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唯痛得渾身一震，“等等！”
路瑗的動作滯住，又聽她繼續(xù)說道，“雖然你不可能說服他救司徒凌梟，但是我可以！”
路瑗冷笑，“我憑什么相信你的話？”說完，手中的刀又朝里面深入了點(diǎn)。
孫曉唯嚇得臉色直變，直接脫口而出，“就憑那個人是煞！”
路瑗渾身驀地一僵，提高了聲音，凌厲地質(zhì)問她，“你說什么？”
孫曉唯痛得齜牙咧嘴，“路瑗，你這個瘋子，快松開我！”
路瑗啪地一巴掌扇到她臉上，拽著她的頭發(fā)反問，“你剛才說，能救司徒凌梟的那個人是誰？”
“煞，是煞！”
路瑗腦子里嗡地一聲輕響，松開她的頭發(fā)，整個人幾乎有些站不穩(wěn)。
是了，她怎么沒想到他呢？
前世的時候，雖然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從前的經(jīng)歷，但是她跟在他身邊多年，很清楚他的醫(yī)術(shù)?？梢哉f，在世的任何一名所謂的專家，都未必能有他的造詣。
他隨隨便便制造出的“衷心”，便令無數(shù)專家學(xué)者頭疼許多年，即便是她，也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研制出可以與之對抗的藥劑。
前世她在基地的時候，甚至曾聽人說過，他當(dāng)初是從一場大火里逃生出來的，全身燒傷面積達(dá)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甚至有的地方連骨頭都被燒化了。
醫(yī)生想盡了辦法，不過也就保住了他的命。
可他卻利用短短兩年不到的時間，用了不知道什么辦法，竟然讓自己全身的肌膚都恢復(fù)得跟正常人差不多，不過也因此留下了怕熱的遺留問題。
可以說，這個人在醫(yī)學(xué)上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造詣。
然而就在她出神這幾秒，孫曉唯已經(jīng)從她手心里掙脫，搶過身后一個彪形大漢手里的槍……
砰！
路瑗被這槍聲驚得回過神來，抬頭恰好看到孫曉唯瞪著自己，胸口綻出一朵妖嬈的血花。
孫曉唯的身子在原地打了顫，最終還是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隨之，她身后那人也漸漸露出眉目。
白皙到呈現(xiàn)病態(tài)的肌膚，俊美到陰柔的五官。
路瑗的血一點(diǎn)點(diǎn)凍住，定在原地與他對視了足足一分鐘，才掐著手心逼自己開口，“你一直都在這里？”
煞微笑，“是?！?br/>
聲音溫涼平和，仿佛只是在跟她討論天氣。
路瑗深吸了口氣，繼續(xù)問，“她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煞繼續(xù)點(diǎn)頭，“是?！?br/>
路瑗十指緊攥，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里。
忽然之間，唇角溢出一絲自嘲的苦笑，“你知道司徒凌梟有病，也知道我會擔(dān)任他的主治醫(yī)生，甚至還知道我會為了救他，付出一切代價。”
與剛才不同，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煞平靜地望著她，“是?！?br/>
路瑗閉起眼，斂起唇角的苦笑，淡淡說道，“那還等什么？直接說你的條件吧?！?br/>
“嫁給我。”
當(dāng)這三個音節(jié)平穩(wěn)無波傳進(jìn)路瑗耳朵里的時候，她驀地睜開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嫁，給，我?！?br/>
他一字一頓，咬字清晰，仿佛真的以為她剛才是沒聽清楚。
路瑗站在原地，定定看了他足足十秒，才驀地笑出聲來，笑聲冰冷而嘲諷，“我說，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煞的眼神有過那么一瞬間的波動，然而他向來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所以還沒等路瑗注意到，他的眼底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如往常的平靜淡然。
“路瑗，你本來就該是我的女人?！?br/>
路瑗的笑聲戛然而止。
腦子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本來就該是他的女人？
他說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費(fèi)力地思考著他的畫外音的時候，他已經(jīng)朝著她走了過來，越過那兩個大漢，最后停在距離她只有兩步的距離。
煞一米八三的個子，站在路瑗面前不算很高，卻總能輕易讓她感受到一種壓迫感。
那種感覺，跟藥物無關(guān)，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場。
他微微低下頭，側(cè)臉與側(cè)臉相挨，薄唇狀似不經(jīng)意地擦過她的耳廓，刺骨冰寒。
“你以為你想盡辦法跟了他，就徹底擺脫我？”他輕笑一聲，甚至連吐在她耳邊的氣息都是涼的，“路瑗，你太天真了。想要改寫命運(yùn)，也要我同意才行?！?br/>
路瑗腦子里轟地一聲炸開。
“路瑗，你太天真了?！?br/>
“你以為你想盡辦法跟了他，就徹底擺脫我？”
“想要改寫命運(yùn)，也要我同意才行。”
煞的話，如同魔咒般反復(fù)回響在她的耳側(cè)，她卻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卡住了，根本不明白煞這些話是什么意思。
看到她這個反應(yīng)，煞顯然十分滿意。
他勾了勾唇，抬手撩起她耳邊垂落的一縷鬢發(fā)，冰冷的唇便貼上去，吻住了她的耳垂。
“我可以原諒你曾經(jīng)犯過的錯誤，也可以如你所愿救下司徒凌梟。只要你……從今以后，乖乖跟著我?！?br/>
路瑗渾身僵硬，只覺得貼在自己耳朵上的是條蛇芯，不斷朝著她耳朵里吐出令人膽顫的冷氣。
指甲在掌心里折斷，她卻絲毫感覺不到疼。
渾身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那種沁入骨髓的冰寒。
煞的耐心顯然很好。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進(jìn)一步索取，只是用那兩瓣冰冷的薄唇反復(fù)摩挲著她的耳垂。
然而路瑗卻并沒有因為此感覺到好受。
她太了解煞了，當(dāng)他耐心很好的時候，往往只意味著一點(diǎn)……他有足夠的把握，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坐什么，只需要時間來將敵人的意志漸漸削弱。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至少，這一次她選擇了妥協(xié)。
“我嫁給你。”
短短四個字，卻像是用盡了平生的力氣。
因為她知道，這四個字一旦說出口，她這一生，便算是徹底地結(jié)束了。
“乖女孩?！?br/>
煞滿意地勾起唇，松開她的耳垂，輕輕拍了拍的臉頰，忽然問她，“你在m國長大，應(yīng)該看過《恐怖游輪》吧？”
路瑗一愣。
煞微笑解釋，“違背跟死神的約定，后果是什么，我不說你應(yīng)該也能明白吧？”
望著那張無數(shù)次將她從噩夢中驚醒的臉，路瑗忽然很想一把將他推開，就這樣不管不顧地跑掉！
如果她注定斗不過，殺不了他，總可以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讓他永遠(yuǎn)也找不到吧？
可惜沖動也只是沖動，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這么做，因為她可以躲得過煞，司徒凌梟卻躲不過死神。
所以，她沒有退路，沒有選擇。
大不了，就當(dāng)這一世已經(jīng)過去的十二年，都是她做的一場夢。
她斂了眉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從容，“我不會違約?！?br/>
“是嗎？”煞笑得溫和，“可是，作為一個背叛過我，甚至想要?dú)⑽业娜?，你拿什么來博取我的信任呢？?br/>
路瑗詫異地抬頭，恰好對上煞漆黑幽邃的眸子。
她身子忽然狠狠顫了下，聲音里的顫抖終于再也壓不下去，“至少……不要再這里……求你……”
“好。”
他答得很干脆，難得地好說話。
“走吧，我們先回家?！?br/>
他牽起她的手，很自然地說道。
仿佛，他們倆此刻已經(jīng)是一對夫妻，或者至少是戀人。
路瑗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抽走了，宛如傀儡娃娃般任由他牽著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半個小時后。
車子停在一個街角，煞牽著她手下車，動作溫柔，就像個體貼的丈夫。
路瑗從來不知道紐城還有這樣的街角，四面都有樓，可是卻沒有人，也沒有光，就像是一個被人遺忘掉的角落。
看來煞還是像從前那樣小心，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他都不肯完全相信她，所以將她帶到這個根本就無人問津的街區(qū)。
兩人摸黑走進(jìn)一條小巷。
走到頭時，煞才轉(zhuǎn)身推開一扇門。
伴隨著“嘎吱”的輕響，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濃厚的陳腐氣味撲面而來，她被嗆得忍不住咳了兩聲。
雖然她刻意將咳嗽聲壓低，但還是驚動了里面的人。
原本漆黑的屋子突然亮了起來，幾個人影也隨之從屋里走出來，“主子，回來了？”
煞沒說話，只淡淡地看了路瑗一眼，隨即對其中一個女下屬說道，“帶夫人下去洗澡?！?br/>
“夫，夫人？”那女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路瑗，隨即又看向煞，“主子，她可是時時刻刻都想要?dú)⒛愕娜?，你怎么能讓她……?br/>
“心妍，你的話太多了?！?br/>
他叫住那女子的名字，只一聲，便叫那女子瞬間閉上嘴。
緘默了許久，才強(qiáng)擠出一絲微笑，對路瑗說道，“夫人，這邊請?！?br/>
不料路瑗卻突然掙開煞的手，“我還沒嫁給你?！?br/>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煞說話。
所有人都以為路瑗肯定會活不下去的時候，煞卻突然笑了，看她的眸光溫柔得竟像寵溺，“路瑗，你除了我，還能嫁給誰？”
很溫柔的一句話，卻像是尖銳的刀片剜過路瑗的心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將眼淚壓制下去，平靜而漠然地對視著他，“但是我現(xiàn)在還沒嫁給你?！?br/>
煞的唇角微微抿起，很明顯是有些不悅了。他抬起手，很輕地貼在她的臉上，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乖一點(diǎn)才能不吃苦頭，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