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姬過問蘇代,呂不韋如實回答:“本來以為他挺穩(wěn)重的,誰料,不知是老年癡呆、糊涂了,還是酒喝多,回到邯鄲后能得不得了,他的門客們到處吹虛他如何如何為趙國立了大功,受了范雎多少獎賞。結果就被強梁盯上了,以為他不僅在秦國發(fā)了大財,還得到了趙國加倍的報酬,半夜入室盜搶?!?br/>
“會不會是得罪了什么人,比如范雎怕事情外露,殺人滅口?!?br/>
“是么?可是,這事與立嫡有聯(lián)系么?”
“掩蓋事實,說明范雎及秦王感覺中計上當了。雖然這種感覺是錯誤的,但接下來會怎么辦?肯定將會再次攻趙。他們要攻趙取勝,需要異人提供情報?異人不按要求提供情報,秦王肯定不高興,按要求去做,秦軍獲勝后,異人小命全難保。在這種兩難的情況下,只能舍身為國。他們將會迫使異人自我犧牲了,向他們提出點條件,想來不會拒絕。”
呂不韋:“雖然秦軍再打趙國,對異人爭當?shù)兆佑欣?,但是,邯鄲陷落時,趙國也要殺他。這不是為了一時爽而不要命么?”
趙姬:“這正是老子所說的勇于敢則殺,勇于不敢則活,也叫置至死地而后生,況且并不是死地。以前,我說過白起攻邯鄲,是趙死秦殘,別人得利,不合算。現(xiàn)在,白起認為,邯鄲攻不下,就一定攻不下?!?br/>
呂不韋:“白起恁神?”
趙姬:“秦軍多半將士是白起訓練出來的,既是白起不神,這些將士也會把他弄成神。就如藺相如污蔑我哥不知應變、紙上談兵一樣,必定不惜代價讓其應驗?!?br/>
“懷疑范雎想殺人滅口,有點牽強,更有可能是白起報復蘇代?”呂不韋提出新的看法,趙姬有些不解,示意他說下去。呂不韋接著講明理由:“你想,白起正在亢奮地抽動,眼看高氵朝涌來了,正爽著,猛然被范雎從斜后方一腳踹了下去。正在要射的時候被人踹下去,這不是要他的命么?他會善罷罷休?他撲不到秦王翼下的范雎,只好對蘇代下手,殺雞儆猴?!?br/>
“你雖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卻有幾分可信,白起就是善于背后下手的人?!?br/>
“是說他在長平之戰(zhàn)偷襲你哥吧,那是戰(zhàn)爭,戰(zhàn)爭中使用任何陰毒手段,都不能說明人格不地道?!?br/>
“不管誰對蘇代下的黑手,這段時間你一定要保護好他。”
“保護他也是保護我們自己。況且,他是我的朋友,讓幫過忙的朋友出事,被世人知道了,以后誰還為我們出力?”
“他還是我的啟蒙老師……”呂不韋聽趙姬如此說,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驚訝出聲。趙姬本想說說自己拜蘇代為師過程,聽呂不韋驚訝,問他:“不停地啊什么呀?我又沒擰你。”正說著異人的腳步聲已經(jīng)響起,呂不韋匆匆收進去,回到原位坐好。異人進來時隱約聽到“我又沒擰你”,向趙姬說:“可別欺負呂兄?!?br/>
趙姬想,自己和呂不韋能先聽到異人腳步,異人也肯定聽到了呂不韋回到坐位的動靜,有點做賊心虛地不自然,連忙以妊娠反應的咳吐來掩飾。
呂不韋:“蘇代是她老師,真出人所料?!?br/>
異人:“不必大驚小怪,不只蘇代,還有蘇厲,都對她家有恩?!?br/>
呂不韋:“是么?我怎么一點都沒聽說過?!?br/>
異人:“說來話長,當年蘇厲向趙惠王指出,救韓對趙國有利,就受了馬服君的指使?!?br/>
呂不韋心想,還是異人對趙姬下功夫早、下功夫深,清楚表面后面的內(nèi)情,自己不過是事情發(fā)展過程中,被他們選中棋子。既然不是主導,需要表示盡職盡責:“既然有這么久的淵源,是得好好保護他,讓他安享晚年?!?br/>
異人說:“我們的事讓你破費了不少,還要安置他,真夠朋友!可你哪來那么多錢呢?”
呂不韋:“錢是身外之物,能花就能掙。為了王孫的事,就是傾家蕩產(chǎn)也值得?!?br/>
異人:“事情辦成還好,有福同享,若是辦不成,我可沒錢還本,不知虧欠到猴年馬月了?!?br/>
呂不韋:“看王孫說的,要說欠,也是貴夫人的錢用到王孫身上?!笨串惾伺c趙姬二人不理解,他繼續(xù)說:“二位有所不知,就我家那個趙姬,前段時間從貴族大商腰里掏的錢,也有了不少。當然,這些人對她興奮,也有想得到馬服君兵書的用意?!?br/>
趙姬:“呂兄傾力相助,我們感受頗深,只是別總扯這些向我頭上潑臟水的事了,還是接著說說正事。我剛才所說的取長舍短,只是在他們走過的老路上尋求方法的變化,我們能不能開辟出一條新路呢?”
異人仍然站著說:“這里潮濕,還是先上去見見陽光,吃點飯,填飽肚子再說不遲。還有,我上去之所以耽誤這么長時間,是因為尉繚和虢贇剛從咸陽回來。他們進館已經(jīng)一個多時辰,因咱們交代過不讓打擾,范柝才沒來讓他們來請安。現(xiàn)在正可以借吃飯時間聽聽他們說說國內(nèi)情況?!?br/>
趙姬早幾天已經(jīng)得到驛報,說尉繚、虢贇要回來,因此她為了隱瞞剛才向呂不韋透露二人要回來的消息,當著異人的面,對呂不韋解釋說:“呂兄可能不知,我夫君常說尉繚、虢贇和范柝是他的三駕馬車,還說他們的才智都在趙國將相之上?!?br/>
呂不韋早已經(jīng)與異人質館有交往,知道尉繚原是魏國人,到秦國立了軍功以后,派到秦國邊郡當主簿,后來跟異人來邯鄲,現(xiàn)是質館的內(nèi)史,管理總務;虢贇是虢國貴族之后,也是質館的老人,負責警衛(wèi)工作。因此他點頭說:“其他兩個雖交往不多,范柝確實友善?!?br/>
異人:“你們對范柝只是表面認識,其實他還有一個身份,在秦王親自掌管的間諜系統(tǒng)中,他的綽號叫貓頭鷹,是間諜系統(tǒng)中的六鷹之一,還是曾經(jīng)的鷹字號老二黑鷹的侄子。黑鷹的厲害你聽說過么?當年嬴輝不服安國君,煽動蜀人作亂,就是黑鷹事先偵探出來的?!?,
趙姬:“尉繚和虢贇是奉相國范雎之命,去年陪趙國的談判人員回咸陽的,一直滯留到現(xiàn)在才讓回來?!?br/>
異人:“你們還有所不知,秦王從宣太后手中接過間諜系統(tǒng)不到十年,在宣太后時期,已經(jīng)不僅有四犬、六鷹,還有八蛛、十二蛇,現(xiàn)在秦王又培養(yǎng)了一個威力更大的分支,只是不知叫什么名稱。以后你們說話做事可得小心點?!?br/>
呂不韋認為,異人不厭其煩、不被趙姬干擾地說間諜,是在有意編造故事,正告他與趙姬別總是背地里拉拉扯扯,因此接著他的話說:“他們這些間諜系統(tǒng)的人,身份應該是保密的,殿下怎么知道范柝是貓頭鷹?怎么知道范柝的家庭關系?”
趙姬:“不是范柝自吹,就是他瞎猜?!?br/>
異人:“不是瞎猜,趙國人跟我說過,前年出使燕國的老四,路過邯鄲時也這樣說過。這是正面證據(jù),還有側面的,嬴輝伏法后,牽連了不少人,唯有范柝的叔叔得到厚葬,還追贈了相當于趙國大夫的公乘爵位。你們想,一個只是給被誅的嬴輝當過廚師,駕過車的下人,死后憑什么能有這么高的爵位?”
趙姬聽了異人介紹,心想,怪不得小剌猬看不上范柝,原來是在爭奪太子戰(zhàn)勝嬴輝的功勞。
呂不韋:“我看也是范柝吹的。要是真有他叔這回事,也只能當無名英雄,不會被外人知道。不過,王孫在長平之戰(zhàn)最關鍵時刻,也是王孫人手最缺的時間,還派范柝上前線收集情報,這種置個人安危于不顧,只為國家利益著想的舉措,實在叫在下敬佩。”
趙姬:“你別看著我夸他,你是想說他不顧自己的安全,還派范柝保護我的吧?我和你一樣感動過,后來想想,他才不是為國,也不為我呢,最主要還是為他自己。迷瞪什么?還不明白么?尉繚、虢贇回國以后,王翦只是一心向趙國名將請教兵法,根本不顧館內(nèi)的事,他怕范柝大權獨攬,不愿把小命交到范柝一人手中,才故意允許小剌猬支走范柝的。范柝一走,三駕馬車的手下人被他越級提拔了上來,個個感恩、爭前恐后地表現(xiàn),也相互制衡,這種御人之術……
異人哈哈大笑,說:“無稽之談。夫人越來越放肆了,是不是看有呂兄給你撐腰鼓勁???”
趙姬不知異人所說的撐腰鼓勁有沒有性方面的含義?也語帶雙關地說:“賤妾能博得夫君暢懷通泰,放肆點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