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一上班，老陳和小張接到縣刑偵大隊領(lǐng)導的通知，海邊小漁村寺院發(fā)生重大案情，縣刑偵大隊已經(jīng)接手，讓他們立即前往察看。
那位接待過他倆的片警在寺院門口見到他倆，第一句話就是：“通云死了?！?br/>
原來，這個小漁村寺院失蹤人口立案獲批之后，鄉(xiāng)派出所昨天下午即進入寺院進行了簡單排查，發(fā)現(xiàn)寺院里空無一人；從院里的落葉和屋里的積塵來看，至少有一周多未清掃；搜查后發(fā)現(xiàn)，這座寺院的住持通云已經(jīng)在一個山洞的缸中圓寂，小徒空緣失蹤，于是便立即上報了情況。
老陳和小張進入寺院，見到其他同事正在采集指紋和拍照。
老陳問片警：“這個寺院在你們?nèi)丝诘怯浀挠袔兹?？?br/>
片警答：“只有通云和空緣，如果其他地方來游方僧人，會讓他們報臨時居住人口?！?br/>
老陳跟小張說：“回頭你查一下這倆僧人在縣宗教部門的登記?！?br/>
小張記下后，抬頭問片警：“你們找到的山洞在哪里？”
片警指了指大殿說：“就在那后邊?！?br/>
老陳一揮手：“走，咱們?nèi)タ纯?。?br/>
這個寺院有兩進院，第一進院內(nèi)大殿的中間是阿彌陀佛，佛的兩邊有四大天王，佛的背后是護法的韋馱菩薩；第二進院內(nèi)是大雄寶殿和左右兩排客房、禪房，殿后是僧人住房。山洞入口就在韋馱菩薩的供桌下，這個位置正好在整個寺院的中部。
片警在前面帶路，三人一起到了洞口。
洞口由一塊大木板覆蓋，揭開木板，洞口用磚砌得十分規(guī)整，里邊有磚階，盤階而下。
片警遞給倆人各一手電，自己打著手電，先下到洞中。
下到大約六、七米深處，出現(xiàn)一條約一人高的黝黑通道向內(nèi)里延深。
走了一會兒，老陳看了看手機，指南針指向北面。老陳上次來到這個寺院門口時就注意到，寺院坐北朝南，背后有一座山；閩南地區(qū)的這種山居多，山不是很高，山上到處是形狀各異的花崗巖，石縫里長滿雜木。老陳心里估計，這條通道正是通向山里。
地道里并不覺得呼吸困難，小張跟在老陳身后，時不時將打火機打著一會兒，觀察火苗顏色，測試空氣中的氧氣是否稀薄。三人走了大約十多分鐘，來到洞的最里端。
這里豁然開闊，像一間廳堂，洞里見不到天，黑暗中卻能感覺到微微風動。洞頂約有五、六米高，頂上是一大花崗巖和數(shù)塊小巖石相互疊壘，洞的地面是平展的細沙，估計是多年山澗流水形成的，如同精心鋪就的沙床；沙床旁緊靠右邊洞壁處，有一個大石臺橫臥。
大石臺上，有一對大缸上下口對扣；片警朝那里指了指說：“老和尚就在里面?！?br/>
老陳用手電照了照對扣的大缸接縫問：“你們打開了？”
片警答道：“對，打開了。”
小張責怪地說：“那是佛教徒的坐缸，怎么能打開？”
片警解釋說：“因為人員的突然消失，我們需要查看缸內(nèi)；并且從封泥來看，封缸時間較短，檢查完了再封缸，不會受影響?！?br/>
老陳圍著大缸上下看了一遍，問道：“老和尚看起來有什么異樣嗎？”
片警說：“老和尚的耳鼻眼等處有發(fā)黑液體流出，現(xiàn)在化驗部門先取了些液體去化驗，整體依舊保持原貌。不過，怪異的是，這位老和尚不像我以前見過的坐缸那樣，他的遺體四周并沒有填充用來除濕防腐的木炭、石灰、香料等物品，只是直接坐在里面。”
老陳邊聽，邊用手電照著地上和石壁等各處都看了看，并沒有發(fā)現(xiàn)其它洞口；由于檢查人員進過洞，從布滿雜亂腳印的沙床來看，已經(jīng)找不出原貌。
看完洞內(nèi)，三人慢慢向洞外退出，老陳用手電沿路照四壁；在臨近洞口磚階下，發(fā)現(xiàn)了一口痰跡，從基本干涸狀態(tài)看，不像是二十四小時內(nèi)的，這就不應(yīng)該是檢查人員進來后所為；老陳彎下腰將這口痰連同旁邊的土一起鏟起，放入取樣袋，讓小張送去做DNA化驗檢查。
老陳臨出洞，又細細查看了洞口的里外和周邊。
老陳和小張在片警的帶領(lǐng)下，一起到寺院的后面看了看；通云單獨住一套廂房，廂房東西兩邊是數(shù)間側(cè)房，空緣住的是東邊側(cè)房；房間里，各種物件擺放整齊，并無打斗跡象。
臨出寺院，老陳告訴相隨在旁的片警，除了在寺院找線索外，還應(yīng)該查看周邊的攝像頭視頻，確認這段時間來過寺院的人；同時，既然在寺院里沒有找到空緣，還應(yīng)該從視頻確認空緣最后離開寺院的時間；最后還交代，一旦有了新的情況及時報告。
老陳和小張回到縣城里，小張馬不停蹄去了縣宗教局，查看兩僧人的登記情況，老陳則回到局里聯(lián)系技偵部門，查看縣火車、汽車站以及網(wǎng)約車的記錄，以便確認空緣是否出走。
下午五點，縣刑偵大隊召開案情匯集匯報分析會，小張在筆記本上做了簡要記錄：
一是寺院現(xiàn)狀：經(jīng)檢查，寺院內(nèi)無打斗痕跡，物品放置有序；寺院內(nèi)未找到現(xiàn)金，功德箱里無香火錢。指紋等已經(jīng)采集完畢，寺院暫時封閉。
二是證件登記情況：縣宗教局的僧人登記里，只登記有通云，空緣并未登記在冊。空緣在人口登記部門辦過身份證，俗名為方斯閩，男性，今年的年齡為21周歲。
三是寺院死者情況：方丈通云死后，未以傳統(tǒng)坐缸的形式坐缸，從通云身上收集的滲出液已送到省城化驗，還要等幾天才能出結(jié)果；坐缸的缸內(nèi)外指紋不清楚，有擦拭過的痕跡。
四是失蹤者情況：空緣失蹤，從大數(shù)據(jù)上未查找到失蹤者空緣出走的購票或訂車數(shù)據(jù)，不能確定空緣是否離開本地。
五是最后到寺院的外來人員：來訪者名為宗鎮(zhèn)磊，從掌握的情況看，他是一位學者，身份證和通訊的狀況均正常有效；在寺內(nèi)待半日后離去，再未返回，目前已回到居住地。
六是師徒兩人失蹤前出入情況：經(jīng)查看寺院周邊的攝像視頻，發(fā)現(xiàn)有通云和空緣在不同時段最后進入寺院的影像，卻沒有他們離開寺院的影像；他們進入寺院的最后時間，是宗鎮(zhèn)磊離去的后兩日。
大隊長聽完匯報，讓各部門談?wù)効捶?。各部門大多是主張待化驗結(jié)果出來再做進一步分析和判斷。
老陳發(fā)言，他認為，從老和尚坐缸來看，肯定是有人將他放入缸內(nèi)，如果是老和尚自己入內(nèi)，缸壁會留下老和尚的指紋；而放他入內(nèi)這人在操作過程中，小心不留指紋，說明其中有問題，這涉及老和尚的死是否是被殺。
他指出了在空緣身上的聚焦點：在火車站案件中，死者劉二茂找過空緣，而寺院這個案件中，寺院里只有兩人，死者通云與空緣同在一寺，兩個案件的關(guān)鍵線索集中到了同一人身上，這就是空緣，因此空緣應(yīng)該是下一步需要重點搞清楚的人物；即便他死了也要找到尸體，如果他還活著要掌握他的去向。
接著，他提出了幾個疑點：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通云和空緣年齡相差較大，不太像是父子，從宗教人士的登記情況看，空緣并不是出家人，說明他倆雖然以師徒相稱，卻不是師徒，空緣又是從小在通云身邊長大，他倆是什么關(guān)系？空緣會上網(wǎng)，說明他識字，而從人口登記申報表等報表上字跡看，留下的都是通云的字，那么，通云出面辦理的這些事，似乎是說明通云長期以來不愿意讓官方與空緣發(fā)生接觸，仿佛是通云刻意想把空緣隱藏起來，這里莫非有秘密？
他最后的結(jié)論是，應(yīng)該圍繞空緣破解疑點，要進一步走訪周邊，尋找線索；另外在等待化驗結(jié)果的同時，擴大偵查寺院里留存物證的范圍，不能只圍繞通云的死做搜查，而應(yīng)積極尋找更多的疑點來作為案件的新突破口。
老陳的話得到大隊領(lǐng)導的肯定，并當場拍板成立專案小組，宣布將兩件命案合并偵查，由老陳擔任負責人，統(tǒng)一調(diào)度人員，負責案件的偵辦進度，小張當助手。
散會后，小張在樓門口等到老陳，遞給老陳一支煙，并幫老陳點上后，說：“有個問題想請教下您，就是……”
老陳白了他一眼：“少來‘您’！正常點！”
小張笑著說：“嘿，說漏嘴了。在會上你沒說到那個外來訪客宗鎮(zhèn)磊，但我總覺得他在這個案件中似乎有隱隱約約的聯(lián)系?！?br/>
老陳抽了一口煙說：“跟他是不是有聯(lián)系現(xiàn)在還不好說，可以先搞眼前看得著摸不著的，梳理線索；至于宗鎮(zhèn)磊，來路正常，有可靠的地方找得到，所以可以先放放，等需要摸他的時候再出手也不遲。”
小張聽著，忽然放低了聲音說：“哎，說句題外話，隊長還是挺看重這個案子，你剛才的分析也確實很到位……”
老陳把眼一瞪說：“你有完沒完？還讓不讓我抽完這根煙？”
小張臉一紅笑了：“跟你開玩笑的，我跟你辦案真的學到不少。你看明天怎么安排？”
老陳在煙灰筒里掐滅煙頭：“明天我想去那寺院再看看，今天時間短，心里不踏實?！?br/>
小張趕忙說：“那好，我馬上通知那邊的片警。”
看著小張樂顛顛離開的身影，老陳笑著搖了搖頭。
老陳從身上摸出了張紙片，上面滿是小字和橫七豎八的道道，這是他用來記錄他思路的“隨手畫”，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內(nèi)里乾坤。
老陳又點上了一根煙，看著“隨手畫”，陷入沉思。他回想到剛才小張說案件與宗鎮(zhèn)磊的隱約聯(lián)系，其實那也正是自己心里一直存有的疑惑，從時間上看，這位外來客的出現(xiàn)，會不會就是這兩起案件的開啟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