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旸記得當時自己曾經試過那把弓弩,果然如他所料,傳聞都是無稽之談,他只消稍稍用力,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拉開。但是這把弓若是要常人拉開,卻是有些難。
“先入大理寺,后日提審?!?br/>
傅旸沉著臉下令,隨后起身一腳踢開座位,揚長而去。此時屋舍里的沈猶珩半是擔心半是好奇,忽而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她不知道是誰來了,但也略顯局促地起身。隨即便見到了面無表情的傅旸。
“那把弓弩——”
她原本想小心翼翼地詢問,打探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聽見傅旸喑啞的聲線響起,他耐心地對著沈猶珩解釋道。
“那是前朝舊物,沈猶澈的御用弓弩,孤原本是要丟棄了的,怎知被他們從廢器庫中撿了來?!?br/>
沈猶珩明白了傅旸的臉色為何如此不悅,聽說那前朝南梓皇沈猶澈,是他殺夫弒母的仇人。是以眼下忽然看見有人拿著仇人的弓弩,發(fā)怒是再自然不過了。沈猶珩有些后悔,早知如此,當時發(fā)現(xiàn)這弓弩不對勁就應該說出來。她還以為所有人的弓弩都和自己的一樣呢。
沈猶珩苦著一張臉,最后看來,發(fā)現(xiàn)自己和校尉才是犧牲品。這種結局,自己拿到的弓弩,不知是偶然還是人為。想到自己半途而廢的武舉,她盯著自己的鞋尖發(fā)呆。
“孤已經安排了人,等他們下午回去休息之后,你再去用普通弓弩考一次即可?!?br/>
傅旸告訴沈猶珩自己給她的安排,隨后不等她再度發(fā)話,轉身而去。他走至門前,忽然聽見身后一直安坐著的沈猶珩低聲的道謝。
“謝謝?!?br/>
沈猶珩依然盯著自己的鞋尖,沉默良久,說道。傅旸腳步頓了頓,旋即一言不發(fā)地推開門,離開。
而外邊參加武舉的人,并沒有因為沈猶珩的離開而受到影響。因為不知道那把弓弩背后到底有何意義,也就把沈猶珩和校尉的離開,當做了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
另一個主持比賽的校尉很快來了,日頭當空的時候,騎射比賽已經大致結束,按照名次,有三十二人晉級到最后一場。沈猶珩在房舍里聽著外邊的動靜,知道比賽完了之后,那些人三三兩兩地離場了,她才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她愕然地看到,校場正中央的高臺上,并沒有校尉坐在上面,取而代之的人,是蘇孜。而蘇孜一看到沈猶珩走出,立刻起身緊走兩步,從高臺旁邊的樓梯上下來,對著她遙相抱拳。
“裴兄?!?br/>
沈猶珩苦笑著走向他。
“你來了?”
蘇孜也笑道。
“王要我來的,聽說裴兄今天可是遇著了件大事。”
沈猶珩擺擺手。
“別提了,倒霉。”
蘇孜凝神上前,依然爽朗地對她笑。
“不過也算因禍得福,現(xiàn)下小弟來給裴兄記分,定然不會委屈了兄長?!?br/>
沈猶珩知道他不會委屈了自己,說不定最后被“委屈”的是除了她之外所有參加武舉的人。
“那我在此謝過了?!?br/>
她也只能一味地笑。
“裴兄,請。”
蘇孜笑著扯過她,朝著那一排靶子走去。
沈猶珩掂量掂量手上的弓弩,也許是前邊拿了很重的那把弓弩,拿著現(xiàn)下這普通的箭駑竟是覺得跟羽毛一般的輕巧。她挽弓搭箭,隨著弦動之音,箭尖穩(wěn)[]穩(wěn)地插在靶子中央,只有箭尾的羽簇在微微顫動。箭筒見底之后,沈猶珩丟下弓弩,滿意地拍了拍手。
“裴兄果然沒有讓小弟失望!”
蘇孜大笑著走上前來,沈猶珩心情大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過獎過獎?!?br/>
……
“擂臺賽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淘汰賽,先行從三十三人中決出最后取次的二十四人,再逐級比賽,直到決定名次?!?br/>
第二日的擂臺賽是蘇孜主持,作為上一屆的武狀元,他現(xiàn)在已經是從當初的兵部觀政一直成為了兵部侍郎,可謂是一步登天。是以他也成為了一大部分習武之人心中的偶像,順便也帶動了一些科舉無門的人參加武舉。是以這次他來主持的擂臺賽,使得很多人都卯足了勁想要一展身手,盼望著上一屆的武狀元可以賞識自己。第一場對于沈猶珩來說可以算是輕而易舉,因為是淘汰賽,所以遇上的對手也不太強勁,沈猶珩暗自慶幸并沒有遇到傳說中的頂尖高手。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比,是從六個人之中決出前三名,作為一甲的三人。沈猶珩的對手是一個彪形大漢,看起來虎背熊腰,很是身強體壯。
稍作休息之后,沈猶珩看著面前的大漢,并不害怕,相反,她躍躍欲試。
“看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灑家讓你三招?!?br/>
那個大漢好似不是紅塵中人,竟是出家的行僧,倒是不知為何要來參加武舉。不過他料錯了,沈猶珩并不是需要謙讓的人。
“這廂謝過了,不過我并不需要不公平的勝利?!?br/>
沈猶珩臨風站立,在校場的一端微微頷首。
哨聲一響,她不再等待對面的那位佛門中人說什么,揚手一揮,一陣狂風驟起。那人自然也沒有這般好對付,他蹲穩(wěn)下盤,雙手結印,緩緩向前推出,一瞬間風停雨霽,沈猶珩神色認真了些。不再用內功試探,腳尖輕點向前掠去,那位行僧也收了功力,看著沈猶珩向他揮拳。腳尖點地向后一翻,穩(wěn)穩(wěn)地落在地上。
沈猶珩一拳落空,不怒反笑。后退兩步,站立不動地等著那人的進攻。那位行僧微微抬腳,隨后氣沉泰山,落腳,雙拳一舞,一陣強風向著沈猶珩刮來。沈猶珩不但不避,反而迎面而去。在風中穿行向前,那位行僧不解地瞇了瞇眼,隨后她忽然從虛空中現(xiàn)身,一掌朝著他拍來。
仿佛一瞬間塵埃落定,那位行僧沒有時間躲避,那一股強勁的風也頓住。行僧閃避無門,只有沈猶珩站立在他面前,和那只正在靠近的白皙的手。
場中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