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那天晚上回來之后嘴里一直碎碎念道‘爸爸對不起你，爸爸對不起你’，晚上睡覺的時候還發(fā)惡夢，大叫著醒來，我問他怎么回事，他說他見到琪琪了，琪琪就是他死去的女兒。
我說：‘怎么可能？會不會是你眼花了？琪琪已經(jīng)去世很多年了?。 ?br/>
他滿臉都是汗，顫抖著說：‘我不可能看錯的，她和她媽媽張得一模一樣，而且琪琪臉上和手臂上的燙傷痕跡我永遠都記得！一定是琪琪沒錯！’
我安慰了他一會兒，開解他說：‘琪琪都去世那么久了，就算回來了也只是不小心路過而已，我們找?guī)讉€道士給她做場法事，送她上路吧?！?br/>
他還是很害怕，他說：‘琪琪是回來找我算賬的，當年是我一手害死了她，她是回來找我算賬的沒錯！我當年故意不送她去醫(yī)院，讓她傷口受感染在痛苦中死去，她一定很透我了……’
我打斷他的話，說：‘你當年是因為工作太忙的關(guān)系，不是故意的，如果琪琪再出現(xiàn)，我們就好好和她說，你怎么也是她爸爸，她會原諒你的?！?br/>
可是他并沒有聽進去，他抱著被子發(fā)抖，說：‘琪琪這次回來就是找我索命的，她親口對我說，要我下去陪她和媽媽，她說媽媽很想爸爸?！?br/>
我后來拿了些安眠藥給任福，他才勉強地睡著了，可是我睡不著，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任福說的那些，其實我也很害怕，雖然琪琪不是我害死的，但我也怕她把帳算到我頭上??！我想著第二天在家里給她弄個香爐燒點紙，以求原諒也獲得些許安慰吧?？墒俏议_始發(fā)現(xiàn)事情沒有我想象的這么簡單，琪琪那天晚上確實是跟著任?；貋砹恕?br/>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來了，我一走出大廳就見到寶寶的玩具灑了一地，我以為是寶寶晚上睡不著偷偷出來玩玩具，就把他從床上叫起來，問他怎么回事，可是他卻說自己沒玩玩具，更加沒有弄得一地都是。接著是晚上我們家忽然停電了，電閘怎么拉都沒有電，我和寶寶兩個人在家里很害怕，寶寶忍不住大哭起來，直到任福回來之后屋里的電力才正常。我把家里的怪事和任福說了，任福決定去找?guī)讉€高人回來驅(qū)鬼，但是還沒來得及請高人回來，家里半夜就開始有怪聲傳出。
一開始是輕輕的哼歌聲，后來變成小孩子唱童謠的聲音，再后來是個小女孩在喊‘爸爸’。任福的精神開始崩潰了，而且他請了幾個所謂的大師回來，根本就沒用，一個個只會收錢，根本沒辦法制服琪琪。后來寶寶有次不經(jīng)意地說，小姐姐總是晚上來找他玩，我快嚇死了，我怕琪琪傷害寶寶，所以找了個酒店搬出去住，可是任福不肯走，他說孽是他造的，得他自己來解決。實
相瞞，我已經(jīng)在酒店住了很多天，任福去世后我為了給他守夜才搬回來的，但是寶寶昨晚又吵著要和小姐姐玩，我才沒辦法這又要搬出去。”
“你從家里搬去酒店之后期間就沒有再回過來嗎？”
“沒有……因為我怕……可是我每天都會和任福一起吃完飯，睡前還會打電話。但是我就這么看著他一天天憔悴下去……什么都幫不到他?！?br/>
“他死前有沒有和你說過什么？”
“我們聊過很多東西，他跳樓的前兩天，和我說琪琪很想他，他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他必須給琪琪一個交代，后來他還把所有動產(chǎn)跟不動產(chǎn)都和我說了一遍，保險箱密碼也告訴我了，我覺得他好像在交代遺言，我本來想著回來陪他，沒想到果然就出事了……”齊太太說著說著便哽咽起來。
“你見到過琪琪嗎？”夏尋非問。
齊太太搖搖頭，強忍住淚水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沒見過……只有任福和寶寶見過……我想她一定很可怕，任福說她渾身都是燙傷的疤痕，紅彤彤的凹凸不平……你們說幫我，是真的吧？是吧？”齊太太含著眼淚用祈求的眼神看著夏尋非和沈清一。
“即使你沒有親手殺害琪琪，但你也是間接的兇手，把房子賤賣了，帶著你兒子離開這個城市吧，不然即使這屋子里的鬼除去了，你心里的魔也依然還在，只要你一想到前任齊太太和琪琪，你這輩子都不會安心?！鄙蚯逡焕淅涞赜秘焸涞恼Z氣說。
“呃，那個，我們隊長的意思是叫你帶上孩子趕緊走，以免留在這里夜長夢多……”夏尋非見到沈清一這樣的態(tài)度弄得齊太太非常尷尬，趕緊替她打圓場。
“齊任福殺害自己女兒，如今又被自己女兒嚇死，這是報應(yīng)。你當初下得了決心當了小三就要給自己預(yù)了各種后果，不是嗎？你再不走，我們也不能保證下一個遭到報應(yīng)的會不會是你?！鄙蚯逡话央p手翹在胸前，用一種冷漠且略帶恐嚇的語氣說。
齊太太聽了不禁“哇”地一聲大哭，剛才強忍住
掉下來的眼淚這一下子就噴出來了，一邊哭著一邊抽泣著說：“我做錯了什么？我究竟做錯了什么？你們都要這樣對我！”
“誒？！一姐，你別這樣……齊太太，那個，我們還有事啊，就先走了，你節(jié)哀，節(jié)哀，多保重?！毕膶し潜粐樀泌s緊跳起來拉起沈清一就朝門外跑。
從齊家出來后，夏尋非忍不住問沈清一：“你怎么了？對一個剛剛喪夫的女人態(tài)度這么惡劣，這不像你啊?！?br/>
“干嘛？你心疼？”沈清一帶著一股氣反問。
“說什么呢？我只是覺得人家剛死了丈夫，還帶著個孩子很可憐,你不要這樣……”夏尋非還沒說完就被沈清一打斷了。
“小三有什么好可憐的？！”沈清一大喊。
“她不是不知情……么？”夏尋非的氣焰一下子就下去了。
“那她知情后還給齊任福生孩子？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無辜的，可如果不是她和她兒子，琪琪不會被自己爸爸用這么殘忍的方式殺死，說到底她才是齊任福害死自己妻女的主因。我完全不覺得她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沈清一生氣地說。
“你……是不是想起了戴仁??？”夏尋非忽然想到，沈清一曾經(jīng)也是被人劈腿過，那個小三聽說也是懷孕了才和戴仁結(jié)婚的，這件事應(yīng)該給她的傷害很大，以至于現(xiàn)在見到小三她都像見到殺父仇人一樣。
“你無故提起他做什么??？！”沈清一生氣地大叫。
“因為你還很介意他找小三的事，所以你才用這樣的態(tài)度對齊太太嗎？”夏尋非有些心疼，為什么時隔這么多年了沈清一心里還沒放下那個渣男？
“沒有！我知道把生活和工作分開，我就是論事而已，并沒有針對誰。我之所以會說那樣的話，那是因為我三觀正！不像你們這些臭男人，見了美女就什么都忘了！”沈清一氣呼呼地說完轉(zhuǎn)身就往前走。
“怎么又把我和你前男友混在一起說?。磕悴灰桓妥哟蚍淮撕貌缓?？你就那么喜歡冤枉我??？”夏尋非緊緊跟在沈清一身后小聲念叨著。
“對！我冤枉你了，你好好地對待你……”沈清一猛地一轉(zhuǎn)身面朝夏尋非，但她還沒來得及把“女朋友”三個字說出口腳下就一個不小心在馬路牙子上踏空了，整個人朝身后來來往往的車輛群中倒去，眼看就要被一輛高速駛來的小面包車撞上。
“清一！”夏尋非大步一跨，沖上前一把抓住沈清一手腕將她從馬路邊緣拉回來拽進了自己的懷里。
面包車里的司機憤怒地伸出頭來大聲罵道：“靠！?；尰丶宜＃e在馬路上害人！”
“你嚇死我了！”夏尋非緊緊摟著沈清一，擔心又焦急地在她耳邊輕聲說。夏尋非是真的被嚇死了，此時他的雙手還在發(fā)抖，心也突突地跳個不停，不知道伏在他胸口的沈清一會不會聽到他慌亂的心跳聲呢。
沈清一低頭伏在夏尋非身上，雙手輕輕放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她覺得身體像是被輕柔的棉被包裹住一樣，好溫暖，難道是今天自己衣服穿少了嗎？怎么會對這身體的溫度如此依賴？她輕輕靠在夏尋非胸前，靜靜地聽著他的呼吸聲，甚至有些不想離開夏尋非的懷抱。
“下次別在馬路上這樣鬧了，好不好？很危險的?！毕膶し堑吐曉谏蚯逡欢呡p輕說了一句，充滿磁性的低音帶著陣陣令人酥麻的氣浪在沈清一耳邊震動著。夏尋非緊緊地摟著沈清一，沈清一乖乖地趴在懷里，他偷偷低頭看著安靜的沈清一，她紅著臉不說話，乖巧又迷人。
沈清一“唰”地一下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是因為剛才太難堪了嗎？怎么胸口像喘不上氣一樣難受？為什么心會跳得那么快而且頭還暈暈的？她雙手無力地從夏尋非胸口滑落，腦海里響起一把聲音叫她伸手緊緊地去擁抱夏尋非。
等等！夏尋非他……有女朋友了！沈清一的腦海里忽然“鐺”的一下，想起了夏尋非的那句“我有女朋友了”。沈清一，冷靜點，你看看自己現(xiàn)在在做什么？！明明剛才自己還在為別人的小三而生氣，難道現(xiàn)在一轉(zhuǎn)頭自己也要做別人的小三嗎？她緊鎖眉頭深呼吸了一口氣，狠狠地用原本想擁抱夏尋非的手把他推開。
“哎呀！”夏尋非毫無防備地被她用力一推，腳下踉蹌著撞在了路邊的鐵欄桿上。
沈清一向前跨了一步，想拉住夏尋非，可是她終究還是沒有伸手，夏尋非有女朋友了，有女朋友了……她不想自己越陷越深最終無法自拔，唯有冷冷地轉(zhuǎn)身背對夏尋非說了一句：“別在街上鬧，趕快回部門?！?br/>
“你們看我在婦幼醫(yī)院的后門發(fā)現(xiàn)了什么？”光叔滿頭大汗地由門外走進辦公室，神神秘秘地從口袋掏出一樣?xùn)|西放在桌面上。
“這是什么？”小暗好奇地拿起桌上的東西左看右看，軟軟的，毛茸茸的，是根紅色的羽毛，小暗拿到自己頭發(fā)旁比了一下，說：“嘻嘻，比我的頭發(fā)還紅呢！”
“紅里面還帶著點桔色，這羽毛真有光澤?！绷痔m摸了摸羽毛。
“這是在什么地方發(fā)現(xiàn)的？”沈清一拿過羽毛對著光看了看。
“在樹上，費了好大勁才給弄下來，應(yīng)該是這羽毛的主人不小心蹭到樹干上的?！惫馐宀亮税押埂?br/>
“這么大的羽毛啊……”金昊用自己的手掌比了一下，羽毛比自己的手掌還長，“那得多大一只鳥??？”
“這羽毛的主人是鳥還是怪物？和齊任福的死有關(guān)系嗎？”夏尋非問。
“問得好！”光叔說，“我在路上查了下資料，根據(jù)它的顏色、花紋和發(fā)現(xiàn)地點，這羽毛應(yīng)該是姑獲鳥的。”
“姑獲鳥？就是那些因為難產(chǎn)而死去的產(chǎn)婦的怨氣所化的怪物？”小暗問。
“哦，那個我玩游戲的時候也有見過，是個大肚子，全身長滿紅色羽毛的女人?！苯痍谎a充說道。
“對……在《奇異雑談》里就曾經(jīng)提到過姑獲鳥這種怪物的由來，姑獲鳥又名“夜行游女”、“
天帝少女”或是“鬼鳥”，能夠吸取人的魂魄，她所居住的地方磷火閃耀，常在夜晚出來活動，披上羽毛即變成鳥，脫下羽毛就化作女人。據(jù)說是由死去的產(chǎn)婦的執(zhí)念所化，喜愛抱著嬰兒在夜里行走，懷抱里嬰兒的哭聲就化成了姑獲鳥的叫聲?！惫馐蹇粗歉奂t色的羽毛淡然地說。
“婦幼醫(yī)院后門鬧事的不是嬰靈嗎？怎么又忽然出現(xiàn)個姑獲鳥？”夏尋非問。
“嬰靈……它確切來說不是鬼魂，它非人非鬼非神非魔，是停留在陰陽界之間的一種物體，它們起初的能量來源就是準備生育它們的母體，一旦離開母體他們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漸漸虛弱，一般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其本身陽壽就會耗盡，這時它們才能正式列入鬼魂，可以進入輪回。也就是說，除非有人故意收集飼養(yǎng)嬰靈，不然它們在這個空間所逗留的時間只有一個半月，過了這個時間它們的磁場能量就變得非常微弱，幾乎檢測不到了。我在醫(yī)院后門沒有檢測到什么異常的嬰靈磁場，但是……”光叔停頓了一下。
“但是什么？”小暗問。
“孕婦在墮胎的時候，傷害的不止是肚子里的孩子，還有自己的生命。每年都有墮胎的孕婦因為各種原因而死在手術(shù)臺上，這些因墮胎而死的孕婦比那些因難產(chǎn)而死的孕婦的怨氣更大，估計就是這些積累了多年的怨氣引來了姑獲鳥?！?br/>
“姑獲鳥和齊任福的死又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是姑獲鳥將琪琪帶到齊任福面前的？那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沈清一問。
“這個暫時還不知道……但就現(xiàn)在手頭上的資料看來，琪琪的鬼魂得以成長，很大可能是這姑獲鳥一直在給她供應(yīng)能量，雖然姑獲鳥的目的還不清楚，但如果琪琪的鬼魂真的是她帶來的……她很大可能是特意來向齊任福報仇的?！惫馐宸治稣f。
“報仇？”林蘭重復(fù)了一句。
“是給前任齊太太和琪琪報仇嗎？”夏尋非問。
“為什么姑獲鳥無緣無故要給她們復(fù)仇？難道說……姑獲鳥與前任齊太太有聯(lián)系？”沈清一問。
“對……我們先暫停一下齊任福這邊的線索，去找找有關(guān)前任齊太太的資料?！惫馐褰ㄗh說。
“劉海玲，畢業(yè)于省師范大學(xué)，曾獲得校一等獎學(xué)金……”小暗拿著一本資料輕輕地念著，“沒想到這前任齊太太還是個學(xué)霸呢！模樣挺端正的，一看就是個品學(xué)兼優(yōu)的好學(xué)生！”
“你仔細看看班級和校級的大合照，看看有沒有和本案有關(guān)的人或者可疑的人?！鄙蚯逡粐诟勒f。
“正在看呢，可是照片都糊了，很難認耶！”小暗撒嬌地說。
“那你拿給看，你看這份銀行賬單。”沈清一把小暗手上的資料拿了過來。
“……”沈清一低頭認真看了一會兒，忽然大聲喊到：“尋非，光叔，你們快過來看一下，這個人……”
夏尋非趕緊跑到沈清一跟前，問：“怎么了？”
“這個人…..不是張凝香嗎？”沈清一大聲問道。
這一下子所有人都忽然聚集上來了，沒錯，照片里有個胖乎乎的女生躲在角落里，她剪著齊耳短發(fā)，面露憨厚笑容，雖然照片有些模糊，但能從輪廓分明辨認出她和張凝香相似度99%！沈清一翻到排位名字那頁一看，名字是“張寧香”。
“張寧香？她是改了名字嗎？”小暗問。
“這張是畢業(yè)照，那就是說名字是畢業(yè)之后改的?！鄙蚯逡徽f。
“張凝香是姑獲鳥？”夏尋非吃驚地問。
“還不好說，但就她隱瞞和劉海玲是同學(xué)這件事來說，她絕對有可疑！”沈清一說。
“看來……還得再去易周刊一趟……”光叔拿起那根姑獲鳥的羽毛專注地盯著。
“幾位警官是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張凝香笑著站在門口迎接沈清一他們，“怎么不早點來呢？這個點數(shù)我們的編輯都快要下班了?！?br/>
“哦，不用找他們，我們這次是特意來找你的?！鄙蚯逡幻鏌o表情地說。
“找我？”張凝香一下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齊總的案子我知道的不多，不知道找我是問什么呢？”
《易周刊》報社大樓外靜悄悄的，漆黑的夜色下只能聽見秋風掃落葉的“嘩嘩”聲，夏尋非連打起都不敢喘，氣氛忽然一下子就凝重起來。
“問一些你知道的事?！鄙蚯逡晃⑿χf了一句，但明顯語氣里略帶威脅。
“……”張凝香沉默了一會兒，說：“這里說話不方便，還是上我辦公室來吧?！?br/>
“說吧，有什么想問的。”張凝香一屁股坐在她辦公室的老板椅上，翹著雙臂冷冷地注視著沈清一他們。
“這是你掉的吧？不巧被我們撿到了?！惫馐逄统鲇鹈旁趶埬愕淖烂?。
張凝香呆滯了幾秒，但很快回過神來，笑著說：“看來最近掉發(fā)還真的挺嚴重的，應(yīng)該換支洗頭水了。”
“說吧，你和齊任福的死有什么關(guān)系?！毕膶し钦f。
“沒有什么關(guān)系，只是就這樣看著他一步步做出錯誤的選擇，最后選擇死亡而已。”張凝香微笑著說。
“老實交代，不然就帶你回去審問?！毕膶し呛浅獾?。
“哈！抓人要講證據(jù)啊，即使是異界生物你們也不能說抓就抓吧？”張凝香冷笑道。
“你長期在H市居住工作，沒有到我們這里來報備，就已經(jīng)是違法的了，老實交代吧，省得大家費工夫?！鄙蚯逡灰皇职丛谟鹈侠渚囟⒅鴱埬阏f。
“哼，我充其量也就是違法而已，不至于到犯罪，不過你們要是想聽，我也可以說說?！睆埬阋廊徊换挪粊y地保持那副笑容，似乎一早預(yù)料到會有今天，“很久以前，我有個很要好的同學(xué)，她叫劉海玲。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去了外國讀研究生，她留在國內(nèi)讀研究生，但我們依然經(jīng)常保持聯(lián)系。我知道她讀書的期間認識了一個叫齊任福的窮小子，后來還不顧家里反對和這個姓齊的結(jié)了婚。婚后齊任福借助海玲家里的財力和勢力進入到《易周刊》工作，并且順利往上升，眼看著海玲就要過上好日子了，可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能生育。
齊任福家里是農(nóng)村的，無論如何都想要個兒子，我不知道海玲那幾年用力什么方法，只知道她天天往醫(yī)院跑，天天吃藥，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懷孕了。我當時在考博士，但我覺得海玲懷孕的喜訊比我考上博士更加令我開心。我沒想到的是，當齊任福知道海玲懷的是女孩之后，竟然會叫海玲去打掉！我真后悔那時沒有勸海玲和姓齊的混蛋離婚！
之后的你們應(yīng)該比我清楚，海玲產(chǎn)前多次與齊任福爭吵，產(chǎn)后還患上了抑郁癥，但是那個姓齊的非但沒有好好照顧海玲，反而在外面找個了小三！他為了小三肚子里的兒子而把自己親生女兒活活折磨致死！海玲也受不了打擊跟著跳樓了。等我從國外趕回來的時候，只能見到海玲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了……
所幸的是，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海玲的女兒琪琪的魂魄，她竟然還沒飄散，想來應(yīng)該是怨念極深，于是我就把她帶在了身邊，這幾年一直用我的力量暗暗養(yǎng)育她，當作是對海玲的一種思念。起先我也沒想著要怎么復(fù)仇，但我畢業(yè)回國后恰巧就和齊任福同一個報社，而且職位相當。齊任福不認識我，所以他把妻兒介紹給我認識的時候，我心中是一團怒火的，當我見到齊任福對那小三和小三的孩子那么溫柔那么體貼的時候，更是怒火中燒！
海玲那么賢淑那么單純的一個小女孩，為了姓齊的這個混蛋付出了一切，吃盡了苦口，她得到了什么？憑什么小三就能借著肚子里的兒子上位，她上位就算了，還間接害死了兩條人命！齊任福那么多年都沒有盡過做父親的責任，所以我一直在找機會想讓齊任福見一見自己的女兒，更何況琪琪也很想見一見自己爸爸。
當齊任福提出‘萬圣節(jié)尋鬼’這個策劃的時候，我?guī)е沂窒氯蓖ㄟ^，既然齊任福那么想見鬼，那就讓他見見好了。那天晚上我?guī)е麋鞯幕昶歉麄兊能囷w到婦幼醫(yī)院的后門，我正愁著如何將其他兩個人引開呢，齊任福就自己離隊了，你說，這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
我告訴琪琪，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就是她爸爸，琪琪很高興，說終于可以跟爸爸回家了。琪琪奔奔跳跳地跑到齊任福跟前，拉了拉他的衣襟，琪琪雖然被毀了容，一頭一臉都是褐紅色的傷疤，小臉也是凹凸不平的，但我沒想到齊任福見到琪琪的時候會如此驚恐，這種驚恐遠遠超出了對琪琪容貌的恐懼，更多的應(yīng)該是他心里的愧疚吧。琪琪再現(xiàn)的效果遠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所以我很放心地讓琪琪跟她爸爸回家了。
但齊任福明顯是不能接受自己忽然多了一個女兒的事實，他愁得吃不下也睡不著，成天神經(jīng)兮兮的，還買了符紙回來貼得到處都是。一個報社弄成這樣成何體統(tǒng)，你們說是不是？所以我就叫人撤了這些東西。但琪琪似乎在齊家過得很開心，她長這么大第一次擁有了家人，有了爸爸有了繼母和弟弟，她只是容貌丑陋了些，但心地還是善良的，我從來沒有給她灌輸過復(fù)仇的思想，她也沒有想過要自己爸爸下來陪她，齊任福最終跳樓是他心魔作祟，自己過不了自己那關(guān)，最終茍由自取。
琪琪沒有強迫齊任福跳樓，我更加沒有殺害他，一切都是齊任福自己做的孽。如果當初他沒有強迫海玲墮胎，沒有折磨死琪琪，直到今天他依然能穩(wěn)坐他老總的位置，和海玲、琪琪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過上幸福的小日子。這一切一切的最終緣由都是因為齊任福想要個兒子而已，真是可笑！”
沈清一聽完張凝香的話，沉默了很久都沒吱聲，夏尋非覺得納悶，這要在以前沈清一絕對抄起手銬上前抓人了?！耙唤?，你怎么了？”夏尋非輕輕碰了一下沈清一，小聲問她。
“哦，沒有……只是覺得……我們沒有證據(jù)抓人……”沈清一回過神來。
“沒證據(jù)？她、她……”夏尋非不敢相信沈清一會說這樣的話。
“……沒有證據(jù)能證明她和琪琪是殺害齊任福的兇手，就如當年劉海玲自殺那樣，都是抑郁癥犯了控制不住情緒?！鄙蚯逡惠p輕地說。
“所以你們還是趁早回去吧，免得……”張凝香正說著，忽然大樓一陣搖晃，她桌面上的筆桿都滾落了幾只到地上。
沈清一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一個沒站穩(wěn)就直往一旁倒去，幸好夏尋非眼疾手快扶著桌子沖上前一把將她穩(wěn)穩(wěn)抱住。
“沒事吧？”夏尋非摟著沈清一輕聲問。
沈清一搖搖頭，有些尷尬地把夏尋非推開。
“這大樓搖晃可不關(guān)我的事，只是碰巧它就剛好在齊任福從醫(yī)院后門回來后開始搖晃的?！睆埬憷潇o地從地上拾起筆，好像已經(jīng)對這事見怪不怪了。
“我大概知道這大樓搖晃的原因，待會兒會去解決，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光叔抓著張凝香辦公室內(nèi)的書架不敢放手，“你不是姑獲鳥嗎？從來只聽說過姑獲鳥盜取別人孩子，從沒聽說過會幫人撫養(yǎng)孩子。”
“呵呵……這問警官，我是夏獲鳥，不是姑獲鳥?！睆埬阏f著，忽然伸開雙臂，無數(shù)帶著桔紅色光芒的羽毛從她肩膀處伸出，一直延展到手背，猶如兩只巨大的翅膀，“姑獲鳥自然是會盜取別人孩子，可是夏獲鳥卻相反，會撫養(yǎng)無父無母的孩子。你是不知道把？姑獲鳥有時候也會變成夏獲鳥呢。在我見到琪琪魂魄的那一刻，失去摯友的悲痛，對琪琪的心疼，令我從姑獲鳥變成了夏獲鳥?！?br/>
“還能進化??？”夏尋非吃驚得張大嘴巴。
“你要這么說也行，是琪琪讓我進化的?！睆埬阈α似饋?，輕撫著她光潔的羽毛看著夏尋非。
“琪琪現(xiàn)在在哪里？”沈清一問。
“放心，她在很安全的地方，不會再出來嚇人了?！睆埬慊卮鹫f。
“你不能永遠把琪琪留在自己身邊，她始終是要步入輪回的?！鄙蚯逡徽f。
“我也沒打算強行留著琪琪的魂魄，她如今心愿已了，在這個世上再沒有什么牽掛，我也是時候送走她了。你放心，我很快就會送走她，送走她之后我也不會繼續(xù)逗留在H市，所以你不必為我沒有備案而煩惱。”張凝香雙臂用力一收，桔紅色的羽毛便“唰唰唰”地依次消失不見了，就像從未出現(xiàn)過那樣。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給你一個月期限去處理好這些事，一個月后你再非法逗留在H市我是不會客氣的?！鄙蚯逡粐烂C地說。
“呵，那我是不是得謝謝你??？沈警官？”張凝香冷笑一聲，“你們慢走吧，我不送了。”
從《易周刊》報社大樓出來，已經(jīng)是深夜了，馬路上只有地鐵的施工隊還在連夜趕工，不時從地底傳來施工的“隆隆”聲。
“走那邊吧，今晚最后一件事了。”光叔指著不遠處的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說。
“那里是？”夏尋非問。
“防空洞，很久以前用來給戰(zhàn)爭中的百姓避難用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荒廢好多年了。我查了一下圖紙，這地下防空洞盡頭有一部分與《易周刊》報社大樓的地基是相互挨著的，大樓之所以會搖晃，就是有人在防空洞里做了些什么?！惫馐暹呑哌呎f。
“那究竟是什么東西……”夏尋非正問著，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這是……”
“有人在燒紙，是從防空洞里傳出來的！”沈清一大步走上前拉起防空洞上銹跡斑斑的鐵鎖用力扯了一下，“咔”的一聲，鎖開了。
“果然有人進去了……”光叔看著從防空洞深處傳來的微弱火光說。
“進去看看吧。”沈清一拍拍手上的鐵銹，拉起夏尋非就走。
“喂！你連里面是什么東西都不知道呀！別、別走那么快！”夏尋非提著小心肝被沈清一硬拉著往前沖，其實他內(nèi)心還是有些懼怕的，什么人會三更半夜在防空洞里燒紙那么詭異啊？！
防空洞里空氣流通很差，走了沒多久夏尋非就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沈清一也放慢了腳步。漸漸地火光越來越亮了，夏尋非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彎腰蜷縮在火堆前，再走近一點，原來是個穿深色衣服的老太婆正彎腰坐在一張小板凳上，她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并且稀稀拉拉地掛在腦袋上，臉上的皺紋也已經(jīng)很深，像溝壑那樣刻在臉上，渾身干瘦干瘦的，身上的衣服就像掛在了竹竿上那樣輕輕飄動。
老太婆聽到有人靠近了，緩緩地轉(zhuǎn)過頭來盯著沈清一他們，她雖然老態(tài)龍鐘，但眼神卻非常犀利，似乎一個目光就能穿透沈清一他們的身體。
夏尋非嚇了一跳趕緊拉著沈清一往后退了幾步。
“還是來了啊……”老太婆最后朝鐵桶里撒了一把紙錢，又小又尖的嘴巴里傳出一把沙啞蒼老的聲音。
“你、你是人是鬼？”夏尋非咽了下口水側(cè)身護在沈清一面前問。
“呵呵……我以為你們知道呢……”老太婆笑了起來，詭異的笑聲和紙錢灰一起充斥著整個防空洞。
“是媼?！惫馐鍙暮竺孚s上來說。
“媼？”沈清一和夏尋非同時大聲重復(fù)道。
“呵呵……還是你小子知道的多……過來，扶我一把……”這個被光叔稱為媼的老太婆向光叔伸出手臂，光叔上前吃力地把她攙扶起。
“您是溫老太太吧？”光叔攙扶著老太婆朝外防空洞走去。
“我老了……還以為已經(jīng)被世人給忘記了……沒想到還有人記得……”溫老太慢慢的說。
“我們部門有文件記錄，當年我?guī)煾高€在的時候，他有查過瓜園人頭案，其中就提到了你。”光叔說。
這個老太婆和瓜園的詭異傳聞有關(guān)？夏尋非和沈清一相互看了一眼，但誰也沒敢插話。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啦，那時候年紀小正在長身體，可是成天吃不飽，所以不得不晚上偷偷跑來瓜園這里覓食。”溫老太在防空洞門口找了個水泥墩坐下。
“覓食？！在瓜園？！當時這里可是砍頭場呀！”夏尋非忍不住大叫一聲。
溫老太沒說話，她看了夏尋非一眼，又看了看光叔，似乎在叫光叔解釋。
“咳咳，媼是古代傳說的神獸之一，原型外表既像羊又像豬，喜歡在地底活動，以死人腦為食。溫老太是媼的后代，自然也會食用死人腦?！惫馐褰榻B說。
“小子，你可千萬別在我之前死啊，不然……”溫老太朝夏尋非吐了一下她猶如吸管般細長的舌頭。
夏尋非嚇得渾身發(fā)麻，咬著牙躲在了沈清一身后。
“請問溫老太太，你一個人三更半夜為什么要在防空洞里燒紙？《易周刊》報社大樓近期的搖晃是你造成的嗎？”沈清一問。
“燒紙啊……是為了紀念我父親……”溫老太深邃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往日的回憶滿滿涌現(xiàn)出來，“你們這些和平年代的年輕人，不知道當年打仗有多苦，侵略軍怕我們這些百姓有力氣反抗所以不許我們吃飽，家家戶戶都限制糧食，當時我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天天晚上餓得睡不著覺，我父親見了我這樣很心疼，所以偷偷帶我來到瓜園這里偷吃死人腦。
瓜園這里每天都有幾個被新鮮砍落的人頭，他們都是敢于反抗侵略的壯士，一開始我不忍心吃，可是我實在是太餓了，吃了第一個就開始有第二個，慢慢地我和父親就每晚都偷偷來這里覓食，并且為了安全還把人頭帶到?jīng)]人的防空洞里吃，坊間也慢慢傳出瓜園有鬼的事。這里鬧鬼就更加方便我和父親的行動了，可是沒想到侵略軍后來竟然派了人手來這里守衛(wèi)。一天夜里我不幸被發(fā)現(xiàn)了，父親為了保護我和那些小兵們廝殺了起來，我父親是純血統(tǒng)的媼，借著夜色的掩護勝算很大，可是那些侵略軍他們有槍，而且還朝我父親開了幾槍，小兵們最終被父親殺死了，可是我父親也因為失血過多而最終在這防空洞里死去。
后來解放了，我們都過上了好日子，我也不必再來這里吃死人腦，但每次見到這防空洞我就會想起我父親。這不是要建地鐵了嗎？聽說這防空洞也要打通和地鐵連在一起，改成地下商業(yè)街，以后再想來拜祭我父親就難了……
我叫我孫子趁著夜深人少的時候帶我來這里，等下半夜再來把我接走，我能多給父親燒一點紙是一點紙，能多拜祭一次是一次啊……我也沒多少時間了，很快我也能下去和父母見面了……但是你們說的搖晃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啊。”溫老太嘆了一口氣說。
“請問溫老太太您剛才是否哭過？”光叔問。
“確實是因為太傷心而哭了一會兒，之前的幾晚都有哭過，難道這和搖晃有關(guān)？”溫老太問。
“我猜得沒錯的話，應(yīng)該是您的哭聲在防空洞里回響，從而和大樓地基的鋼筋產(chǎn)生了共鳴，所以大樓才會晃動?！惫馐逭f。
“溫老太太能哭得這么大聲？”夏尋非不解地問。
“不是聲音大小，而是頻率，在共振頻率下，很小的周期振動便可產(chǎn)生很大的振動，媼為了能方便從人的鼻孔里吸食人腦，所以他們的口腔結(jié)構(gòu)很特別，連舌頭都是細長的吸管狀，這樣的結(jié)構(gòu)以低頻的方式不間斷地發(fā)出聲響，再經(jīng)過防空洞里空間的擴撒，造成大樓地基的共振不是難事?！惫馐逭f。
“放心吧，從明天開始就不會再來了，聽說這防空洞明天就要拆了……唉……”溫老太搖搖頭，似乎覺得很惋惜。
目送溫老太太離開后已經(jīng)是下半夜了，帶著些微咸味的海風吹得夏尋非一個激靈，頓時倦意全無。
“好冷……”夏尋非把脖子縮進衣領(lǐng)中。
“快十二月了，轉(zhuǎn)眼又是一年，真快……”光叔看著黑夜中幾顆若隱若現(xiàn)的星星說。
“對了，光叔，你的師父也是我們警察系統(tǒng)的吧？怎么之前很少聽你提起過他?！毕膶し呛鋈徽f。
“唉，是啊……他犧牲很多年了，魂魄也早已不在人世……”光叔一提起他師父就有些內(nèi)疚，當年若不是因為自己的私心，離開隊伍去醫(yī)院看望淑芳，或許師父也不會死。
“聽聞光叔你的師父是研究異界生物的專家?！鄙蚯逡徽f。
“師父他學(xué)識淵博，也常年修道，我年少輕狂沒有好好跟他學(xué)習多少東西，直到現(xiàn)在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可惜后悔已經(jīng)來不及了。”光叔顯得很惋惜。
“那按輩分我們得叫他師爺吧？能問問師爺是怎么犧牲的嗎？”夏尋非問。
“查麗苑廣場舊址的那場大火的時候，魂魄離體了，不幸遇上雷暴雨魂魄被雷劈中......唉，算了，不提了，走吧，回去了。”光叔獨自搖搖頭往前走去，白色的太極服慢慢消失在夜色當中。
姑獲鳥
來自中國古代漢族神話傳說的妖怪，有時以九頭的樣子顯形?！镀娈愲j談》里提到了它的由來，說是死去的產(chǎn)婦的執(zhí)念所化，抱著嬰兒在夜里行走，懷抱里嬰兒的哭聲就化成了姑獲鳥的叫聲。她會抱走人家的孩子，如果哪個有嬰兒的家庭，夜晚忘記了收晾在屋外的嬰兒衣服的話，那么一旦被它所發(fā)現(xiàn)，就會在上面留下兩滴血作為記號；據(jù)說它們都是在7，8月的夜里出來活動的。晉代《玄中記》中提及姑獲鳥有時會變成夏獲鳥，姑獲鳥抱走孩子，而夏獲鳥收養(yǎng)孩子。
媼
媼是古代漢族傳說中神獸之一。似羊非羊，似豬非豬。在地下食死人腦，能人言。每當有人死后被埋葬在地下，牠就會在地底潛行移動到下葬的地點，開始吸食死尸的腦汁。遇到這種妖怪，可以用柏木的樹枝插進牠的腦袋，就可以制伏牠不再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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