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們走出韋陀殿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陳天瑞還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樣子,金剛降魔杵被明德收了起來,因為禁制已經被解除了,再放在這里就不安全,只有讓明慧方丈之后再來封起來。
明德看了看天:“時候已經不早了,薛施主幾位從今天起就在蔽寺住下吧,明日還要為薛施主舉行三皈依的儀式,儀式過后,薛施主才算是我南華寺的俗家弟子。”
我點了點頭,一邊的陳天瑞忽然開口道:“我也想要跟隨方丈學習佛法,可以么?”
明德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露出無盡歡喜之色,點頭道:“老衲求之不得,只是怕陳施主不愿意而已?!?br/>
我雖然不知道現在陳天瑞在想什么,不過只要他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們支持就是,因此都沒有多說什么。
明德先是叫人給我們安排了幾間單獨的禪房,條件還不錯,里面空調水電電視什么的一應俱全。而且居然還有ifi,這可把吳澤勇和江天俞高興壞了,過了一會就有僧人來帶我們去吃飯。
一開始江天俞和吳澤勇還有些不情愿,畢竟寺廟是吃素的,我也知道寺廟里不可能有大魚大肉,覺得以后一段時間的日子要有些難過了。沒想到這南華寺的齋飯出乎意料的好吃,連江天俞和吳澤勇這兩個無肉不歡的也吃的挺高興。想想也是,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就算是素菜也能做出不一樣的味道來??纯瓷较旅婺敲炊嗨夭她S就知道了。
吃完齋飯,我們又回了禪房,我打坐了一會,然后便關燈睡覺。
這一夜,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中,我置身于一處寺廟之中,對面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老和尚問我:“你是何方人?來此想求得什么?”
我回答道:“我是從嶺南新州來的,我什么都不求,只求作佛?!?br/>
老和尚說:“你是嶺南人,又是不識字的獦獠,怎能作佛?”
我又答道:“人雖有南北差異,佛性那有南北之分?獦獠之身與和尚身雖有不同,可是佛性又有什么差別呢?”
老和尚點頭道:“那好,你就跟著其他弟子去做事,去碓坊舂米吧?!?br/>
畫面一變,我身穿一身道袍,跪在一個老道士面前。
“師父!你要保重身體?。 ?br/>
老道士搖了搖頭:“我壽元已盡,撐不了多久了。唉,我這一去,我們這一宗,就只剩下你一人了,從今往后,你要好好保重?!?br/>
我淚流滿面:“師父!”
老道士氣息衰敗,滿臉的滄桑:“唉,成仙!成仙!仙路何其之難!孩子,你能堅持下去么?”
我咬牙拜倒在地:“師父,我能!”
接著畫面再次變化。
我出現在一座荒山之上,身坐在一片草叢之中。心思沉定,榮辱不驚,風輕云淡。
草叢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塊圓溜溜的大石頭,石頭上擺著一副袈裟和一個銅缽。
一名五大三粗,滿臉胡須,穿著僧衣的僧人沖上了山頂,口中大叫:“把祖師的衣缽交出來!”
我感覺他好像很熟悉,但是想不起來。
接著他一眼就看到了石頭的上的袈裟和銅缽,頓時大喜,沖了過去,伸手就抓了上去。但是奇怪的是,那看起來沒多重的一副袈裟和銅缽,如同在石頭上扎了根一樣,任憑他怎么動手拽,就是拿不動。
片刻之后,胡須僧終于放手,坐在地上喘著氣:“難道祖師把衣缽傳給他!真是天意?”
接著他大叫起來:“行者!行者!我是為求法而來,不是為衣缽而來?!?br/>
于是我微微一笑,起身走出了草叢:“既然為求法而來,就該屏除一切攀緣心,勿生一念,我才為你說法?!?br/>
他見了我,立刻躬身一禮:“謹遵教誨?!?br/>
然后他盤坐在地上,靜思良久,我才開口道:“不思量善,不思量惡,正在此時,哪個是明上座的本來面目?”
胡須僧露出恍然的神色,我又道:“不能回光返照,便不能領悟妙法,終歸本源,現在不悟,還待何時?”
胡須僧沉思良久,恍然大悟,起身跪倒:“我在黃梅多年,還未曾領悟自己的本來面目,承蒙行者指點,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現在您就是我的師父了?!?br/>
我面露微笑,點了點頭。
畫面又是一轉。
我置身于半空之中,手持一柄散發(fā)著強大法力波動的長劍。這柄劍同樣讓我感覺很熟悉。
我面前的山頂平臺上,站著一個穿著一身將軍鎧甲的男人,他的背后有一個池子,池里面滿是翻滾的鮮血,散發(fā)出滔天的血氣。
“沒想到你真的做出這種事情!你忘了我們的初衷了么?”我厲聲喝問那個男人。
男人哈哈大笑:“初衷?我們的初衷不就是為了成仙?只要能成仙,無論做什么我都愿意?!?br/>
我心中悲切又憤怒:“你已經瘋了!”
男子冷笑道:“為了成仙,瘋又如何?倒是你,你很清醒么?你規(guī)規(guī)矩矩修道了這么多年,離成仙有近上哪怕一步么?不光你,他們不也一樣?想要成仙,怎么能不瘋?”
我知道和他已經再無話說,大喝一聲,縱起長劍,劈了過去,卻忽然從斜地里射出一道寒光,向我面門襲來。
畫面一暗,一明,我置身于一處禪房之中。
眼前跪著一名老僧,眉眼之間,正是之前的那個胡須僧,只是此時早已經須發(fā)皆白,垂垂老矣。
老僧跪在地上:“師父,神會師弟已經快到韶州城了,明日便能趕到,懷讓師兄已經去接了。只是慧忠?guī)煹苁冀K不聞音訊。玄宗和行悟師弟都還在路上,行思師弟正在準備弘法大會?!?br/>
我微微搖頭:“來不及了,為師入滅就在今日?!?br/>
老僧聞言淚如泉涌:“師父!”
我開口道:“不必傷心,我以領悟佛法,入滅之后當得菩提。惠明,你跟隨我數十年,佛法修為卻不及你幾個師弟,只因你機緣未到。為師慧眼觀之,你在過去未來有得證金剛果位,只余一世修行,便得功德圓滿?!?br/>
老僧哭到:“此世承蒙師父指點,大恩未能報得,若得下一世,徒兒愿再奉師父左右,即便未能得正果,也無怨無悔。”
我搖了搖頭:“世間一切紅塵過往不過是虛幻云煙,看不透,又怎能超脫。你去吧,讓行思來見我?!?br/>
然后畫面又是一暗。
這一次,我睜開眼睛,卻已經醒了過來,一縷陽光穿過窗戶上的玻璃,照在我身上。
我坐起身來,只感覺胸中一股悵然若失的滋味。
剛剛那個夢是怎么回事?
夢里的我好像變成了兩個不同的人,其中一個,應該是惠能大師,可是另一個是誰?夢里的場景,又是什么?
此時再去想,只感覺夢里的畫面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夢,總是在醒來之后忘卻的。
我猛地搖了搖頭,只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薛施主,你醒了么?”
這聲音我卻是很陌生,打開門,卻見是一個大概十幾歲的小和尚,長得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看著頗討人喜歡。
小和尚對我低頭一禮:“薛施主,住持方丈讓我來叫施主,讓施主準備好了,去大雄寶殿,舉行三皈依儀式。請你先洗漱凈身,我再帶施主去用早齋?!?br/>
我點了點頭:“好,謝謝你了,你叫什么?”
那小和尚忽然一笑:“不用謝,小僧法號衷律,舉行儀式之后,我就得稱呼施主為居士了?!?br/>
居士是對俗家弟子的稱呼,這小和尚倒是挺機靈,按照元朝福裕大師流傳下來的禪宗輩分,這小和尚是衷字輩的,比明慧方丈的徒孫還要小上兩輩,應該是南華寺里最小的一輩了。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好,你等了一下,我馬上就好。”
這禪房和普通人家的房間除了裝修風格是古風,里面有許多寺廟的裝飾之外沒什么不同,連洗浴間都有,我進去匆忙刷了牙沖了個澡,然后就走了出來,小和尚衷律還等在外面。
跟著衷律一起到了齋堂,我隨便吃了點東西,問小和尚他要不要一起吃,衷律搖了搖頭說他吃過了,我也就三下兩下吃完早飯,然后跟著他一起去大雄寶殿。
到了大雄寶殿,我才發(fā)現吳澤勇江天俞還有陳天瑞早都已經到了,吳澤勇一看到我就賤笑道:“師叔祖你怎么起的這么晚??!是不是昨晚熬夜做了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情啊?!苯煊嵋苍谂赃吀v笑。
這兩小子平時最晚起床,今天難得起早一次就這么囂張,看來待會得好好教訓一下。不過我現在沒空理他,明慧和明德兩人都已經在殿內香案前站著,看來是等候了有一段時間了。
我上去躬身一禮:“抱歉,大師,我來晚了?!?br/>
明慧搖頭笑道:“無妨,是老衲有些心急,所以準備的早了一點。”
接下來就是三皈依的儀式,三皈依就是一皈依佛,二皈依法,三皈依僧。皈依之后,就是三寶弟子。從此不能改信他門。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說法,到了今天,也就僅僅是個儀式罷了,沒有什么特別的含義。舉行之后,就算我又跑到龍虎山去拜師也沒事。
儀式沒有什么可說的,很快就解決了,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一名南華寺的俗家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