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身影從豹妖的頭頂飛射而下,猶如從天而降的武神,手中長劍挽出劍花萬朵,朵朵飽含殺機。
那豹妖反應(yīng)倒也迅速,猛地躬下身子,堪堪躲避了要害之處,可一條臂膀還是被那長劍刺中了,傷口從肩膀開始向下蔓延開裂,眼看短時間是不能動彈了。
蔡武一擊中招,落地后迅速倒退回身,再次潛入林中,這是從小和其父親一同打獵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沒想今天倒成了求生的技能。
豹妖遭受重創(chuàng),厲嘯一聲,雖然左臂垂下,已不能借力,但他身為妖獸,自小迅猛敏捷,那蔡武先前潛入林中,鐵錘緊隨著就到了。
蔡武悶哼一聲,耳朵處嗡嗡作響,鼻腔內(nèi)糅雜著各種奇異的味道。那鐵錘正中他右肩,疼痛之間,細密的汗珠已布滿其額頭。
變故陡生,楚婉一時愣在當場,待反應(yīng)過來時,那豹妖已經(jīng)舍了她,大步奔向蔡武藏身之處。
楚婉見狀,忙運氣于臂,奮力擲出之前手中緊握的石塊。石塊正中豹妖后腦,使得其身子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豹妖怒不可遏,鋒利的鋼牙自然而然地暴露出來,略一停頓間,蔡武卻已然不見了。
豹妖接二連三地受到攻擊,殺機大起,轉(zhuǎn)身大步撲向原先跌坐在地上的楚婉,后者一瞬間面色變得蒼白。就在豹妖快要碰到楚婉之時,從一旁林中也撲出一個身影,豹妖收勢不住,被那身影猛地撲倒在地,在地上翻了幾番。
“快跑!”蔡武怒喝道。
耳旁傳來楚婉的尖叫。
在那一成不變的耳鳴雜音中顯得極為清晰,可是蔡武感到自己的身體是如此沉重,左肩傳來猛烈的痛感,幾乎讓他隨時都可以昏厥過去,方才那鐵錘雖然受他長劍一撥,緩了些力道,但那一甩傾盡豹妖全身之力,力道驚人,竟將蔡武的左肩骨頭生生砸斷,受此重創(chuàng),沒有當場痛暈過去,已是耐力超常了。
“蔡武!”又是一聲驚呼。蔡武忽然很想抬起頭去,看看那個平日里笑靨如花的人兒,此時是否還是美麗依舊??墒撬艅倓偺痤^,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緊接著是一種窒息和無力的感覺充斥全身,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卡在脖子那,就卡在脖子正中央,他使勁抬起雙手,想要把那個卡在脖頸上的什么東西扳開,卻感覺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左手處傳來的痛感讓他幾乎發(fā)不出了聲音。
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了一聲什么人的怒喝,像是很遠,又像是就炸響在耳邊。隨即他便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你終于來了?!币老≈?,仿佛有什么聲音。
“我等了你很久?!蹦莻€聲音繼續(xù)說道,又似乎伴隨著雨滴墜落在地面,四散開來的響聲。
“一百年過去了,每一塊你坐過的石頭都依舊毫發(fā)無傷,每一個你見過的人都終將再度奉你為王?!蹦锹曇粽f得緩慢,卻格外清晰。
“也該醒來了?!彼f。
蔡武睜開眼,入眼的卻依然是黑暗,仿佛就像他并未睜開眼那樣。他凝視著面前的黑暗,卻發(fā)現(xiàn)無法伸出手去觸碰,他四下望著,想尋找聲音的來源,可無論望向哪里,都仿佛是一片永遠凝滯的黑夜。
不知道為什么,他沒辦法張口,沒辦法說出話來。
他感到很困,眼皮發(fā)沉,睡吧,只要睡著就好了。心里莫名其妙地這樣對自己說著。
在他閉上眼的一剎那,在他最后一絲意識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剎那,他似乎聽到了一個名字。
不知道為什么,雖然那是一個陌生的名字,蔡武卻覺得那人是在叫他。
漆雕塵。
秋豸郡?鳳凰城外
“晏流,再向前,可就要到白魚城的邊界了。”弘川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著前面的晏流說道。
晏流點點頭,道:“我知道,可我覺得我們還得再向前走走,我們得搞清楚,只是鳳凰城如此還是整個秋豸郡都是如此?!?br/>
弘川一把抓下頭上的帽子,露出里面的光頭,道:“哼,這鳳凰城**外外都不是東西,平日里一個個上我們寺燒香拜佛的,哪個去冰嶼城的商隊沒在我們寺里休息過的?現(xiàn)在一個個都像是串通好了不肯賣糧與我們,真是一群白眼狼?!?br/>
晏流思量了一會,道:“我覺得可能并不僅僅是這么簡單,山下之人口徑相同到一致,當我們打聽買糧的時候,每個人都顯得小心翼翼,套問我們是否是寺里的人。依我看,倒像是暗下有人強迫他們禁止賣糧與我們的?!?br/>
“強迫?”弘川一愣,道,“會是誰做這種事呢?我們平日里也不曾與誰結(jié)過仇吧?!?br/>
晏流搖了搖頭,望著前面道:“我們還是去一趟白魚城吧,也許那里會有答案。”
二人正走著,忽然看到遠處有些人影,像是有大隊人馬正向這邊來。晏流左右看了看,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有一片林子,忙拉著弘川跑了過去,躲藏在樹叢中,悄悄窺視起來。
沒過多久,果然來了一隊人馬,約莫有幾十個人,最前面幾個人騎著馬匹,兩側(cè)與后面的則都是步行,最中間的是一鼎轎子,由八個壯漢齊抬,在這北方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如履平地,一干人正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前去。
“這些人是什么人?”晏流道,“怎么穿著如此統(tǒng)一?”
看向一旁弘川,卻見后者眼中有些艷羨之意,弘川道:“這應(yīng)該是一隊官兵,也不知道那轎子里坐的是什么人物,氣派這么大。你瞧你瞧,那前面幾個,穿著盔甲的人,大概就是將軍了,真是威武?!?br/>
晏流皺眉道:“這里又沒什么戰(zhàn)事,怎么會有官兵?”弘川道:“你看他們只有三四十人模樣,自然也不像是來打仗的,可能可能是某位親王來鳳凰山游玩的罷?”
晏流道:“我們還是先去白魚城吧,得趕在天黑之前到,師兄你那里有地圖的吧?”
弘川點點頭,從背在背后的包袱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道:“讓我看看我之前是跟著幾個師兄一起去過白魚城的,多少還有些印象,順著這條路下去,最后就可以到白魚城。”
晏流道:“那么說起來,方才那隊人就是從白魚城方向來的咯?”
弘川點點頭,道:“有可能?!?br/>
晏流道:“白魚城再向外走,就是秋豸郡的邊界了,過了秋豸是古琴,古琴又相鄰即墨和荊天,你說,那隊官兵是從哪里來的呢?”
弘川道:“你想這個做什么?”
晏流道:“我只是感覺,或許這和百姓不愿賣糧與我們會有些關(guān)系?!?br/>
弘川道:“這能有什么關(guān)系?”
晏流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只有先去白魚城,才知道之后作何打算了?!闭f罷,二人決定即刻開始趕路,向白魚城方向前行。
到了日落西山,黃昏滿地的時候,才終于看到了白魚城的城門,只吃了些干糧作午飯的二人早已是饑腸轆轆,背后的衣服也都被汗水打濕成一片,當下趕忙進了城去,尋覓能吃飯的地方。晏流自小沒怎么出過遠門,連白魚城也是第一次來,不過弘川也沒好到哪去,二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終于找到一家酒樓。
“二位客觀,吃點什么啊?”店小二見有人來,弓腰笑迎過來。
晏流左右看看周圍的桌子,道:“你們這都有什么好吃的???”
弘川卻一把拉下自己的帽子,道:“我們是和尚,吃不得酒肉,上兩碗素面就行了。”
店小二愣了愣,打量了下二人,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進了廚堂。
晏流看著旁邊桌子的半只烤鴨,咽了口口水,道:“你是和尚,我可不是?!?br/>
弘川道:“師父沒給你剃度,可也沒說你不是個和尚呀?!闭f著,一旁的桌子卻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師兄,你看現(xiàn)在這和尚,都不一家家地化緣,跑來酒樓里喝酒吃肉,真是世風日下?!?br/>
另一個聲音隨之回應(yīng)道:“師妹,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沒聽見人家小施主道自己不是和尚嗎,留著頭發(fā)的哪還是和尚,分明是假和尚罷了?!?br/>
先前那聲音又道:“既是假和尚,那為什么不能喝酒吃肉?”
那男子又道:“想必是囊中羞澀,才以此為托,怕傷了面子罷!”
二人循聲望去,卻是一男一女,穿著色彩鮮艷的奇裝異服,一張臉涂得五顏六色,倒像是兩只花孔雀。
弘川性子素來好強,聽聞此言,哪里還按捺得住,當下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你胡說什么!”
那女子一看,臉上色彩揉成一團,嬌笑道:“喲,師兄,你看,小和尚惱羞成怒了!”男子似乎正要說話,忽的,面色一變,眼睛直勾勾看著門口。
弘川正要回叱,見那人眼神奇怪,也回頭看去,門口方才走進一人,一身紅衣,一席墨色腰帶,頭上戴著一只草編斗笠,只露出鼻子以下。
來人左手手執(zhí)一把樸刀,古銅暗漆的刀鞘,刀柄之上被白色纏布纏繞,只露出末端一截,恍惚是個獅子頭顱。
來人進店后,沒有說話,只是找了個空桌子坐下,把刀放在桌子上,待店小二近了,才兀自開口道:“一角汾酒,一碟花生。”語氣極為淡然。
店小二略微一愣,想必來來往往的江湖人士見得也不少了,當下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前去操辦了。
弘川又看向方才那男女二人,此時卻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時不時拿眼睛瞟向那紅衣男子,自己倒是被冷落了。
“師兄,快坐下吧?!标塘餍÷暤?,“有好戲看了?!焙氪勓砸汇叮R上明白過來,見那二人不再回應(yīng),也沒趣地坐下身來。
卻見那男女二人,坐在原地約莫有一會,見那紅衣男子只是飲酒,并無多言,便低下頭商量了幾句。
隨即,那男子從懷中取出幾枚銀子,放在桌子上,也不向店小二會鈔,急忙便和女子一起向門外走去。
還未走至門口,那紅衣男子卻忽然開口了。
“這么急著趕路?”
二人聞言,身子一震,也不回應(yīng),腳下速度陡然加快,逃也似地跑出門去。
紅衣男子坐在那里,又喝了一杯酒,取出些碎銀放在桌子上,拿起手中樸刀也轉(zhuǎn)身去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