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樹苗是建木碎塊成活的神物，那幾乎就與建木同為一體，這是什么樣的神跡？

    少忘塵的確覺得荒誕，可是卻又無比的希望這就是事實。三千世界從建木出，三千大道自建木始，巫師自然也是依循著建木的痕跡在修煉摸索，若此生能得見建木，恐怕前途不可限量。

    尤其是，如今這小樹苗與自己的關(guān)系密切，雖未完全認主，卻也并不排斥他，這就已經(jīng)是最大的特權(quán)。

    但，可能嗎？

    少忘塵還是由不得要嘆息一聲，哪里來這多少的好運呢？

    所以冥御的話，他姑且聽了，姑且想了，卻并未去較真。

    冥御見少忘塵的確沒有表現(xiàn)出十分的熱忱，倒也并不意外，也是，建木乃是先天地之物，哪里是這般容易就得手的？

    少忘塵忽然道：“前輩說起無根海域，晚輩倒是的確有一事要告知前輩。”

    “哦？”冥御抖了抖眉毛。

    少忘塵這也是可以岔開話題，建木這等話題，能說的，三天也說不完，可實在也沒什么好說的。“聽聞十多年前魔皇君思邪作亂北隅，后來被幾大城主聯(lián)合鎮(zhèn)壓在無根海域，不知道此事是否屬實？”

    “這自然是屬實，這并非是什么秘聞，便是尋常百姓也知道的士氣，怎么，莫非你有什么疑問？”冥御奇怪地看著少忘塵。

    “啊，疑問不敢當(dāng)，只是我最近與地魔主九殞打的交道不少，探知九殞手底下有當(dāng)年魔皇君思邪的屬下，實力頗為雄厚的三尊。三尊如今投靠在地魔主的手下，目的就是為了要營救出被鎮(zhèn)壓在無根海域的魔皇君思邪。據(jù)我所知，地魔主攻打聊城，其目的之一便是要打破聊城的地氣，使得北隅南北的地氣失去平衡，從而撼動無根海域的禁錮。而他們最近也在想法設(shè)防讓天魔主蘇醒，我猜測，距離天魔主蘇醒的日子已經(jīng)不遠，而且很有可能天魔主一現(xiàn)世，就會先從無根海域落手，給無根海域沉重一擊！”

    少忘塵正色道。

    他雖是轉(zhuǎn)移話題，但這點顧慮也是真。他知道自己管不著這些事，但百姓無辜，他若能提前告知，使得冥月城有所防范，能減少犧牲，也是功德無量。

    果然，冥御皺著眉頭，沉吟了起來。

    原本和藹自在的冥御，此刻又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勢，若說原本是清風(fēng)徐來，那么此刻就是高山仰止。

    少忘塵心神一斂，才覺，北隅第一城主的氣息果然是非同凡響，遠非是白活、李厚德一流能夠比擬的。便是歲無端也比不得他。

    “嗯?！壁び了荚S久，才應(yīng)了一聲，說道：“此事我的確有所耳聞，之前聊城軍師夙沙卿在幫助隋陽城剿滅魔兵之時，曾經(jīng)來過冥月城，說起過這件事，只不過那時僅僅只是猜測，后來他也不知所蹤，我雖有警惕，卻也不好大肆安排，免得人心惶惶?！?br/>
    “原來師尊已經(jīng)去過冥月城了……”少忘塵暗嘆夙沙卿果然手段一流。還記得那時夙沙卿離開之時，聊城周邊的魔軍也才初露端倪，連文墨白都沒有出面，居然已經(jīng)窺得稍許，當(dāng)真智慧絕頂！

    而且少忘塵很是贊同冥御的做法，那時候根本無憑無據(jù)，若是就此便要大費周章，那么修真界又要掀起一場恐懼，尋常百姓之間更是朝不保夕。倒不如按兵不動，暗自將退路準(zhǔn)備好的好。

    “那前輩可有什么應(yīng)對之法嗎？”少忘塵又問。

    “應(yīng)對？怎么應(yīng)該？無非也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當(dāng)真如你所言，此時聊城地氣已破，天魔主即將面世，加上君思邪手下的三尊，必定是來勢兇狠，非是一場苦戰(zhàn)所能形容的?！壁び溃舱f不出是氣定神閑好，還是胸有成竹好。

    “你呢？”冥御忽然轉(zhuǎn)過頭來問。

    “嗯？”少忘塵不解，抬起頭看向冥御。

    冥御飲了一口茶，說道：“若當(dāng)真魔族聯(lián)合，卷土重來，你會如何？”

    “哈！”少忘塵淡笑了一聲，“罪天司實力太弱，而晚輩我也四面楚歌，何況我實力如此弱小，又能如何？也許我罪天司內(nèi)部能容納一些百姓，但最多只有百萬之?dāng)?shù)，可若是整個北隅都陷入魔災(zāi)，這區(qū)區(qū)百萬人，又算得了什么？”

    冥御挑著眉說：“原來你對你自己如此沒自信嗎？”

    “自信需要資本，可惜晚輩什么也無。又或者前輩是想說，東來閣？只是先生素來不理會外務(wù)，晚輩即便是東來閣的少主，也不可輕易拿東來閣的資源與人力來為一己之私?！鄙偻鼔m說。

    “怎么，難道你認為救助百姓，救助北隅是一己之私？”

    “對于東來閣的眾人而言，這就是一己之私。至少在東來閣，魔族不會輕易敵對東來閣，而我若下了令，他們便必須有所犧牲，如何不是我的一己之私？”少忘塵毫不畏懼地看著冥御。

    “嗯……”冥御長長地應(yīng)了一聲，微微地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可有這一己之私呢？”

    “這……”少忘塵遲疑了。

    若是可以，誰都想成為英雄，救苦救難，慈悲濟世。然而正如他所言，他日后的日子可當(dāng)真不會好過，虞天弓首先便第一個不肯放過自己。而近日巫師這身份已經(jīng)泄露，不管有沒有證據(jù)，總會有那么一些人寧可錯殺錯信，也不愿放過這大好的機會。等到那時，他將處處受敵，甚至連敵友都分不清。

    冥御似是看出了些什么，手指敲擊著石桌面，說道：“你也不必回答地如此之快。你既然告知了我這個消息，便已經(jīng)是走在了正義的路上，即便你袖手旁觀，也已經(jīng)是最大的仁義?！?br/>
    “我只是沒有能力而已?！鄙偻鼔m苦笑一聲。

    他說的是實話。

    若是時間還久，他可以讓自己的修為更上一層樓，至少修煉到如意境界，能夠穿越空間。若是時間還久，他可以讓自己的巫術(shù)越發(fā)精純，可以發(fā)揮作用。然而，他最緊缺的，從來都是時間。

    自從太尉府離開到如今，不過半年多，他哪里有一日得以安穩(wěn)過日子的？也便是今日放縱了一回?？扇绱诉@般的放縱，只會是奢求。

    他沒有能力去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任何一個人。這個世界的確給了他無上的運氣，可也同時給了他巨大的壓力。他哪一步不是走得小心翼翼，唯恐一步錯，步步錯，落得萬劫不復(fù)的下場？

    “你的能力只是你未曾想到而已?！壁び堄猩钜獾乜粗偻鼔m。

    少忘塵則看向冥御，就好似在詢問，又好似在懷疑自己。

    “當(dāng)然，我說的不是修為。”冥御笑了，隨即道：“我是說，你的身份，背景，以及你的智慧。我不可否認你年紀雖小，可是智慧絲毫不輸于我們這些老滑頭，否則在聊城與魔軍一戰(zhàn)之中，不會唯有一個罪天司落得好處。聊城、虞城、白城、儒城，包括魔族在內(nèi)，又有誰是盈利的？唯有你罪天司，如今已經(jīng)打響了名頭?！?br/>
    少挽歌眨了眨眼看向冥御，有些懵懂：“咦？以前還沒發(fā)現(xiàn)呢，冥御爺爺這樣一說，好像還真是哎！”

    少忘塵看了一眼少挽歌，少挽歌立即就緘口不語，重新添茶煮水。

    “夾縫生存，不過只是一株小草而已。”少忘塵感慨著說。

    “小草也可成樹，參天蔭蔽?！壁び⑽⒉[了眼睛，看向少忘塵手中的罪天杖：“正如你手中的這株小樹苗，等時機一到，便可成參天大樹，萬夫莫敵?！?br/>
    少忘塵緊緊捏著罪天杖，不語。

    冥御深深地看著少忘塵，又道：“當(dāng)然，我所言你的能力，最仰仗者，自然也是你手中的這株樹苗。也許我的猜測并不屬實，但有一點不可否認，此樹必然已經(jīng)相當(dāng)于一件有著先天靈識的神器，比起后天煉制的什么太虛宮、定海神針必然要高出一線?！?br/>
    “是嗎？”少忘塵淡淡應(yīng)了一聲，心思復(fù)雜，接過少挽歌遞過來的茶，飲了一口，卻絲毫不知茶的滋味。

    “你不是說，無根海域?qū)⒂挟愖儐?？我可以帶你去尋找我之前所見的那一塊建木殘骸，只要你手中的小樹苗能夠吞噬掉那建木殘骸，此樹，必然成為北隅第一的神器！”冥御緊緊地看著少忘塵。

    少忘塵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直接入了喉，有些干澀，有些疼。

    他把茶杯遞給少挽歌：“茶太燙了?！?br/>
    “?。颗?！”少挽歌狐疑地看了一眼少忘塵，少忘塵連火都不會怕，竟然會燙嘴？可是她見少忘塵眼中的復(fù)雜，也便明白，少忘塵只是心思未定而已。所以她雙掌運氣，給茶水降了溫，重新遞給少忘塵。

    茶杯放在面前，杯中清茶淡雅，有天青色的倒映，十分清亮美麗。有清煙微微升起，攜茶香而來，本就是閑情雅趣，而落在少忘塵的眼中，卻毫無滋味。

    冥御也不急，只等著少忘塵的回答。他倒是頗有一番品茶的樂趣在其中。

    “前輩是在看見小樹苗之時，便有了定論，還是一早就有如此的打算？”少忘塵抬頭看向冥御，認真地問。

    “早先只是想要借助你，如今卻要仰仗你，依賴性不同，自然結(jié)果也不同?！壁び馈?br/>
    “前輩如今還能尋得建木殘骸的下落？”

    “是，因為無根海域，無人比冥月城的一城之主更加熟悉。”

    “前輩竟是如此信任我嗎？”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最為薄弱的情感，我只是知道，我要什么，以及我不要什么?！壁び恍Γ鹆松?，衣闕翻飛，好似就要離開?！拔覍δ愕纳矸莶桓腥魏闻d趣，我只對你未來的路感興趣。誰讓，你是少戎狄最看中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