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中華魂第七十三章
深沉的夜，除了踢踢踏踏的馬蹄聲，聽不到一絲聲響。
從不時(shí)飛起的車簾縫中，只能見到幾點(diǎn)昏黃的燈光搖曳在夜空中，顯得有幾許凄涼。車窗外投映著朦朧的人影，那么虛無縹緲，仿佛不是真的，整個(gè)世界就像只剩下了我一個(gè)。
我坐在馬車?yán)?，還未從方才的熱鬧和溫暖中剝離出來，在這寧靜微涼之夜，不由感到些許寂寞和心慌。輕輕掀起車窗簾，看著騎馬走在旁邊的陳玉成，暗淡的光芒映照著他的臉，看不清楚臉上的神色，那端整優(yōu)美的輪廓，仿佛一尊雕像，完美無缺。
“英王，今后……要麻煩你了?！蔽覜]頭沒腦地說，因?yàn)橛X得自己必須說點(diǎn)什么。
他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太后，怎么這么客氣呢？在下說過，一定會讓太后實(shí)現(xiàn)心中的夢想！”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好，于是現(xiàn)場再次沉入無可救藥的寂寥中。
車輪的滾動(dòng)聲回響在夜色里，忽然，我聽到他低沉的如耳語般的聲音：“蘭兒，能跟你單獨(dú)說幾句話嗎？”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說：“你上車來吧?！?br/>
他甩鞍下馬，登上了我的馬車。
馬車?yán)稂c(diǎn)亮了明亮的油燈，于是我可以清楚看清他的面容。
他俊美的臉龐憔悴了許多，晶亮的眼神中可以清晰分辨出深深的愛戀和不舍。
他癡癡地看著我，仿佛要將我地容貌鐫刻在心底。而我，則像是被施了魔咒，在他的眼光下無法移動(dòng)，只能任由那深沉的痛楚將我淹沒。
晶瑩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抬起手，輕柔地為我拭去淚珠，低沉壓抑的聲音仿若哭泣：“蘭兒，今日一別。不知何時(shí)才能再見到你了……或許，今生今世。無緣相見！”
淚水再次滴下，我聽到自己的啜泣聲。
“別哭……別哭了。你的淚水，會讓我舍不得放開你，舍不得讓你走……”他抱住我，輕輕吻去我地淚花，然而我卻感到他雙唇的顫抖和冰冷。
“玉成……不要這樣，不值得為我這樣！忘了這一切吧。不要為我，為你自己而活，去追尋你自己地幸福！”我為他心痛。
他看著我，眼眶中有淚：“沒有了你，我的幸福在哪里？蘭兒……我曾經(jīng)以為可以不在乎，以為自己可以笑著送你走，可是現(xiàn)在我才明白，那是多么痛苦、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
“不。不是這樣的！”我使勁搖著頭，“你英俊瀟灑、你年輕有為，一定會有比我更好的女孩更適合你，陪伴你日日夜夜，填補(bǔ)你生命中的空缺！”
“可那個(gè)人永遠(yuǎn)不會是你，對么？”他苦笑著。迎上我憂慮的眼神，“我知道地，蘭兒，你回去一定會投入他的懷抱，因?yàn)樗J(rèn)識你比我早、他是你治國的左膀右臂，你不能失去他！不過不要緊，我也會以我的方式來愛著你，我會努力做好你希望我做的一切，即使不能和你在一起，只要跟隨著你的腳步。我就不會孤單?！?br/>
“玉成……”我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哭倒在他懷里，“我不要你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過得好，過得快樂！答應(yīng)我，答應(yīng)我你會去尋找屬于你的幸福，不要被我束縛、不要讓我耽誤你一輩子！”
“傻蘭兒，”他抬起我的頭，卻在接觸到我地眼神那一霎那，輕輕顫抖，而掛在唇邊的笑容，是那么辛酸，“好……我答應(yīng)你，一定會去尋找屬于我的幸福。但在我找到之前，請?jiān)试S我，以你的幸福作為我的幸福，好么？”
我泣不成聲，除了點(diǎn)頭，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蘭兒啊……”
他嘆息著，無比珍惜地，吻上我的唇……
依舊是乘船從南京離開，一路上我都皺緊著眉頭，甚少說話。
載淳因?yàn)榛氐搅塑娕炆?，便變回了那個(gè)小小地新軍一員，整天忙著自己的事情，昏天黑地，并沒發(fā)現(xiàn)我的異樣。而安德海和香兒看著我那天晚上哭紅了眼睛回去，他們久在我身邊，很多事情不知道也猜出了幾分，知道我心情不好，也不敢來打擾我。
就這樣一路回到天津港，我才勉強(qiáng)振作起精神，前面還有一個(gè)更難對付的奕訢需要我去面對，如果精神恍惚根本就沒有勝算。
從天津換乘馬車，我和載淳、載澄一起回到北京。他們兩個(gè)在新軍中的時(shí)間已經(jīng)大大超過我原先懲罰的時(shí)限三個(gè)月，慈安說得對，小孩子還是要以學(xué)業(yè)為重。
不過新軍那里仍然保留了他們兩個(gè)的職位，我準(zhǔn)備以后每年讓他們?nèi)ツ抢锎羯弦欢螘r(shí)間，不必太長，主要是讓他們不停得到軍事上的鍛煉，對他們的意志和見識都有好處。
回到北京，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喝口水，就聽見太監(jiān)來報(bào)，說議政王求見。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他還真是消息靈通，怕是早就派人在城門、宮門口守著吧？
“宣?！?br/>
該來的遲早會來，怎么也跑不掉地，不如速戰(zhàn)速決。
不一會兒，只見奕訢大步走來，眉頭緊鎖，眼光中透著怒氣。
“臣參見圣母皇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彼蛳碌?。
“六爺何必行這種大禮？快起來吧?！蔽倚χf。
他站了起來，皮笑肉不笑道：“哪里，臣始終只是個(gè)臣子，與太后尊卑有別，豈敢逾越？”
我聽他說話夾槍帶棒，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先對屋里地宮女太監(jiān)們說：“你們都下去。”
帶他們魚貫而出后，我這才向著他，問：“六爺這是怎么了？我不過出門一趟，回來居然就這么生分了！”
他見沒有別人，神情也就隨便起來，冷笑了一聲道：“怎么能說生分呢？我本來就是臣子，君臣之別自古有之，我只不過認(rèn)清了現(xiàn)實(shí)，有些自知之明罷了。”
我走到他身邊，皺著眉頭問：“難道你還在為勝保的事情耿耿于懷？他那是犯了事，人證物證確鑿，我如何能包庇他？”
他看著我，眼神銳利：“你是太后，只要你一句話，誰敢不聽？我特地派人送信給你，你卻將人打了送回給我，這算什么？下馬威嗎？你明知?jiǎng)俦Ｊ俏业厝耍?dāng)初能夠擊敗肅順?biāo)彩橇⑦^汗馬功勞的，如今鳥盡弓藏了嗎？那我呢？是不是也沒有了利用價(jià)值，所以可以丟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