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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記憶中最長的夏天,就這樣結(jié)束了。
我每天都呆在家里,沒有人會無聊到跑來纏著我,也沒有人半夜會給我打電話,現(xiàn)在我才知道真正的一個人的生活居然是這么安靜。
感到太過安靜的時候,我會拿高中的那些CD出來一遍一遍地聽,聽老師講課的時候傅雨希在我身后不停講話的聲音,他的啰嗦,他的抱怨,他無聊的冷笑話,現(xiàn)在聽起來都是那么的親切卻遙不可及。但是每次我只是聽一小會兒就會自覺地關(guān)掉,害怕自己的眼淚會忍不住掉下來。
八月的一天我去了學(xué)校附近的商店街,去那家熟悉的書店買《如畫》。我走到書店門口,身后突然響起一個女生驚喜的叫聲:“朱蓮!”
我頓時嚇得魂都掉了,以為李希在附近,所以低下頭裝作沒聽見趕緊走。結(jié)果我的手腕卻在下一秒被拉住了。
胡枔月的笑臉出現(xiàn)在眼前:“真是的想什么呢,叫那么大聲你也沒聽到!”
我這才松了口氣,原來是她。
我們在書店門口聊了一會兒,其實就是她不停地在說話。她興奮地說起幾個月前《如畫》辦了一個很有趣的畫家交流活動,還一個勁地問我為什么沒去之類的。我只好訕笑著應(yīng)付過去,心里暗暗想我到底要幫李希圓這個謊圓到什么時候。
“對了,”她指指書店旁邊的記憶當(dāng)鋪,“我們店里最近又進了一些不錯的東西,你要不要來看看?”
“你還在這里打工么?”我驚訝地問。
“當(dāng)然了,”她笑得一臉幸福,“我超喜歡這家店,如果以后畫畫能賺很多錢的話,我就把它買下來?!?br/>
“這種店估計開不了多久就會倒閉了?!蔽倚÷曕洁斓馈?br/>
“什么?”
“沒什么,”我趕緊笑笑,“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參觀么,我們趕緊進去吧?!?br/>
上次來這家店,還是剛認識謝安璃不久時候的事。差不多過去一年了,店里的裝飾幾乎沒有什么變化,環(huán)境還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清新干凈,只是人少了許多。果然這種創(chuàng)意店鋪大多是曇花一現(xiàn),人們的興趣只能維持三分鐘熱度而已。
柜臺后面一個穿著白色背心頭發(fā)不多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忙得滿頭大汗,他看見我們進來趕緊招招手:“枔月,幫我把那個柜子里的東西收拾一下搬到這里來?!?br/>
“好!”胡枔月立刻過去幫忙,那個男人擦擦汗走進了后面的屋子。
“這個人是誰?”我好奇地問。
“這家店的老板呀?!焙鷸撛骂^也不抬地說。
“什么?”我不敢相信地又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我實在想象不到這么精致的店居然是這個渾身流著汗水還把毛巾披在肩膀上的禿頭大叔。
胡枔月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會意地笑起來:“老板人很好的,經(jīng)常給我加薪放假,和他兒子一點都不一樣?!?br/>
“他兒子?”
“你們不是認識的么,”她疑惑地撇撇嘴巴,“就是李希呀?!?br/>
“李希?!”我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這在此時此刻真是一個響亮的名字。
“可是……李希不是藍市人么?”我現(xiàn)在還沒從震驚中緩過勁來。
“他父母離婚了,所以他一直跟著媽媽生活在藍市,”她的眼神黯淡了許多,“其實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以前我只知道老板有一個兒子,直到去年我才第一次見到他。他當(dāng)時提著幾大箱行李突然就來了,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在橙市住幾個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這么重要。”
我嘆了口氣,我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怪不得在藍市的時候我就覺得李希和胡枔月之間看起來怪怪的,原來他們之前就認識。
“啊!”她打開上面的一個柜子,里面的一堆盒子噼里啪啦掉下來砸到她腦袋上,然后掉到地上和之前堆在地上的那些盒子混在一起。
“這下糟了,”她苦惱地抓抓頭發(fā),“朱蓮你能幫我把里面貼著星星的盒子挑出來么,拜托了?!?br/>
“好?!蔽椰F(xiàn)在已經(jīng)對這個名字坦然自若了。
我認真地幫她整理著盒子,卻發(fā)現(xiàn)地上有一個盒子看起來十分眼熟。我把它撿起來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治小兒拉肚,還是要選寶肚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完全沒有品位的盒子好像是……
“我想起來了,”胡枔月指著這個盒子說,“這是去年和你在一起的那個很帥的男生幾個月前存在這里的,因為我們之前見過,所以我印象很深?!?br/>
我吃了一驚。原來真的是傅雨希,那么這個就是他小學(xué)時候埋起來的記憶盒,可是上次和他一起回小學(xué)的時候,他明明說自己忘記了。
“這個盒子,可不可以給我?”我懇切地看著她問道。
“那可不行,”她堅定地搖頭,“雖然我們是朋友,但他也是客人,客人寄存在這里的東西我們是不能隨便給別人看的?!?br/>
“我知道規(guī)矩,”我說著豪爽地把錢包拿出來,“二十塊錢對吧,我買下來?!?br/>
“不行。”
“為什么?”我皺起眉頭開始跟她翻舊賬,“我當(dāng)時那個盒子你不是也是二十塊錢賣掉的么?”
再怎么說我的盒子也比這個裝拉肚子藥的盒子看起來值錢的多吧!
“可是你那時候沒說不能賣啊,”她為難地撅起嘴,“而且你也沒交保護金,他可是交了五十塊保護金,讓我們替他保管絕對不許賣掉。”
我頓時滿臉黑線,保護金,你干脆叫保護費得了。
“我明白了,”我無奈地從錢包里拿出那張最大的鈔票,“一百塊,可以了吧?!?br/>
她立刻笑語嫣然地接過來:“謝謝惠顧?!?br/>
我終于明白這家店是如何在風(fēng)雨中屹立不倒了。
作為李希的父親,歸根結(jié)底和他還是有相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