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路的婆子見了,忙叫小廝過去牽馬。
兩人便踩著馬蹬翻身下馬。
那白衣少年見到李欣兒人等也頗覺得驚訝,遂與他們打了聲招呼。
但見與他同行的另一名男子身著一襲冰藍色騎裝,腰束藏青云紋寶帶,上墜著一枚羊脂白玉佩。
及腰長發(fā)用一支白玉發(fā)簪半束于頂,光潔白皙的臉上五官分明,長而微卷的睫毛下,一雙烏黑深遂的眼眸,泛著冷峻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只見他與眾人微微點了一下頭,便與那白衣少年一同進入了山莊,門房小廝們皆畢恭畢敬,想必此人是山莊里的熟客。
領路婆子等這二人進去了,這才領著李欣兒四人往教習嬤嬤住的主院而去。
一路上淡淡的楓葉清香盈繞在鼻尖,流水淙淙,鳥語蟲鳴,十分怡人。
不久便到院內。
遠遠地見一個老婦人,站在院中修剪花枝。
見她素衣簡服,體格健朗,舉手投足之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不俗風姿,想必曾經(jīng)也是美人一枚。
李老太太一見到她,也不等丫鬟通報,便喊道:“素姐姐,你可還記得我?”
素嬤嬤放下花剪,笑道:“都當祖母的人了,還是這樣大呼小叫。除了你蕭二娘還能有誰?”
李老太太拉住素嬤嬤的手,嘆道:“是啊,轉眼間咱都老嘍。想當年咱們倆在學院的時候,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才女。
現(xiàn)如今你到好,尋了這么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修修花草,養(yǎng)養(yǎng)魚??蓱z我還得為我們那一大家子操勞,唉!”
“祖母,您當年也在千山學院讀過書?”李欣兒驚訝地問道。
“是啊,你祖母可是學院里的一枝花哪!”素嬤嬤打趣道。
“那都多早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罷。素姐姐,我今天來是想拜托您一件事。”李老太太正色道。
遂叫李欣兒與李蘭香向素嬤嬤行大禮。
“這兩個丫頭是我的大孫女欣兒和二孫女蘭香,今年準備參加千山學院的入學考試,想請您過府教教她們?!?br/>
素嬤嬤將兩人扶起,見李欣兒和李蘭香一個文靜淡雅,一個嬌艷如花,言行舉止也都大方得體,很是喜歡。
便言道:“您蕭二娘開口,做姐姐的自然答應,只是這幾日府上住有貴客,暫時還脫不開身。”
李老太太大喜道:“無妨無妨,我們就在平谷莊上住著,讓姑娘們每天過來請教。我正好也學學你,過幾天自在日子?!?br/>
兩人商量好后,素嬤嬤便讓下人備上了午飯。
吃罷午飯,眾人與素嬤嬤告辭后,便駕車回到了平谷莊,約定從次日早上開始授課。
紅葉山莊竹院內。
莊內唯有這一處院里種著竹子,故名竹院。
院內各個廂房除了木地板,其他部分都是就地取了院中的竹子搭建而成。
唐允廷脫下騎裝,換上了一件灰藍絲綢對襟長袍,只穿著白襪坐在茶室木地板的軟墊上。
此刻,紅泥小火爐上正燒著開水,細細的白煙慢慢地從壺嘴處騰起,盤旋而上,被風一吹,變化了方向往窗外飄去。
唐允廷一邊往茶壺里放茶葉,一邊對坐在對面的白衣少年說道:“派出去的暗衛(wèi)可都回來了?”
白衣少年姓程名子言,是兵部尚書程瀟之子,自小便在軍中長大,習的一身好武藝,是大皇子唐允廷的發(fā)小。
“都回來了,但還是沒有找到私礦入口。”程子言應道。
唐允廷眉頭緊蹙,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命令道:“從底下上報的私銀流轉的路線來看,私礦應該就在這附近,讓他們繼續(xù)暗中查探。”
“是,殿下!”
這時水壺中的水已燒開,正嘟嘟嘟地冒著熱氣。
唐允廷又道:“剛才在大門前,與你打招呼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程子言見正事已談完,便放松了背脊,接過唐允廷送過來的茶水,回道:
“路上碰到的,順手幫了他們一個小忙。看馬車的標志,應該是官府人家的女眷,剛剛見她們往素嬤嬤的院子去了?!?br/>
“嗯?!?br/>
“要不要我去查一查?”
“不必,待她們離去,問素嬤嬤便知?!?br/>
兩人談話間,壺中茶葉已沖過三四遍。程子言見唐允廷不再發(fā)話,只顧著喝茶,便自行起身告辭離去。
唐允廷只大他兩歲,雖是從小一起長大,但自從唐允廷奉旨接管尚書令一職以來,便越來越深沉內斂,上位者的氣息漸濃,常讓程子言感到壓力。
出了竹院,他頓感松了一口氣,遂尋了暗衛(wèi)頭領將命令吩咐下去。
入夜,平谷莊內,李府眾人住宿的院子。
一個老媽子悄悄地溜進了偏院里,在李蘭香的丫鬟小玉住的臥房門上先輕輕敲了三下,停頓了一下后又連敲了兩下。
只聽門吱呀一聲,開了兩寸左右,來人便鉆了進去。
“小玉姑娘,二夫人可有什么吩咐給老奴?”老媽子壓底了嗓門問道。
小玉輕輕關上門,借著窗外的微光認清了來人,遂小聲說道:“鄧媽,夫人確實有事交待。過兩日你借著進城采買油鹽的時候,找個時機去老地方找錢掌柜,到時候他會交待你要辦的事情?!?br/>
鄧媽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即離去,而是笑容滿面地伸出右手,將拇指與食指搓了搓。
小玉鄙夷地瞥了鄧媽一眼,拿出鑰匙將錢匣子打開,從中取了一包銀子遞給鄧媽。
鄧媽笑瞇瞇地伸出雙手接過錢袋,并打開一個一個細細數(shù)了一遍,確認無誤后,才悄悄地從原路出去。
黑暗中,一個暗影從屋頂上飛過,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