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破舊的宅子,站在外面驅(qū)趕一些湊熱鬧的老百姓的衛(wèi)隊們,發(fā)現(xiàn)自家老大單手抱著個娃,冷硬的氣質(zhì)與萌萌噠拼命縮成一團的小娃娃搭配在一起,竟沒有感到一絲不協(xié)調(diào),反而覺得蕭子衍那凌厲的側(cè)臉弧度柔和了幾分。
這么想的人不止小張一個,不過小張覺得他肯定想多了,當年一聲令下,就把個帥府上下給端了個底朝天,連帥府里的老婦人跪在腳底下苦苦哀求,頭都磕出血來,眼睛一眨都不眨,這次怎會被一小娃娃給融化了。
蕭子衍不顧下屬們探究的目光,像以往那樣,走近了紅棗馬,這匹馬還是圣上賞賜的,外藩王特意進貢。
說是賞賜,其實是皇帝不敢騎,生怕這匹馬性子太烈,駕馭不住,一不留神掉下馬來,失了顏面事小,摔個躺床上半年,皇位估摸就輪到別人家去了。
小棗,是這匹馬的名字,是蕭子衍的母親取的。
它鼻子噴著氣,看見自家主人懷里抱著個娃娃,用它的第七感,它不高興了,踢踏著前蹄,似乎在質(zhì)問著蕭子衍,你這沒良心的,從哪里抱來了個妖艷的賤貨,還要我馱著她!做夢,沒門!
沒錯,這匹馬是匹還未成熟的母馬。
盛靈蕓與烏黑明亮的眼睛對視著,過了一會,盛靈蕓敗下陣來,揪著蕭子衍的衣領,小聲地哭訴:“怕!”
小棗更生氣了!它什么都沒有對她做,她還告狀了!手段真多!
蕭子衍聽盛靈蕓聲音輕柔,顫抖著,還帶有點小啜泣,內(nèi)心不知怎的,突然就熱乎了起來,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盯著小棗。
小張在一旁張著手,準備等自家老大上馬時幫忙扶一把,這小娃娃細皮嫩肉的,可別被磕著碰到。
結(jié)果,蕭子衍轉(zhuǎn)身了。
他對著旁邊站著的侍衛(wèi)說:“去,抬一頂轎子過來?!笔绦l(wèi)們愣了一會,干脆地回答,“是?!彼奈迦送米呷?,抬為蕭子衍配備的轎子。
小張覺得下巴快要掉了,從來不做轎子的老大,今天破天荒要乘轎子了?。?br/>
以前他們這些兄弟們還私下勸說老大上朝或者皇帝召見的時候坐頂轎子,顯擺顯擺,被蕭子衍罰了一頓。
果然重色輕友。
小張神情復雜地看了一眼蕭子衍懷里的“色”,內(nèi)心更加復雜,幾近崩潰。
盛靈蕓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想著自己突然回到了兩歲的時候,許是上一輩子精心奉佛的緣故。
倒也沒有太過于驚嚇,反而在思考著如何不被他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怪異,還有,抱著她的人究竟是誰?
雖然她當時沉溺于他的男色不可自拔,現(xiàn)在更是仗著嬰兒的身體讓他抱在懷里,害羞什么的,她已經(jīng)克服了,用的理由當然是她還小。
這里真是破舊啊,瞧屋頂上的瓦片,碎成那樣,墻角還長了草,不過前面那條街倒是有人居住,估摸只是這邊開始才有點荒蕪。
圍著的人被趕到了前面的路口,一群人還在指指點點,盛靈蕓聽著路人的碎碎念念,眼睛的視線開始看不清楚,頭一點一點的,小下巴撞上了他硬突突的肩膀,差點把她疼得哭出聲來。
蕭子衍察覺了,摸了一把她的頭發(fā),特意壓低了聲音,柔和地說:“等會再睡,再等等,一會就好?!?br/>
他示意小張把他的披風拿過來,輕柔地蓋在盛靈蕓的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生怕她睡著時不小心著涼了。
這重視程度,真心令人心驚肉跳,不是小張多想,實在是蕭子衍太柔情似水了。
一會,侍衛(wèi)們扛著轎子小跑著過來了,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蕭子衍的面前,不帶一點粗喘和汗珠。
蕭子衍彎下腰,護著盛靈蕓進了轎子,他穩(wěn)穩(wěn)地坐在轎子里,撩起簾子吩咐了下后續(xù)的工作,準備先帶著盛靈蕓回國公府。
盛靈蕓還強撐著不敢睡,蕭子衍輕聲道:“睡吧,到了叫你。”
他的話音一落,她就閉上眼睡著了。
蕭子衍也閉目養(yǎng)神,想著應該要拿懷中的小娃娃怎么辦?先寄放家里?
轎子停了下來,蕭子衍沒有下轎子,看盛靈蕓睡得正熟,小臉紅撲撲的,還有一股子香味,像是奶香。
他一貫就不喜喝牛奶、羊奶、馬奶這類東西,覺得太過于娘們兮兮的,如今聞著,倒是舒服極了。
小張騎著馬車跟在后面,見蕭子衍的轎子停在了國公府門口足足有一炷香的時間了,還沒出來,嚇了一跳,立馬從馬上跳下來,咋咋呼呼地跑過去,就是撩開簾子,急吼吼地問:“老大,你沒事吧?”
聲音跟雷聲似的,震天的響,再熟的覺都醒了。
盛靈蕓咦了一聲,晃頭晃腦地側(cè)了個臉,黑葡萄似地眼珠子盯著蕭子衍,好似要把他給看得融化了一般。
蕭子衍見她醒了,換了個手抱她出了轎子,站在國公府門口。
小張上去敲門,仆人開了條門縫,見是小張,還有蕭子衍的衣角,對著后面的人說:“國公爺回來了!”
蕭子衍,被封為成國公,父親在幾年前就去世了,母親是當今圣上的姐姐,安國大長公主。
他抱著盛靈蕓穿過抄手游廊,手里的抱著娃娃的事已經(jīng)傳到了長公主的耳朵里。
長公主總覺得從今早起來心就慌亂,還很堵,讓人遞了牌子到宮里請?zhí)t(yī)過來診治,也沒診出個所以然來,只是開了點靜氣凝神的藥。
剛一會正眼皮子跳呢,就聽著大丫鬟說國公爺回來了。
她正欣喜著呢,不料,卻又聽著大丫鬟支支吾吾地話都回不清楚,她仔細問了,才知道自家兒子抱著個兩三歲左右的小娃娃進來了。
那親熱的勁兒,實屬罕見。
這,不是她這個做母親的不理解自己的孩子,而是太了解了,他平日里就不愛搭理小娃娃,連自個的弟弟都板著面孔訓斥,怎么對其他娃就那么喜歡。
前三年,他好像是出了趟遠門,不會是......私生女吧?她覺得心更慌了。
全府上下,并不是只有長公主一個人這么想,連同剛開門的仆人,見過國公爺抱著娃的丫鬟、老媽子和仆人,都這么想。
長公主管理府上也有幾分手段,但偌大的國公府還有二房居住,也就是蕭子衍的叔叔和嬸嬸。
他嬸娘正喝著茶,清點這這一個月二房的開支,不料,從丫鬟身邊聽到了蕭子衍抱著個娃進府,這么一推算,她拍著大腿:“十之八九,那個娃,就是他的私生女吧?”
若說二太太最恨的,莫過于蕭子衍入仕后,壓了自家老爺一頭,自家老爺只能遠遠地被外派去當知府。
更別提她的兒子了,心肝寶貝疙瘩,再怎么優(yōu)秀,也被蕭子衍給壓得實實的,一點都沒有冒頭的機會。
如今,他的丑聞暴露出來了,他想先把人接近府里,再讓長公主認下當干孫女,把丑聞摸得一干二凈,他甭想!
她招了大丫鬟,在耳邊細細叮囑幾句,讓她出去辦事,帶著小丫頭和婆子們到正房去看戲。
長公主坐在上位,袖子里的雙手緊緊握著,眼神充滿著擔憂又帶有一絲期盼。
蕭子衍抱著盛靈蕓請安,盛靈蕓認出了長公主是安國長公主,這時才知道,原來抱著自己的是赫赫有名的蕭子衍。
不經(jīng)意間抱上大腿了!
長公主把目光投向了眨著眼睛拼命向自己賣萌的小娃娃,這么一看,真是可愛得緊。瞧這眉眼,還有幾分像衍兒呢,一看就是親生的。
總算沒有把蕭家的骨肉流棄在外。
她伸出手,對著蕭子衍道:“這娃娃看著真可愛,過來讓我抱抱?!?br/>
蕭子衍以為母親是真心覺得小娃娃可愛,也就遞了過去,不料,她母親抱到了懷里,熱情地親了一口不說,還笑得很是滿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娃娃,道:“衍兒,她這眉眼長得跟你真像,一看就是咱們蕭家的人,親生的,到底混不了假。”
“等會,母親,你說什么?”蕭子衍以為他聽錯了,再次詢問了一遍。
長公主以為自家的兒子不打算認了,正色道:“衍兒,你的父親頂天立地,雖有些過,但到底也站得住腳,你可不能墮了你父親的名諱,這娃,是你的私生女,我知道,你怕對你的仕途有影響,那咱們就悄悄兒認了,對外說是親戚家的孩子,也就罷了,等以后時機到了,再揭開描補。”
蕭子衍苦笑不得,“母親,我什么時候說她是我私生女了?”
這下子換長公主弄不明白了,“這,你這是什么意思?”
被認為是蕭子衍私生女的盛靈蕓翻了個白眼,她有父母好么?她是嫡出的好么?
蕭子衍把救了盛靈蕓的過程說了一遍,又喊了小張等人過來作證,長公主這才信了,心里松了一口氣,可又有點失望。
他忙把盛靈蕓抱回懷里,吩咐丫鬟給她端一碗糖水,用小勺子,一口一口耐心地喂她,很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