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華話落,厲云逸忽然想起了上次楚明華取自己血給燕小郡主輸血之事。
這是行不通的。
他抬眼看向楚明華,他和燕小郡主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他的血能給燕小郡主用,就說明古時的滴血認親并不可信。
楚明華自然也知道這點,從遺傳學(xué)來講,血型鑒別親子關(guān)系并不可靠,例如兩個A型血的父母,可以生出O型血的孩子來,這并不代表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但她知道,厲云逸也知道,云夕月他們卻不知道,在醫(yī)學(xué)落后時代,他們深信滴血驗親。
楚明華就是故意詐她的!
果然,楚明華話落,在場的除了她和厲云逸,其余眾人皆面色一變。
“不可能!”云夕月咬牙切齒的道:“我孩兒冤死,你竟然還要如此折辱我兒?!?br/>
說罷,她又抬眼看著厲云逸,滿眼哀痛道:“王爺,楚明華慣會說謊,你難道要為了她置我們骨肉于這般屈辱中嗎?”
厲云逸垂著一雙眼,看不出來信沒信楚明華的話。
“若是不心虛,你又何必阻攔?”楚明華淡聲道。
她也不欲和云夕月糾纏,直接道:“徐太醫(yī)給倒行逆施銀針,無非就是為了掩蓋你的脈象,但脈象能變,是否生育早產(chǎn)過,身體之處卻一眼看得出來,其他人敬畏你的身份不敢查探,安王和皇上憐惜你早產(chǎn)不忍查探,我卻不怕?!?br/>
楚明華從懷中拿出一物,正是皇后的親令,見令牌如見本人。
她揭穿了先太子死亡的真相,皇后便再也不是原來那個不爭不搶,風(fēng)云看淡的皇后了,由厲封羽在中間穿線,她們保持著良好的關(guān)系,就連她的桃黛居在京中如此紅火也有皇后的一份力。
“茯苓,拿著這快牌子去傳精通婦女之癥的嬤嬤,未免云側(cè)妃覺得我偏頗,除了皇后宮里的,再將淑妃,喬貴妃宮里的也一并請來,正好她們于女子調(diào)養(yǎng)生息都有不傳之秘,若側(cè)妃真是小產(chǎn),她們還能給側(cè)妃最好的調(diào)理身子,幫助側(cè)妃早日再為安王開枝散葉?!?br/>
說道后面,楚明華言語中盡是諷刺。
“你!”
云夕月不敢置信的看著她手中的牌子,就連厲云逸也是面色微變。
以楚明華的身份,是沒有資格驗云夕月的身子的,這對于她來說無疑是一種凌辱,但此時皇后的牌子給予了她這個資格,她的行為仍是不妥,任何一個大家閨秀都不會說出這種話,不會用這種法子。
然她是楚明華。
她不僅一慣荒誕,還將狐假虎威發(fā)揮到了極致,這件事讓她說出來,仿佛又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饒是云夕月機關(guān)算盡,也沒想到楚明華竟然能調(diào)用皇后的親令,狠狠的壓了她一頭!
話已經(jīng)說道這個份上了,厲云逸也不是傻子,對于云夕月憐惜也被楚明華的坦蕩沖散,再之后,他看向深沉的眸底似乎更加陰暗。
“夠了!”
厲云逸聲音夾雜這一絲冷寂。
他瞥了一眼面色慘白的云夕月,忽然道:“側(cè)妃被歹人所害不幸流產(chǎn),錯將歹人認成楚二小姐,本王在這里替她賠不是,歉禮稍后送往永安侯府?!?br/>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還是決意保下云夕月。
云夕月猛地抬眼,視線落在厲云逸寂寥的背影上,眸底劃過一震驚。
楚明華也是一愣,盯著他看了半響。
像他這種人,欺騙無疑就是背叛,而且還是最親近信任的人,理當(dāng)更加失望與憤怒,他還肯保下云夕月?
楚明華眸子動了動,忽然想到了云夕月的戶部尚書父親。
“她設(shè)計陷害我,不是安王一句道歉就能了結(jié)的?!背魅A還是不想放過她,“況且,這里裝的,是真正的嬰孩尸身,嬰兒何其無辜,要被她一己私欲抹殺?!?br/>
房間里隨著楚明華的話陷入了就寂靜。
早在楚明華拿出皇后親令之時,徐太醫(yī)便嚇得說不出話來,云夕月也自厲云逸出口后就默不作聲。
“你想要怎樣才肯罷休?”厲云逸問。
“殺人償命,這個道理不用我教王爺吧?!?br/>
厲云逸抿起唇。
“他本就活不了,是他親娘未婚先孕要打了他,我不過是順水推舟,還給了他親娘一筆錢財安身立命?!睍俸鋈慌榔饋?,目光平靜,說話也似乎找到主心骨。
“王爺要怪就怪我,是我見不得我家小姐屈于側(cè)妃之位,才蠱惑小姐同意這些事,小姐心性純良,就是犯了錯,也是太過愛王爺。王爺曾許我家小姐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卻冊她為妾,您捫心自問,是否對得起她?你的心是否還在小姐身上?”
書琴快速看了云夕月一眼,云夕月立即懂了她的意思,不由得抓緊了手下的被褥。
“殺人償命也是我殺的,一命換一命,我給了便是!”
話落,她拿起旁邊的一把水果刀,忽然扎進自己左胸,同時躍入窗外,徑直落入碧綠的湖水中。
楚明華連忙追到床邊,只見血色飄蕩開,將碧綠湖水染出了絲絲紅暈。
楚明華不知道書琴死前這番話厲云逸信的多少,但她絕對不信。
她轉(zhuǎn)眸看向云夕月,只見云夕月全身都在抖,蒼白的嘴唇都被咬出了血色,看起來是真正的哀痛。
“王爺,書琴自幼陪我長大,我待她如親妹妹,還請王爺救救她,不管怎么罰我我都認了。”她爬起來,抓住了厲云逸的胳膊。
厲云逸身形未動,只是看著楚明華。
“茯苓?!背魅A出聲,“將木盆端出去,送去寺里超度往生后再下葬?!?br/>
楚明華心里也清楚,在這個皇權(quán)至上,豪門權(quán)貴高于平民的時代,讓云夕月給這個不知名的孩子償命是不可能的,她能在畫好的框架中肆意妄為,卻不能憑一己之力撼動階層,如今讓書琴抵命,已經(jīng)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云側(cè)妃應(yīng)該受什么責(zé)罰,想必安王清楚怎么讓我滿意?!?br/>
有時候,不一定死才是最痛苦的,古代的女子攀附于男子而生,夫君對她的絕情和冷漠,才是導(dǎo)致她們絕望的根源。
楚明華向來不介意在云夕月面前展現(xiàn)她的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