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火燒(上)
因著安國降生和生擒蒙蚩的兩件喜事,永煊接連幾天都在宮中設(shè)宴,以此慶賀,直到安國滿月這一天宮中更是一片喜氣洋洋,絲竹之聲一直延續(xù)到夜晚,楚姮因怕見到永煊心中尷尬,便送去賀禮,只是抱病留在宮里,直到宴會中途,楚姮算好了時間,才披了件斗篷去昭陽宮恭賀惠茜,走到宮門口,便瞧著元直守候在宮外便知永煊也在,心中一沉,她原本與惠茜約好,宴會中途惠茜便會回到宮中等候楚姮,如此看來,想必永煊心中放心不下,便也趕來探望,楚姮見此只好轉(zhuǎn)身離去,卻見永煊和惠茜一道出來,永煊扶著惠茜的手:“你回去便是了,身子還弱,別再受了風(fēng),朕明日再來看你。”
惠茜只是嬌羞一笑:“今日臣妾身子的確不適,又怕委屈了皇上,還望皇上莫要怪罪。”
永煊只是微微一笑:“朕瞧著今日安國身上的紫玉平安鎖甚是別致,不曾記得賞過這樣的平安鎖?!?br/>
惠茜低聲道:“那是昭儀姐姐送給安國的,臣妾覺著精致,今日便給安國帶上了?!?br/>
永煊有那么一刻的失神:“她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朕瞧安國帶著也甚是別致,如今你的孩子平安降生,可是昭儀的卻……罷了,朕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曾經(jīng)熟悉而又親密的聲音,撞進(jìn)耳朵里,心好像被什么東西猛刺了一下,酸的的難受,眼中只覺得霧蒙蒙的,玲瓏在一旁小聲喚道:“公主,咱們是去看貴嬪小主,還是……”
楚姮搖搖頭:“回去吧!你先回去,本宮想自己走走?!?br/>
打發(fā)了玲瓏,楚姮便擇了永巷一條偏僻的小道游走著,風(fēng)帽上的鳳毛隨風(fēng)軟軟的拂在面上,淚水漸漸的模糊了視線,只見一片紅色朝自己撞來,楚姮躲避不及,一個踉蹌癱坐在地上,只聽那紅衣女子“哎呦”一聲,忙道:“都怪那永巷中那兩只野貓驚嚇了我,無心撞到了姐姐,子梔還不快把人扶起來?!?br/>
身旁的宮女忙把楚姮扶起,又抬手打落楚姮身上的落雪,楚姮抬眼望著面前的女子,搜刮腦海確定自己并不認(rèn)識面前的女子,黛茵忙欠身道:“妹妹一時無禮,沖撞了姐姐,還望姐姐莫要怪罪,妹妹不知姐姐是哪個宮的?!?br/>
楚姮推來子梔的手:“本宮是關(guān)雎宮的楚昭儀?!?br/>
黛茵渾身一震,只道:“嬪妾慶嬪何氏,見過昭儀娘娘?!?br/>
楚姮神色一愣,原來面前的此人,就是如今盛寵不衰的慶嬪,先是被皇上晉為美人,不久又晉為慶嬪,可見皇上是真心歡喜能得到此人,才會以慶字為封號,楚姮細(xì)細(xì)打量了黛茵,只見她一身大紅羽緞斗篷,容貌雖然只是中上之資,但是眼前嬌怯的模樣卻別有一番風(fēng)韻,聲音又是如此甜美,難怪只是卑微的歌姬卻又如此榮寵,許久才道:“起來吧!你我同為宮中姐妹不必如此多禮!”
黛茵緩緩起身,剛才那一刻她心中便想起,當(dāng)日便是面前的這個放了蛇咬傷了自己,害的自己在寢宮趟了足足一個月,可是如今這個女子卻還是昭儀的位分,雖然失子失寵,可是皇上再無任何責(zé)怪,心中難免不忿:“夜色深沉,姐姐怎么會在這里?!?br/>
楚姮整理好身上的斗篷:“深夜無事,便出來走走,妹妹怎地也還在這里?!?br/>
黛茵淺淺一笑:“宴會剛剛結(jié)束,嬪妾是要回鐘粹宮,剛才皇上宣召嬪妾侍寢,嬪妾便選了這條進(jìn)路,想不到遇到了兩只野貓,心中害怕,一時著急才撞到了姐姐,還望姐姐莫要怪罪?!?br/>
楚姮不愿與黛茵多做糾纏,畢竟她們二人有剪不斷的“仇怨”剛要離去,卻聽見那甜軟的聲音說道:“姐姐許久未見皇上,不如到妹妹的鐘粹宮喝一杯熱茶,不只暖了身子,也可以見到皇上暖了心?!?br/>
楚姮見黛茵說話如此露骨,心中看來這慶嬪是因為金錢蛇一事恨上自己了:“本宮素聞妹妹聰明靈慧,禮儀周到,怎地今日卻忘了這尊卑禮儀一事,見到本宮說話卻如此莽撞?!?br/>
黛茵揚(yáng)了揚(yáng)嘴角,帶了一絲冷笑:“可惜,妹妹今日還要侍奉皇上,若是像姐姐這般清閑,定要在這里聽姐姐,指教禮儀一事?!?br/>
楚姮微微揚(yáng)起頭,眼中生了幾分出來:“指教談不上,只是希望妹妹謹(jǐn)言慎行,免得他日沖撞了皇上,到時候的下場,反倒不如本宮,不管怎么說本宮也是九嬪之首的昭儀,鐘粹宮路遠(yuǎn)偏僻,妹妹還是快些回去吧,若是讓皇上等,可就不和規(guī)矩了?!?br/>
一抹憤恨的目光望著楚姮,自從自己得寵以來,便知自己身份低賤從來都是謙卑和順,即便容妃如何刁難都是一如常態(tài),而眼前的這個人,加害自己,六宮皆知,可是卻還一副坦然的模樣,毫無悔恨內(nèi)疚之心,怎能讓自己不怒:“娘娘雖是昭儀,可是如今除了娘娘昭儀的位分和關(guān)雎宮,還有什么能證明娘娘的榮寵呢?若是皇上真的在意娘娘,當(dāng)初又何必因為嬪妾而質(zhì)問娘娘,害的娘娘小產(chǎn)呢,之后皇上又是如何對待娘娘的,娘娘心中應(yīng)該清楚,如今誰才在皇上心中最為重要吧!”
楚姮心中一震,大為惱火,卻還是壓著滿腔怒火:“那依慶嬪妹妹的意思,本宮這關(guān)雎宮是否該讓給你住,才能昭顯你現(xiàn)在榮寵,本宮要奉勸你一句得寵只在朝夕之間,若是你只在意這點(diǎn)子榮寵,注定成不了多大的氣候,你今日如此咄咄逼人,不過就是為了本宮害你一事,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本宮真的有錯,即便失子,皇上也會多加責(zé)罰,可是本宮卻依舊是昭儀,絲毫沒有改變,你今日對本宮如此不敬,只會讓真正害你的人拍手叫好,本宮看慶嬪妹妹也不是如此蠢笨之人,仔細(xì)想想本宮的話吧!”說完楚姮便轉(zhuǎn)身離開,黛茵望著楚姮離去的背影心中越發(fā)怨恨,可是即便她現(xiàn)在有了皇上的寵愛,身份地位終究是無法與楚姮相比,剛要離開便聽見柔美的聲音說道:“我剛說完今日的歌舞太過沉悶,慶嬪卻和楚昭儀上演了這么一出好戲,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呢?”
黛茵抬首卻見蔓柔緩緩走過來,不禁眉頭一皺,剛才并未看到她在此處,蔓柔福了福身:“見過慶嬪,慶嬪果真是好膽量,竟敢和楚昭儀如此說話,真叫嬪妾佩服?!?br/>
黛茵望著蔓柔,心道不好,楚昭儀的位分畢竟在自己之上,剛才自己言語之中也多有不敬,若是葉蔓柔告訴了皇上,只怕自己也會受到一番責(zé)罵,子梔心知主子的心思,忙接口道:“貴人小主誤會了,剛才我們家主子被永巷的野貓驚嚇到了,慌亂之中撞到了楚昭儀,主子原本已經(jīng)賠了不是,可是楚昭儀卻咄咄逼人,我們主子才會如此與楚昭儀說話?!?br/>
蔓柔只抿唇笑了一笑:“慶嬪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在替慶嬪擔(dān)憂,慶嬪恐怕不知道這楚昭儀的手段吧!也難怪,你入宮晚自然不知道楚昭儀做的事情了,說起來,我都心有余悸呢,再說了平日里容妃娘娘如此刻薄,慶嬪都能忍受,今日楚昭儀在怎么咄咄逼人,慶嬪也應(yīng)該忍受一番?。≈慌鲁褍x不會善罷甘休?!?br/>
黛茵只覺得陰風(fēng)陣陣,想起自己被害一事,身子一抖只是攏了攏身上的斗篷:“是我一時疏忽,今日也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才會與楚昭儀爭辯的!”
蔓柔搖搖朝遠(yuǎn)處走去,只道一句:“若是我,現(xiàn)在定會讓人盯著關(guān)雎宮,免得楚昭儀來日報復(fù),自己在受些磨難,先下手為強(qiáng),后下手遭殃,慶嬪應(yīng)該聽過這句話吧!”語畢停下腳步,轉(zhuǎn)身一笑:“我剛才說的只是自己的看法,慶嬪莫要往心里去?!?br/>
莫要往心里去,如今的黛茵怎么會不在意蔓柔的這一句話,楚昭儀的手段她又不是沒見識過,當(dāng)初遭受的磨難現(xiàn)在想想都讓人覺得心驚膽顫,站在那里許久才往鐘粹宮走去。
楚姮剛踏進(jìn)關(guān)雎宮,莫挽便立刻上前扶著楚姮道:“娘娘總算回來了,奴婢剛要打發(fā)宮人出去找?!?br/>
楚姮進(jìn)入殿內(nèi)脫掉身上的斗篷,端坐在哪里,飲了口茶,沉默許久才道:“本宮剛才碰到了慶嬪?!?br/>
玲瓏和藍(lán)寶疑惑的對視一眼,只聽莫挽在一旁說道:“那位慶嬪就是原先鐘粹宮的何美人。”
玲瓏略感詫異,忙道:“慶嬪?她不過是一介歌姬出身,剛剛晉了美人沒多久,皇上就封她為嬪,這一下一下晉了兩階,不和規(guī)矩?。』屎箅y道沒有阻止嗎?”
楚姮放下手中的茶盞,神色漠然:“皇上喜歡,又有誰能阻攔的了,不過我瞧她今日的樣子,似乎因為上次的事情恨上我了?!?br/>
藍(lán)寶知道楚姮說的是什么,啐了一口道:“這個慶嬪究竟有沒有腦子,上次一事冤枉了公主不說,還害得公主小產(chǎn),現(xiàn)在還敢在公主面前張牙舞爪的,憑她也配?!?br/>
楚姮掃了藍(lán)寶一眼:“你怎么還是這個樣子,口無遮攔的,這話也就是在這里說說,若是讓旁人聽去了,不知道又該生出什么事端了,她現(xiàn)在正得圣寵,即便惠茜生了公主都無法與她比擬,我不過是失寵的嬪妃,你說她配還是不配,算了你們都下去吧,我自己一個人靜一靜?!?br/>
打發(fā)了宮人出去,款步移到鏡前,抬眼望著鏡中的自己,這段日子因為失子的原因,心中抑郁,臉色憔悴,可是楚姮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瘦成這個樣子,突兀的鎖骨讓人看了只覺得驚駭與從前判若兩人,原來不是自己心中不愿去見永煊,只是自己現(xiàn)在這個樣子,還如何能回到從前的盛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