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春蘭在家種上了豆苗菜，隔三差五地讓夏意武往唐家送。自然，這是謝氏開口吩咐的。
“咱家這一年也算是忙出頭了……”唐家今兒個就已經(jīng)將聽雨閣定的蛋全部送了出去終于能好好滴歇上一歇了。
呂氏置辦了好些年貨，如今家里人比往年多了，自然需要置辦比往年更多的東西。
“咱今年就只養(yǎng)了四頭豬，我已經(jīng)讓二叔幫忙請了殺豬的，明兒個一早就過來了。”唐大海想起了豬圈里的三只豬。
“都自家留著吧，剩下的做些臘肉啥的，等過了年鋪?zhàn)永镆灿玫蒙稀眳问舷肓撕芫?，索性就自家都留著吧?br/>
“嬸子，在我們北方，還有殺豬菜咧，我娘做的殺豬菜可好吃了……”二丫聽到說要?dú)⒇i，很是興奮。
“喲，你們那兒也要做殺豬菜呢，村子也是呢，還記得你唐大叔前些日子拿回來的那罐子嗎，那是里正家殺豬了，給咱留的殺豬菜呢……”呂氏見到二丫難得插話，呂氏也很開心，樂得跟二丫說說話。跟夏竹比起來，二丫明顯可愛多了。
“夫人，二丫是說笑的呢，我們那會兒哪能吃上肉啊，這一到年末的，二丫最是盼著誰家殺豬了，這能聞點(diǎn)兒肉腥味兒，喝上點(diǎn)兒肉湯……”
張大家的現(xiàn)在來，仍覺得心酸，真不敢相信如今自家人卻是能吃上肉了。雖然在飯桌上，他們一家子都不會去夾肉價，總是呂氏他們，讓他們多吃點(diǎn)兒。
“小孩子說的定然是不錯的，明兒個，你就多燒點(diǎn)兒，咱村子里的大多數(shù)都是要裝些回去的。明兒個怕是得不了閑了……”呂氏倒是沒吃過北方的殺豬菜，聽二丫說的好吃，倒也想嘗嘗味兒。
張大家的也沒多推辭，如今這唐家的飯菜基本都是她準(zhǔn)備的了?！靶?，那明兒個我就好好地露一手……”
呂氏就喜歡張大家的直爽的性子，這說起話來倒是方便了不少。
等張大家的離開了后，呂氏想起了老宅子那兒?！敖衲杲o老宅子那兒的銀錢還是按照去年的二兩銀子嗎？”這事兒畢竟是有關(guān)老宅子的，呂氏還是得經(jīng)過唐大海同意。
“夠了，還是按照老的慣例來好了……”唐大海想也不想地答道。
“嗯，爹娘那兒又沒什么要花錢的地兒，二兩銀子咱村子里的一些個人家都能用上一年了，也盡夠了……”既然唐大海也如此說，呂氏就順勢接下了。
夏竹瞥到唐大海的臉神有些微僵，莫非剛剛說的只是推辭，自個兒不好開口，等著呂氏說多給些？夏竹一時間也拿不準(zhǔn)，呂氏也留意到了唐大海有些沉默！
“也是，娘剛剛不是說咱明兒個殺豬嗎，到時候肉多送一條去，前些日子娘置辦的年貨也沒送去，都明兒個一道兒送去吧，娘我陪你去！銀錢給了二兩，平日里有啥吃的用的，多送去些也是一樣的。爺爺嬤嬤老了，這出門也不方便，還不如給點(diǎn)兒實(shí)在的……”
“是這個理兒，如今大哥和三弟那兒的日子也都好過了，老爺子那兒也不愁銀子花，要說不送些吃食用的也盡夠了，還不是早些時候，分家那會兒說好的，所以這銀子，也少不了……”
呂氏倒也不是舍不得那幾兩銀子，只是不喜歡唐大海就為了這事兒落下臉來。這要給多少直接說了，偏偏說是依著慣例，呂氏心直口快地應(yīng)下來了，唐大海卻又覺得不是滋味。
“爹，這才幾年功夫，如今都已經(jīng)是漲到了二兩銀子，再過不了幾年，怕是就得幾十兩了……這要是咱家萬一有啥難的時候，這銀子是到底給不給？”
夏竹看到唐大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趕忙地截過話頭?！暗悴灰f這不可能啥的……就像咱那粉條一樣，這蛋早晚也有一天，人家會曉得方子的……”
唐大海張了張嘴，卻是什么也沒說出口，半晌，才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呂氏好言好語地說了那么多，看到唐大海這副模樣，冷笑出聲。“你這是覺得我虧待了你爹你娘了？這親事也才辦了一門，下面還有幾個小的，你那么心疼你爹娘，你就帶著這副家當(dāng)回去跟他們過去！”
“你說的什么話，咋咋呼呼的，沒得讓人笑……”唐大海讓呂氏小聲點(diǎn)兒。
夏竹趕忙地拉著呂氏坐下來，呂氏也沒堅(jiān)持，順勢坐下?！暗搽y怪娘發(fā)火了。娘給嬤嬤他們置辦的東西，你去瞧瞧，都花了好多銀子，加上那二兩銀子都快有小十兩了……”
唐大海悶聲不響的，夏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覺得今年銀子賺得多了，嫌給老宅子那邊的少了？還是呂氏落了他的面子了？夏竹想不明白……
“春蘭嫁了出去，帶走了打大半的家產(chǎn)，如今咱就也就二十畝的荒地，四畝水田，還有鎮(zhèn)上的那兩家鋪?zhàn)?！文弘明年也要下場了，這要是中了秀才，還打算給他送到靈州城的書院去，他的親事也要說起來……這哪樣不得花銀子？你倒是以為咱家銀子多的是了……
你倒是忘記了，這要是再出點(diǎn)兒什么事兒，還不得大把大把地銀子花出去……”
說著，呂氏低低地哭起來，唐大海見著呂氏說哭就哭，慌了神了?！拔矣譀]說什么，你咋就哭上了……”
呂氏甩開唐大海的手，指控道：“你這還叫沒說什么？你那臉色就是甩給我看的，這么些年，我有啥對不起你的，虧待了你爹娘的！我們這都分家了，年年又是給銀子又是給幫著置辦年貨的。
就那些個東西，老宅子上上下下十幾口人都夠吃了，我有說過半句不高興？想當(dāng)初，一家六口，什么都沒拿就被趕了出來。你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
“早就過去了的事情了，還提這些做什么，你就不會念著些好的??！這些年，我爹娘有虧待了你？有給你臉色瞧？你去，還不是客客氣氣的，由著你怎么說！”唐大海唰地站起來，拔高了聲量！
呂氏被唐大海突然那么一下，給嚇地忘記繼續(xù)哭了，掛著淚抬頭望著滿臉不耐的唐大海。
等回過神來，才驚覺唐大海都說了什么。猛地也跟著站起來，夏竹頗為頭疼，唐大海不說倒好，呂氏哭哭就過去了。這會兒夏竹怕是哄不好了……
“你說你爹娘沒有虧待我？你還想他們怎么虧待我！我沒啥好被人說的，我如今兒女雙全，有吃有喝的，如今這個家都是我閨女出的點(diǎn)子才賺來的，我做什么還要讓人虧待我！
如今分家了，我沒拿老宅子的一個銅板一畝地，吃的苦也吃過了，以前被虧待的日子我也認(rèn)了！憑什么我現(xiàn)在出銀子出東西的，還要看他們臉色，讓他們給我氣受！
嫁給你這么些年，春蘭都出嫁了，我何時有刻薄了你爹娘，就算如今日子好過了，我有甩臉色給他們瞧？他們別欺負(fù)到我頭上來，我就偷著樂了！一直倒是錯看你了！唐大海！”
呂氏說得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前咬下塊肉來泄憤！
“你看看你，拿個鏡子來照照，你這個模樣誰還敢欺負(fù)你？”唐大海不怕死地火上澆油，夏竹真的是很難理解唐大海這是怎么了！
夏竹有些不敢置信，唐大海雖說平日里話不多，就算再難的時候，也從沒對呂氏說過這種話！“爹，你這是怎么了，你魔怔了……”
“大人說話，哪有小孩子插嘴的地方！我看平日里都把你們慣壞了，一點(diǎn)兒規(guī)矩都沒有！”唐大海皺著眉頭！
呂氏盯著唐大海，夏竹是唐大海最寵的閨女，她說的話一向比別人管用，如今卻是連夏竹都呵斥上了。呂氏呆呆的，吶吶地問道：“大海，你這是怎么了，病了嗎？哪兒不舒服？”
唐大?？粗鴧问虾拖闹裰钡貑栔?，怎么了……不由地放緩了語氣?！拔覀兗胰缃褚膊槐纫郧傲?，這規(guī)矩啥的也要慢慢拾起來，夏竹也大了，畢竟也要嫁出去的，將來嫁得定然也是不差的，免得以后到了婆家受委屈……”
夏竹只覺得有些心冷冷的，她不明白朝夕相對的爹怎么了。一反常態(tài)……
呂氏這才反應(yīng)過來，唐大海原來根本就沒有魔怔，也沒生病，這念頭不知道放了多少時間了，如今才爆發(fā)出來。也算是會忍了……
方氏聽著動靜，趕過來，只是這架也已經(jīng)吵完了?！斑@是咋的了，好好的，都快過年了，還吵吵什么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的說了？”
方氏一進(jìn)屋子就覺得氣氛不對，連夏竹也懨懨地?！按蠛?，這是怎么了，是素心又發(fā)脾氣了？我晚點(diǎn)兒說說她，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氣，這都快抱孫子的人了，還有什么不能好好說的……”
“娘，我也就隨便說說，我鎮(zhèn)上還有事兒，我這就先去鎮(zhèn)上了，你好好勸勸孩子娘……”唐大海對著呂氏倒是語氣頗恭敬。
方氏點(diǎn)頭，“你有事兒趕緊去吧，這家里還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