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晚,都快十二點了,周荃才聽見秦飛的車子進了車庫的聲音。
一進門,秦飛就看見周荃正坐在沙發(fā)上,電視也沒開,“還沒睡?”秦飛問。
“等你?!敝苘醯拇鸬?。
秦飛看了周荃一眼,用手抹了下濕漉漉的頭發(fā),走到沙發(fā)前坐到了周荃對面。
周荃眉眼有些憂郁,他看著秦飛,直到秦飛有些不耐了,他才開口。
“小飛哥,明天我就回去了?!?br/>
“雨太大,過幾天等雨停了再說?!鼻仫w的話不容置疑。
“沒關(guān)系,出了江城雨就沒有這么大了?!?br/>
“荃兒!”秦飛皺眉,總覺得今晚的周荃有些奇怪。
“小飛哥!”周荃打斷秦飛的話,“你什么都不用說,我都明白,只是想跟你說下……”周荃拿起丁寧的資料,“不是他!”
秦飛的眉頭皺的更緊,“為什么?”
“動機、性格、相貌都不符合,案發(fā)時,他的行蹤還沒有核實,并且,他的身形如果穿上女裝,和你們視頻里出現(xiàn)的人不相符,他太壯了。還有就是,他打黑拳的功夫是野路子,沒有固定師傅,如果非要說他有點什么的話,很可能就是地下賭博,還有可能就是人命,我聽說地下黑拳都簽生死狀?!?br/>
秦飛沒吭聲,點點頭,“明天跟他們說一下,讓他們?nèi)ズ藢?!?br/>
“小飛哥,”周荃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有些話我知道說了你會不高興,但我還是要說?!敝苘跆痤^直視著秦飛。
“你說吧!”
“當所有可能變成不可能的時候,當初最不可能的那個就一定是可能的。當所有合理的想法都被否定后,最初最不合理的想法往往是最終的答案。當所有嫌疑最大的人都被排除后,當初嫌疑最小的那個人一定是兇手!”周荃的話有點繞,但秦飛聽明白了,眼睛不禁瞇了起來。
“你到底想說什么?”秦飛低沉著聲音問道。
“你知道我在說什么,你的心偏了,你不愿意去深入調(diào)查,如果最后事實就是我說的那樣,到時候你該怎么辦?”秦飛不說話,周荃就繼續(xù)說道:“不管你心里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事實還會是事實,就擺在那里!”
“那又怎樣?”秦飛忽然冷笑了一下。
“那又怎樣?那又怎樣?”周荃忽然很生氣,站了起來,走到秦飛的跟前,微微彎著腰跟秦飛對視著,“明天我就回京都了,但是這件案子我不會放棄的,總有一天,我會把所有的證據(jù)親手擺在你面前,讓你看清楚,這個世界不是能夠顛倒黑白的,黑的就是黑的,不管你承不承認,”周荃停頓了一下,“我一定要把他從陰暗的角落里揪出來放在陽光底下暴曬!”
秦飛有點愣怔,看著這樣的周荃忽然就感到很陌生,周荃從小到大都是溫和的,甚至是有點膽小的,長大后的周荃給他的感覺也差不多,但是現(xiàn)在卻有點咄咄逼人的架勢。
等他想要說什么辯解的話的時候,又不知該說些什么,只是心里霍地升起一股怒氣,“好??!你只要拿出證據(jù)證明兇手是他,我一定親手抓他!但是,”秦飛也站了起來,“我也說過,不要針對他!我不管這個世界是黑是白,也不管你說的是對是錯,在我這里,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沒什么顛倒不顛倒一說!”秦飛壓低著嗓音吼道。
“為什么?我們從小到大的感情,抵不過你們認識的那么短的時間?你知道我不是因為這個才針對他,”周荃指著自己的頭,有點受傷的說,“我的專業(yè)告訴我,他是最符合的人,不關(guān)乎其他,但是你,你的專業(yè)呢?告訴你什么了?命案必破!你做人的底線呢?你做警察的底線呢?明明你知道我說的都是對的,為什么不承認?”
秦飛語塞,不想再聽周荃說任何話,“你還要我再說一遍嗎?證據(jù)呢?光憑你的推測你就讓我相信那么一個膽小懦弱的人是殺人兇手?不管你怎么說,沒有證據(jù)的事情別再跟我提!”
周荃苦笑著搖搖頭,“小飛哥,晚了,早點休息吧!泡個熱水澡別感冒了?!?br/>
說完,周荃似渾身無力般回了自己的房間,獨留秦飛在客廳里皺眉思考。
從小到大,秦飛都沒有跟周荃發(fā)過火,而現(xiàn)在,卻因為一個人,兩人卻產(chǎn)生了幾次爭執(zhí),周荃有點傷心,更有些無奈,秦飛注定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
第二天早上,很早,雨還在下,天也沒亮,秦飛聽到了樓下大門的開關(guān)聲音,他知道周荃離開了。
秦飛躺在床上,沒有起來,旁邊的鬧鐘不停地叫著:“大懶豬起床了!大懶豬起床了!”秦飛也沒管,就那么讓鬧鐘一直叫到時間停了不再叫,他才睜開眼睛慢慢的從床上坐了起來。
昏暗的房間里,秦飛只能聽見外面刷刷的雨聲和自己的呼吸聲,這一夜他都沒有睡,一直思考著昨夜周荃的話和昨晚送周易回家后的事情。
昨晚,冒雨將周易接上回家,雖然有一把傘,但是兩人還是渾身都濕透了,秦飛毫不在意,看著周易忙著拿毛巾,倒熱水。
“哥,你要不要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呵呵,好像家里沒有你能穿的,不過對付一下也是可以的。”周易笑著說道。
“我沒事,倒是你,趕緊洗個澡,別以為是夏天就不在意,淋了雨一樣會感冒的?!鼻仫w拿過毛巾給周易擦頭發(fā),還有臉。
擦著擦著,秦飛看著周易濕漉漉的大眼睛的時候,手慢慢就停了下來,微微皺眉。
這雙眼睛……似曾相識!
見秦飛忽然就走了神,周易眨了幾下眼睛歪歪頭,似乎再問秦飛怎么了,秦飛干咳一聲,“那個,隨便拿個體恤給我就行。”
周易趕緊進了臥室,快速地換了身衣服,又拿了自己一件黑色的體恤出來,秦飛也不矯情,脫下身上的襯衣露出健壯的胸膛。
“哥……”周易的聲音很輕,帶著微微的顫抖,手撫上了秦飛左胸上的那個圓疤,眼睛有點泛紅,“哥,疼嗎?”
秦飛一頓,笑了下,揉了揉周易的頭,“傻瓜,現(xiàn)在還疼什么?”
秦飛三兩下穿好體恤,微微有些緊,但總算能遮擋住身上的傷疤。
秦飛見周易的情緒有點低落,知道他是因為看到自己身上的傷疤有點難過,趕緊跟他說道:“你還行嗎?要不今天我做飯吧!”
周易笑了,搖搖頭,“還是算了吧,今天悶,我就做點涼面吃行不?”
“說的肚子都餓了,快去吧!”
周易轉(zhuǎn)身進了廚房,秦飛看著他的背影,暗暗嘆了口氣,眼神忽明忽暗好一陣,才打開客廳的電視,坐到老頭以前常做的躺椅上看起了新聞。
吃過飯,周易洗了個澡,坐到秦飛旁邊的沙發(fā)上跟他一邊看電視一邊說話。
“哥,你不知道,當時我嚇壞了,現(xiàn)在你好了我才敢跟你說,當時我都懵了,腿直打飄,要不是大慶哥扶著我,估計我連路都走不了了,呵呵……現(xiàn)在想想好丟人哦!”周易跟秦飛說起秦飛中槍的時候自己的蠢樣,自己樂得身體直抖。
秦飛歪頭看過去,伸出手拍了拍周易,“都怪我,以后我會小心的。”秦飛道,“倒是你,我早就想問你呢,過年回老家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過來找你的時候,撲了個空,然后打你電話也打不通,你說你讓我多擔心!”秦飛輕輕的聲音,帶著些許責怪。
“你那會兒不是忙嗎!我跟菲菲說了,她肯定會告訴你的。”周易不好意思的用手摸摸鼻子。
“你老家在哪兒?也沒聽你說過,下次回去看看我有沒有時間,我陪你一起回去,順便去看看你爺爺,給他帶兩瓶好酒?!鼻仫w看著墻上掛著的老頭的照片,輕聲說道。
周易聽了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黯了下來,“老頭的老家在貓兒山,我老家我不知道,我也把那里當成我老家了。老頭葬在深山里,那是他自己早就選好的地方,如果你要去的話,可要做好思想準備,挺難走的?!?br/>
“沒事,跟我說說你老家吧!”秦飛道。
“貓兒山啊,”周易把腿蜷了起來,身體往秦飛這邊側(cè)過來,斜著身體靠在他身上,把腳翹到沙發(fā)的扶手上,“到處是山,很多山,山下有個村子叫貓兒村,我們住在村子最高的地方,哦對了!”周易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秦飛,一臉的幸福樣,“我們鄰居王奶奶一家,把我認了,我有爸媽和奶奶了,他們可好了,從小對我就好,老頭臨走的時候讓他們認了我,老頭……”
周易忽然就又難過了起來,老頭把他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老頭怕他走了以后我就沒有家了,爸媽他們也早就想把我認過去的,說是以后有什么委屈了還能有個家可以回……”
秦飛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伸手摸摸周易的頭,“多好的事兒啊,怎么說著說著就難過上了,這里有什么委屈給你受的,再說還有我呢,你怎么把我忘了,我可是你哥,嗯?”
周易抬頭,眼睛有點莫名的情緒,嘴巴諾諾的想說什么,“哥,我……”
“別擔心那些有的沒的了,我說過以后會護著你的,怎么?不相信?”
“呵呵……”周易笑了,眼睛彎彎的,點著頭,“當然相信!”
秦飛點點頭,想著那雙眼睛到底在哪里見過?
思緒遠了,一聲驚雷讓秦飛回神,他轉(zhuǎn)過頭看電視,看著電視里不知道什么節(jié)目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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