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這種事情最常見于江湖,官場之間這四個字多半就是一種貶義性質(zhì)的算計。
但是,魏搖光在不知道該如何思考的時下意識手做出了這件事。
那是一個看起來非常活潑伶俐的姑娘,穿著嫩黃色的裙裝,發(fā)鬢簡單,只是眉眼之間多見明朗和高貴,妙齡少女,意氣風(fēng)發(fā)。
魏搖光站在人群之外隔著至少兩層的人頭往圈子中間看去,周圍的人在說著亂七八糟的話,里頭的姑娘站在一張方桌之前怒目而視,她的身后還坐著一個穿灰色衣服的男人,正端著一杯清茶慢悠悠地品著。
“大人,這似乎是……他們在找那個姑娘的麻煩?”
夏侯明個子高一眼就看清了里面的情勢,季桃個子與魏搖光差不多,眼下正蹦跳著往里面看,搖光笑著看他在外圍蹦跶,惹到了季桃。
“大人!您不也看不見嘛,笑我做什么?”
“不,我看得見。”
“不可能!”
“要學(xué)會找縫隙,你這傻小孩。”
“我……你才……”
魏搖光敢拍著胸脯打保證剛剛季桃這個死小孩絕對是想罵自己傻的,不過,他倒是個不計較規(guī)矩的人,一是年紀(jì)小二是從前當(dāng)乞丐習(xí)慣了得理不饒人,好在季桃逐漸有了分寸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還是很機(jī)靈的,所以在自己人都在的時候就還是慣著他點吧,哈哈。
夏侯明不會慣著他的,抬手猛敲季桃的頭頂,壓著聲音教訓(xùn)他:“不要這么無禮!對大人說話都這么不知分寸,小心我打你?!?br/>
季桃抱著頭躲在魏搖光的身后小聲嘀咕:“你已經(jīng)在打我了?!?br/>
不小心聽見他這句話的搖光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了,身后跟著的太守府兩個侍衛(wèi)錯愕地盯著魏搖光主仆三人,他們眼中的不可置信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消退了。
原來,這位大人私底下是這樣子的啊。
另個人對視一眼,沉默著互相錯開了目光,接著高個子的優(yōu)勢往人群中間看去。
就這么一會兒時間,被人們圍住的女子已經(jīng)甩手拂開準(zhǔn)備來拉住自己的兩人,惱怒地沖那兩個男子嚷道:“本姑娘就坐在這里喝茶,是你們自己撞上來的,就不要再妄圖污蔑別人了,你當(dāng)我眼瞎好欺負(fù)嗎?!”
這姑娘現(xiàn)在確實一幅盛氣凌人的樣子,圍觀看戲的人哈哈笑幾聲附耳與身邊的人低聲議論。
“這姑娘還真是不好欺負(fù)啊。”
“看著就很伶俐,這兩個人估計是要倒霉了?!?br/>
“就是就是,八成又是想找人家小姑娘的麻煩,這兩個登徒子合該被教訓(xùn)一頓?!?br/>
魏搖光抓住關(guān)鍵詞“登徒子”,她用扇子拍了下前面人的肩膀,在人家疑惑轉(zhuǎn)頭的時候笑著問道:“不知那兩個登徒子是何來頭呢?我第一見到這種事情?!?br/>
八卦之心能夠燃起陌生人之間奇怪的革命情誼,被拍的路人頓時就不氣了反而笑了一下給搖光科普起來。
“他們啊,是住在城西的有名破落戶,成天游手好閑不求上進(jìn),反而跟著街上的人學(xué)坑蒙拐騙,這不估計是有看見人家小姑娘長的漂亮起了歪心思,誰知道小姑娘脾氣大,也不好惹,張口就叫人過來給評理,這場戲有得看了?!?br/>
“哦哦,了解了,多謝大哥?。 ?br/>
知道了緣由的魏搖光用折扇抵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里面的鬧劇,漆黑的瞳孔隨著每一次的生理性眨眼變得更加靈動,而里面裝滿了冷靜的思考并且在偶然間看到那女子身后平靜喝茶男子手上的痕跡之后,思考逐漸改變?yōu)榕d趣盎然。
“季桃,給你一個英雄救美的機(jī)會,要不?”
“不了,不了,這等好機(jī)會還是留給大人您才是,小的不敢搶您的風(fēng)頭?!?br/>
季桃搖手拒絕,一臉的絕對不合作模樣。
“哈?你今天怎么這么謙虛了,還知道不搶風(fēng)頭,真是難得?!?br/>
季桃抬手指向站在搖光身邊臉黑的夏侯明。
原來理由在這里。
這小孩怕夏侯明教訓(xùn)他,真是有點意外啊,他們兩個什么時候建立了這種“父子”關(guān)系?
用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季桃和夏侯明之間來來回回了兩圈,搖光被那女孩子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還強(qiáng)詞奪理?想打架嗎?”
這么爽快硬核的姑娘在這個時代可不常見啊,搖光對她的興趣現(xiàn)在是,很濃厚。
“阿九!”
一直都不出聲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扭臉看著穿嫩黃色裙裝的女子,不悅地低聲訓(xùn)斥她。
而那被訓(xùn)斥的女孩子立刻就委屈了,還有點敢怒不敢言的意思,鼓著腮幫子側(cè)轉(zhuǎn)身子看了一眼因為她說要打架而不悅的男人,抱怨道:“師父~阿九沒有胡鬧,而是他們實在是欺人太甚,跟他們爭辯就是在說廢話,直接動手比較有用吧……”
這番話魏搖光很認(rèn)同,有時候能不逼逼就不要多逼逼,還是直接擼袖子打人比較痛快。當(dāng)然她這種思想也是不能讓她師父知道的,要不然就是附贈屠木閣十日游,這就太慘了。
而眼下這個叫做阿九的女孩子讓她忍不住想起了曾經(jīng)的自己,那個在清霞山上每日胡鬧卻總會有人兜底的門徒魏搖光。
說到底,不管是出于何種復(fù)雜的理由,這個叫做阿九的姑娘與她的師父在今天,她都沒有束手不顧的理由。
“姑娘這句話甚是有理!”
魏搖光高聲贊同阿九方才的話,引得路人紛紛扭頭看向她,而她身前也默契地露出了一條通向里面的路,于是就順理成章地走到那對師徒面前。
“在下覺得阿九姑娘剛才說的話非常有道理,就連在下這種文弱書生有時候也會情不自禁地露出想直接動手打人的念頭啊,畢竟對面的人總是非常令在下來氣吶?!?br/>
她笑起來的樣子似乎是在發(fā)光,讓人不能忽視她,也不能讓人覺得她軟弱好欺負(fù)。
阿九的師父瞇起眼睛把微笑著的魏搖光上下打量了一翻,最后從鼻子里面冷哼一聲,不悅且不在意地冷淡道:“你是何人?我徒弟的事情你又有何種理由摻和?”
被討厭了的魏搖光笑容不變,厚臉皮地掛在臉上,裝出笑面虎的模樣從容應(yīng)答:“在下只是一名路過的書生罷了,忍不住出聲的理由大概就是覺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亦或者是覺得這位阿九姑娘剛才說的話讓在下很有感觸。”
“書生?”男子諷刺地反問一句,“可你看起來頗是輕浮,倒不像是個文人模樣?!?br/>
魏搖光向來不怕與人斗嘴,論與人爭辯她自下山以來就沒怕過誰,當(dāng)下也就哈哈一笑坦蕩瀟灑地自黑起來。
“您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在下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有些輕浮,不夠穩(wěn)重老持,只不過這并不耽誤在下聲援您的徒弟,不是嗎?”
魏搖光手中握著一把折扇,打開的扇面上有著奇怪的和式畫面,這在西北是極為罕見的甚至說在大陸上也是不多見的,上面的妖怪圖像在扇動時仿佛有了生命,修長纖細(xì)的手指捏住扇尾,視覺上的沖擊是巨大的。
阿九的師父盯著那扇子沉默了一會兒,在這個空隙里魏搖光轉(zhuǎn)身去看愣在一邊疑惑地看她的阿九姑娘。
“阿九……姑娘,不知道在下是否可以這樣稱呼你?”
她沖阿九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這是她以為的,而在阿九眼中卻是另一種樣子。
怎么會有男子有這樣清朗悅目的笑容呢?
“啊……嗯,你隨意?!?br/>
“在下姓燕,燕……”玉字剛要說出口又突然改變了主意,腦中迅速地輪轉(zhuǎn)起來搖光便隨口捏造出來一個新名字。
“燕開陽,阿九姑娘也可以稱呼在下?!?br/>
“啊,哦,行?!卑⒕佩e開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端坐在桌旁的師父,視線一抖,頓時就平靜下來了。
“燕公子,你能贊同我剛才的話固然很好,只不過這件事情還是需要我自己來解決的,你一個文弱書生就先退到一邊吧,免得待會兒打起來傷到你?!?br/>
“阿九!我的話你是聽不進(jìn)去是嗎?!”
“師父!”
得,師徒二人又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