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他的食量◢
臧鋒是背對白曉的,他穿了一身西裝,外套已經(jīng)脫掉,只剩下了一件白襯衫;襯衫的衣袖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了線條緊實的小臂。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吧臺上,這讓他的襯衫繃緊了些,寬厚的肩背線條展露無疑。
跟之前任何一次的印象都不同,此刻的臧鋒褪去了冷厲高貴的外殼,整個人散發(fā)著無言的優(yōu)雅和隨性。
白曉的心跳又沒出息地漏了一拍。
而就在這時,似乎察覺到白曉的注視,臧鋒維持原來的動作,扭過頭來。
白曉這才看到,臧鋒的手邊有一個威士忌酒杯,里面有淺淺的一層琥珀色酒液。而臧鋒的手指隨意地扶在杯沿上,手指修長、指節(jié)微凸,有一種力量感。
“來找食物?”
臧鋒放下酒杯,轉(zhuǎn)過身正對著白曉,雖然依舊沒什么表情,但聲音也沒有了冰冷的質(zhì)感。
白曉猛地回神,然后連忙收回了視線,用一種恭敬的姿態(tài)站在那里,回答道:“是的,我來給雞……恐爪獸幼崽拿點吃的。”
臧鋒看了眼白曉懷里的雞崽,然后視線又很快回到了白曉的身上。
比起恐爪獸幼崽,他對這個人類青年的興趣更大。
他之所以安排白曉住進(jìn)來,目的就是為了多接觸,此刻自然沒有回避的道理。
臧鋒想了想,開始嘗試跟白曉聊天。
臧鋒:“你自己不吃嗎?”
白曉:“……呃,如果可以的話?!?br/>
臧鋒:“當(dāng)然可以,你也可以叫酒店服務(wù)。”
白曉:“啊,不用,我自己會做。”
臧鋒:“嗯?!?br/>
白曉:“……”
靜默。
白曉飛快偷瞄了一眼臧鋒,卻見對方已經(jīng)坐在了高腳登上,但視線還停留在他身上。
臧鋒:“不做飯嗎?”
語氣還有些疑惑。
白曉:“……”
白曉:“要做?!?br/>
說完,白曉就走進(jìn)了廚房。
同時,白曉在心里更新了對王儲殿下的形象定位——尬聊小能手。
進(jìn)了廚房,白曉才發(fā)現(xiàn)這間廚房比看上去的還大,光是中間的中島,就有白曉家的廚房那么大了。
廚房的用具齊全,還有些是白曉在廣告里見過,但自己沒用過的,更有些是白曉根本就沒見過的。
不過也沒關(guān)系,白曉只需要一些基礎(chǔ)的用具就行了。
白曉是個很會生活的人,廚房這也算是他的領(lǐng)域了,于是一走進(jìn)來,白曉就放松了不少。
白曉把雞崽放在中島上,球豆也自覺蹲了過去。然后白曉洗干凈了手,開始從冰箱里拿食材出來。
雞崽可以吃人類的食物,于是白曉打算把自己跟雞崽的份一起做了。
不過剛?cè)〕鍪巢?,白曉一抬頭,就看到了坐到餐臺前的臧鋒。
四目相對。
白曉:“……您要吃點嗎?”
臧鋒點點頭:“好的。謝謝?!?br/>
白曉:“……不客氣。”
白曉收回視線,想了想,又去冰箱取了些食材出來。
晚上六點半,白曉做的晚餐出爐了。
碳烤地龍蝦、牛尾酸湯、什錦意面。還有一大碗沙拉。
臧鋒很意外,他原本以為白曉只會點簡單的東西,比如冰箱里陸榮填進(jìn)來的速凍食品——陸榮餓了也會來這里找吃的。
但沒想到,白曉卻做出了一桌色香味俱佳的菜肴。
“很香?!边€沒動筷,臧鋒就誠懇地稱贊了一句。
白曉很高興:“您喜歡就好?!?br/>
臧鋒抬頭看著白曉,見白曉自己的那份還放在中島上,于是便說道:“一起過來吃吧?!?br/>
白曉一愣,但還是沒有拒絕。
兩人在餐臺兩邊對坐,菜色一模一樣,然后……沉默地吃完了晚餐。
飯后,臧鋒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接觸”方式達(dá)到的效果不太理想,于是先行回房間了。
白曉則總算松了口氣,雖然臧鋒的態(tài)度一直很平和,但氣氛卻無時無刻不透著尷尬。一頓飯讓白曉吃得有點度日如年的坐立不安感。
“爹,那個王儲有點嚇人。”
臧鋒離開后,一直跟雞崽安靜如雞的球豆飛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跟白曉說話。
白曉想了想,反而還笑了:“感覺不是那種頤指氣使的人,不過,不太會聊天倒是真的?!?br/>
球豆哼了一聲:“情人眼里出西施。”
白曉:“……”
沒理球豆,白曉看了時間還早,于是打算烤條吐司面包,用作明天早上的早餐。
至于雞崽的食物,晚上的牛尾和蝦它吃了不少,明天就吃點清淡的水果吧。
雞崽并不知道自己的早餐被“減產(chǎn)”,黑豆豆的眼睛依舊跟隨著它媽媽轉(zhuǎn)動,特別得乖巧安靜。
白曉的吐司面包烤好的時候,陸榮過來了一趟,他是來找吃的的,見到新鮮出爐的面包,有些意外,又有點驚喜。
然后他不客氣地跟白曉要走了一條吐司面包,從冰箱找出一罐果醬,趁熱撕開吃了起來。
陸榮邊吃東西,邊跟白曉聊起了天——臧鋒的魔核衰敗面恢復(fù)得太離奇,他雖然不太相信,但還是下意識寄希望于面前這個人類青年。
而不得不說,陸榮的聊天技巧可比臧鋒好太多了。
白曉原本還有些拘謹(jǐn),但沒一會,就放松了下來,跟陸榮也能夠很尋常地對話了。
聊到晚餐的時候,陸榮卻笑了:“殿下肯定沒有吃飽——以人類的標(biāo)準(zhǔn)衡量,凱斯特人的食量都很大,特別是戰(zhàn)士的食量。”
白曉愣住,然后問了下臧鋒的正常世界。接著,陸榮說了一個數(shù)字。
白曉:“……”
那大概是白曉兩天份的食物,還是頓頓都吃肉的那種。
好吧,怪不得冰箱里幾乎都被塞滿了。
“那我再做些宵夜吧?!?br/>
白曉說著就站起來,準(zhǔn)備再動手做飯。
陸榮則阻止了他:“不用,他已經(jīng)出去了,人類代表團有個晚宴要他出席,大概得半夜才能回來呢?!?br/>
白曉停下來,有些詫異。臧鋒什么時候出去的?他一點動靜都沒聽到。不過……
白曉看向陸榮:“你不用參加嗎?”
如果沒記錯,之前的新聞里,臧鋒出現(xiàn)的幾乎所有畫面,都有陸榮的身影。
陸榮把最后一口面包塞進(jìn)嘴里,抽出紙巾擦了嘴邊的果醬,笑道:“晚宴地點就在這家酒店,我只是上來吃點東西的。”
白曉:“???”
晚宴都不夠你吃的?
仿佛看出白曉的心理活動,陸榮矜持地笑道:“我一個人可以吃兩桌那樣的宴席。”
白曉:“……”
陸榮扔掉紙巾,對白曉笑了笑:“謝謝款待,我先下去了?!?br/>
陸榮走了后,白曉看了看只剩一條的吐司面包,然后又挽起了袖子。
※
午夜。
臧鋒一身疲憊回到了酒店頂樓,打開房門的時候,屋內(nèi)泄出了暖黃的淡淡燈光。
臧鋒愣了愣,然后推門進(jìn)去,朝著那盞燈光走去。
燈是客廳沙發(fā)邊的落地臺燈,但燈下并沒有等他歸來的人。不過在燈光籠罩下的桌沿上,壓著一張小紙條。
臧鋒拿起來看了看,是人類這邊的主流文字。
【殿下:
廚房里有做好的面包和松餅,如果您需要,熱一下就能吃。】
沒有落款,但也不需要落款。
臧鋒把這行字看了兩遍,甚至腦海里自動浮現(xiàn)出了白曉的語氣和表情——有些小心翼翼的恭敬,但并非諂媚或者討好,如果夸一句好吃,他就會笑起來。
臧鋒捏著紙條,原本的疲累仿佛也煙消云散。他一手抬起松開了領(lǐng)帶,一邊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的中島上擺著好幾個盤子,一條切好的吐司、一碟松餅、一盤洗好的果子,還有兩瓶不同的醬和一大盒牛奶。
連喝牛奶用的玻璃杯都是準(zhǔn)備好了的。
臧鋒個人口味偏肉食,甜食一般。但看著那些松餅,他還是拿起了一塊。
涼了,但并沒有膩口的甜,相反,竟然是淡鹽味的。而且很香,清淡的香氣,跟臧鋒吃過的任何甜食都不一樣。
很合口味。
臧鋒覺得有些口干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把一碟松餅吃完了。
臧鋒看著空了的碟子,愣了一秒,然后就若無其事地拿起了玻璃杯,打算倒杯熱水——他并不喜歡人類的牛奶。
不過臧鋒才剛拿起杯子,鼻尖就飄過了一縷清香。
一開始,臧鋒以為是松餅的余味。
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并不是。
那是他之前驚鴻一瞥的美妙味道,而且,這一次的味道比之前的更加強烈。
如果真要形容,臧鋒覺得自己這一瞬變成了一只餓狼,而這縷味道是新鮮血肉的指引。不僅是他的身體本能,就連他的大腦也叫囂著,要抓住這縷味道的源頭。
但好在,常年被魔核衰敗的痛苦折磨,臧鋒的自制力強得驚人。
臧鋒克制住體內(nèi)的“饑餓感”,他反而放緩了腳步,閉上眼睛,細(xì)細(xì)循著這味道走去。
等感覺到前面有阻擋物的時候,臧鋒睜開了眼睛,然后發(fā)現(xiàn)他站在了白曉的臥室門前。
是白曉。
果然。
有些意外,但又覺得理所當(dāng)然。
臧鋒眼神閃動,最后卻是選擇釋放魔力擬態(tài)——這是一種人類稱之的“隱身”狀態(tài),然后他悄無聲息地推開了白曉的臥室門。
臥室門打開的一瞬間,臧鋒的瞳孔驟然收縮,魔力擬態(tài)因突如其來的魔力躁動而失效:
臥室里的香味太過飽和,如果在門外臧鋒感覺到的還是吸引,那么現(xiàn)在,就是把一頭餓狼丟進(jìn)了新鮮肥美、宰殺好的羊肉堆里。
而這頭餓狼,正用盡全力遏制住自己難耐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