿彅Q著眉答道，“而根據(jù)我多年來處理案子的經(jīng)驗，及柳檢驗含蓄的表達(dá)來看，死者應(yīng)是生前受到嚴(yán)重的虐待所致，一般而言此類型的案子，并不會只是個例，且以連續(xù)犯案居多?！?br/>
    “現(xiàn)下情況不明不白的，這個人頭骨我先拿著吧，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先到山腳救援?！绷肯胍膊幌氲貙⑷祟^骨收進(jìn)厚重的蓑衣里，同意的施銖已經(jīng)重新領(lǐng)著他們繼續(xù)往前走。

    約莫一刻鐘后，終于見到忙忙碌碌的衙差，與民間組成的救助團(tuán)忙前忙后地扒拉著淤泥，不遠(yuǎn)處還有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的木棚，里頭鋪著干草的地上，躺著幾個剛從泥中救出來的村民，兩個中年大夫正急中有序地替他們診治。

    白馬鎮(zhèn)的縣官馮大人忙從泥堆里出來迎他們，一番感謝后道，“燁王剛?cè)デ邦^查看了?！蹦抢锎藭r由鄰鎮(zhèn)的縣官們幫忙，他邊說邊領(lǐng)著他們到已被扒拉得十分狼藉的泥堆里，苦惱又難過，“根據(jù)記錄，這里住有三十三口人，如今才救出五個人而已，人命關(guān)天，有勞大家了！”

    于是，施銖他們便加入那二十個衙差與七個民間救助團(tuán)的壯漢，用木板扒拉淤泥的隊伍，而留在木棚里的柳芽忍不住和其中一個猛地推開她的中年大夫吵了起來，對方指著她鼻子道：“小姑娘家家，胡鬧什么？！他氣息都沒有了，你還搗亂！”

    “你丫庸醫(yī)！他不是沒有氣息，是氣息微弱！”柳芽毫不客氣地一腳將對方踹開，以自制的小棉棒和小挖勺將地上男子鼻子里和嘴巴里的淤泥清理出來后，施以心肺復(fù)蘇術(shù)，直到男子微弱地嗆咳，她抬頭看向吹胡子瞪眼面紅耳赤的中年大夫，“小姑娘家家又如何？醫(yī)術(shù)的好壞又不是性別與年歲決定的！”

    “哈哈哈哈，這救人的法子倒是聞所未聞，小丫頭挺有能耐的呀！”另一中年大夫笑道，“老吳，你就別黑著那一張難看的皺皮臉啦！先動粗的是你，人家小丫頭又不是你的誰，哪有寵著你的道理，還個手不也是正常嘛！”

    吳大夫差點沒被氣得腦殼冒煙，指著那中年大夫罵道，“你這老糊涂，凈會幫著別人！”

    楊大夫也不理他，朝柳芽嘻嘻哈哈地笑道，“小丫頭你別管他，他向來這般迂腐蠻橫?！?br/>
    話音剛落，吳大夫就像被踩到尾巴，中氣十足噼里啪啦地問候起楊大夫的祖宗來，而楊大夫竟如同逗貓一般，依然嬉皮笑臉地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應(yīng)他極其難聽的謾罵，約莫兩盞茶的時間才消停下來，楊大夫扔給吳大夫一個水囊道：“快歇歇吧?！?br/>
    吳大夫冷哼著接過來喝。

    柳芽被他們粗暴的交情逗笑了，換來吳大夫老練的狠辣白眼，這時幾個衙差將一男一女抬了進(jìn)來，他嗤著鼻子道，“你這般有能耐，你去瞧瞧唄！”模樣傲嬌極了。

    楊大夫欲鄙夷自己的老友幾句，卻見柳芽已然蹲下來認(rèn)真地替那一男一女診治，望聞問切里除了問之外，一套流程走得嚴(yán)謹(jǐn)又專注，細(xì)致又利落地將女子手上的劃傷妥當(dāng)?shù)靥幚砗?，便于臉色依然不好看的吳大夫道?br/>
    “你瞧瞧你瞧瞧，現(xiàn)如今哪還有這樣不怕臟，活兒做起來干凈利索的小丫頭，還置氣呢！咱倆當(dāng)初要像她這般年歲，有這樣好的技術(shù)呀，師父便不用煩惱得頭發(fā)掉光光而死啰～”

    “吵死了，我今兒就不該答應(yīng)來這兒，聽你在我耳邊嗡嗡嗡！”吳大夫的臉又黑下去了。

    楊大夫的幸災(zāi)樂禍剛準(zhǔn)備溢出口，一個厚重難看的蓑衣也掩蓋不住的飄逸身影，帶著水花飛快地越過他和吳大夫，將柳芽像是拎小雞似的拎起來：

    “你知道山泥隨時都有再次傾瀉的危險嗎？”

    “知道?！绷渴箘艗觊_他的鉗制。

    “那你還來？”宇文秋頁咬牙道。

    雨似乎漸漸小了些，柳芽看著滿身狼藉的他道，“還不是因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