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洛陽近郊的緱氏乃地名,在城東約2000米處,面臨洛水。:##1漢里約等于今天0.7里,1里等于500米,因此其在洛陽東將近六里的地方。那附近有那一段河流被稱作“造紙河”,沿岸亦有“造紙河碑刻”,當(dāng)然此地大族也是“緱氏”。
這緱氏便是漢代造紙作坊所在地,《今本魏書》注:“紙氏”作“緱氏”,緱氏幾乎全族都從事造紙這一行業(yè)。漢和帝亦曾到緱氏巡視過這里的造紙作坊和紙莊,此地附近有造紙需要的優(yōu)越的地理環(huán)境,還有比較豐富的造紙資源,如麻、楮林等。
此時黨愛國就在畢嵐的帶領(lǐng)下,來到了緱氏的造紙作坊“視察”。前來迎接的是緱氏族長,他聽說黨愛國的要求之后頗為猶豫,因為造紙工作的現(xiàn)場并不是什么潔凈整齊的地方。但在大名鼎鼎的中常侍畢嵐和新升任中常侍的上軍校尉蹇碩的要求下,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引著“視察團”去察看造紙的全過程了。
這視察團的規(guī)模著實不小,黨愛國除了帶著王粲、貂蟬、畢嵐、蹇碩四大跟班和十多個跟隨侍候的宮人之外,還令畢嵐找來了不少擅長制作機關(guān)器械的木匠和擅長打鐵鑄造的鐵匠一同前往,讓這些壓根就不懂造紙的匠人們感覺十分摸不著頭腦。
身后跟著許多人的黨愛國在前往造紙作坊的路上,向緱氏族長詢問起了造紙術(shù)的歷史。對方欠著身子,邊走邊恭敬地為這個一身奇異黑衣的大人物解說了起來。黨愛國這副打扮,再加上又有兩個中常侍陪在左右,其身份也被緱氏族長猜了個大概——關(guān)于“未來人神仙”的傳說,在發(fā)生的當(dāng)天晚上便傳到了他們這里。
“早期的紙都用大麻制成。其制造過程大致是先漚麻,即把麻浸泡到灰水中,將其上膠液洗凈;接著將麻斷成麻縷,再把麻縷搗爛——又稱打漿,使麻中的絲絡(luò)分散開來;然后進行抄紙,即使麻中斷碎之絲絡(luò)均勻散布于浸入水中的篾席之上;最后撈出曬干,即成紙張。此法與漂絮之法極其相似,表明造紙之技藝正是源自漂絮法。
但此時所制紙張粗糙非常,麻縷搗得不夠碎爛,絲絡(luò)于篾席之上分布亦很不均勻,因此還不便于書寫,大都只用來包裹物品……”
“等等,你剛才所說的漂絮法是什么?”
黨愛國聽到不明白的地方,立即舉起手打斷了緱氏族長的話,認真地問道。他可不是過來走走形式的,而是真正為了看看是否能利用他頭腦中的現(xiàn)代知識,幫助作坊改進一下造紙術(shù)而來。本來他就不了解造紙這一行業(yè),怎么能不問清楚呢。
緱氏族長毫無脾氣地耐心解釋道:“軒轅黃帝元妃嫘祖,創(chuàng)下種桑養(yǎng)蠶之法,抽絲編絹之術(shù)。至秦漢時,工人以上等蠶繭抽絲織綢,又以次繭作絲綿,其處理次繭之法即為漂絮法。操作其法之要點,即反復(fù)捶打,以搗碎蠶衣。造紙時打漿一法,便依此法而來?!?br/>
等黨愛國點頭示意他可以繼續(xù)講解之后,緱氏族長才重新接上了之前被打斷的話。
“蔡侯任尚方令時,利用供職之便,常到鄉(xiāng)間作坊察看。見蠶婦繅絲漂絮后,竹簟上尚留下一層短毛絲絮,揭下似縑帛,可以用來書寫,從而得到啟發(fā)。便收集樹膚、麻頭及敝布、魚網(wǎng)等物,在宮廷作坊施以銼、煮、浸、搗、抄等法造紙,即成‘蔡侯紙’……”
緱氏族長的話雖然是頗為直白的口語,但黨愛國聽得也有點費力。他將要點整理歸納了一番,并結(jié)合自己頭腦中的現(xiàn)代知識,得出了此時造紙術(shù)的工藝流程:
第一是原料的分離,就是用漚浸或蒸煮的方法,讓原料在堿性溶液中“燒”去雜質(zhì),并分散成粗大的纖維束狀態(tài);第二是打漿,就是用切割和捶搗等方法切斷纖維,并使粗大的纖維束分散成更細的纖維絲,制成紙漿。這兩步合在一起,黨愛國知道應(yīng)該就是“制漿工藝”,他所知道的關(guān)于現(xiàn)代造紙業(yè)的專業(yè)名詞好像也只有這一個而已。
第三是抄紙,即把紙漿倒在水里制成懸浮溶液,然后用篾席這種能漏過水的器皿不斷將溶液中的細小纖維撈在篾席上,使絨毛一樣的纖維在篾席上交織粘成一片濕紙;第四是干燥,即把濕紙曬干或晾干,揭下來就成為了紙張。其實這就是另一個專業(yè)名詞——“造紙工藝”,只是黨愛國不知道造紙竟然也算是造紙業(yè)的專業(yè)名詞罷了。
等來到了造紙作坊場地之后,緱氏族長帶領(lǐng)著黨愛國的“視察團”首先來到了放置原料的地方。他上前抓了兩把不同的原料,攤在兩只手里展示給黨愛國看。
“此即楮皮,其樹名楮,幽州人謂之谷桑,荊揚人謂之谷。這兩把俱是楮皮做的‘穰’。夏天所生之楮皮又叫牙皮,較易從樹上剝落,作成之穰為黑色;寒冬臘月所生之樹皮同樹干粘在一起,采下之時會粘連著樹干白肉,因此所成之穰為白色。穰分黑白二色,故所造之紙也分黑白二種。除楮皮之外,緱氏周邊亦有麻田用來造紙?!?br/>
黨愛國盯著緱氏族長手中的‘穰’看了一會兒,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便抬起頭問道:“怎么不用樹干來造紙?”
“樹干質(zhì)堅,豈可造紙?”
緱氏族長聽到黨愛國這外行話,被雷得外焦里嫩。所以說他才最討厭那些下來視察時不懂裝懂的領(lǐng)導(dǎo),一點技術(shù)含量都沒有。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得繞過黨愛國的“雷區(qū)”,陪著小心來給他解釋。
“若將生皮之樹伐盡,豈無異于竭澤而漁乎?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焚藪而田,豈不獲得,而明年無獸??v使采剝楮皮,亦只可在夏冬兩季進行,以免妨礙植物之生發(fā)?!?br/>
“你只要每年劃定一塊樹林來砍伐,砍掉之后再種上新樹不就可以了?這樣年年砍年年栽,一直到最后一片原有的樹林砍伐光,之前第一次栽下的樹林已經(jīng)長大成材可以使用為止,以后不就可以不斷循環(huán)了么。而且不光是樹干,幾乎所有植物的莖干,包括蘆葦、稻草,其實都可以用來造紙?!?br/>
黨愛國這樣指點道,但他看緱氏族長雖然不斷點頭哈腰,實際上大概很不以為然,肯定是琢磨著把他敷衍走就得了——反正這些大人物過后也不會關(guān)注造紙作坊是不是真用樹干來造紙了。
不過黨愛國也沒有著惱,他看向身邊的王粲,王粲點點頭表示都已經(jīng)記在腦子里了,于是他便示意緱氏族長帶他們繼續(xù)看下去。而跟在王粲后面的速記人員,都一邊走一邊奮筆疾書,也不知道其中寫錯了多少。
“此即制‘穰’之過程。首先將新鮮楮皮用清水泡過,再放入灰水里浸泡二三日,然后放入大鍋之中蒸一晝夜。制絲工人常用石灰水或草木灰水為絲麻洗凈膠液,此技術(shù)亦為造紙時使楮皮與麻清洗膠液之法帶來啟發(fā)。另前時造紙用石灰水,今已改用草木灰水,用草木灰水之后,所成紙漿其質(zhì)更佳。”
緱氏族長這才又說了幾句而已,便再一次被黨愛國打斷了。他開始在心中琢磨——而且不僅琢磨,還要故意用正常的聲音,自言自語似的說出來。
“用石灰水或草木灰水清洗膠液?石灰水是ca(oh)2,氫氧化鈣。草木灰水……草木灰可以當(dāng)作肥料,肥料有氮肥、磷肥、鉀肥。自然界的氮肥是大豆根部生物固氮……尿素、硝酸根、硝石。磷肥是……磷礦石、鳥糞石、蝦皮粉、貝殼粉?貝殼粉應(yīng)該是鈣,骨頭粉?應(yīng)該也是鈣。鉀肥好像只有草木灰,所以草木灰水是koh,氫氧化鉀。
因為氫氧化鉀比微溶于水的氫氧化鈣的堿性更強,所以清洗效果更好,所以紙漿質(zhì)量也更好。那么用氫氧化鈉應(yīng)該效果更好。另外氧化還原反應(yīng)有漂白作用,漂白劑可以用硫磺的二氧化硫,漂白之粉……氯化鈣?和水化合成次氯酸鈣?制取氯化鈣用氫氧化鈣和鹽反應(yīng),生成氯化鈣沉淀……氯化鈣好像不沉淀?算了,漂白之粉這段略過,先記下來吧?!?br/>
黨愛國在那里不停地自言自語,說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話,緱氏族長、正在干活的造紙工人們和跟著來視察造紙工坊的木匠、鐵匠們看向他的眼神就跟看傻子的眼神大概也沒有什么區(qū)別了。而他的跟班們和一直伺候在身邊的宮人們,卻都是一副萬分景仰的表情。他們又聽到天書了——正因為人聽不懂,所以才是天書嘛。
因為這一段話的化學(xué)專業(yè)名詞太多了,所以黨愛國說完之后,立即招過王粲,同時貂蟬也機靈地奉上了筆墨紙硯。蹇碩、畢嵐這兩位權(quán)勢滔天讓小民聞之色變的中常侍,一個趕緊張開新趕制的折疊椅,另一個則擺好了同樣新制的折疊桌。然后黨愛國就坐在工坊里親自將這段話寫了下來,王粲在一邊看著,有黨愛國忘記的地方就提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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