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馬車，水泠月那跟緊繃的神經(jīng)才徹底緩了下來，身邊人目光沉沉地凝著她肩膀，讓她略有奇怪，“你怎么了？”
“你傷口裂了?！痹捯粑绰洌绨蛱幒龅匾粵?，“你……”
他動作極快，水泠月還沒來得及阻止，肩膀那處的衣物已被他扯了下來，猙獰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水泠月痛得嘶了一聲。
“傷的很重？”他聲音似近似遠(yuǎn)，有些飄忽。
“嗯？”
他自顧自地?fù)崃藫醾谔帲翱磦诘纳顪\程度的確挺嚴(yán)重。不過，這劍若是再深半寸，怕是你這胳膊就保不住了?！?br/>
明明痛得臉色煞白卻又因他的動作窘得不知所措，“你怎么知道我受傷了？”
他那微涼的手指拂過傷口處，藥粉的刺激使水泠月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臉，水泠月微微偏開頭，淡聲道，“蕭庭寒……”
“嗯？”轉(zhuǎn)頭的瞬間，蕭庭寒的鼻尖正輕輕從她臉龐擦過，冰冰涼涼的觸碰，激起絲絲電流，水泠月瞬間忘了要說什么。
而對方似乎沒有覺察到她的異樣，身體又向前傾了傾，“你要說什么？”
水泠月臉微熱，立即錯開了與他的對視，哪還管他攀在肩膀的那只手在干什么，“沒……啊……”
話落，肩膀瞬間一陣尖銳的劇痛傳來，她失口痛呼，“你……就不能輕點(diǎn)，我又不是木頭做的？”
“下手不重，怎么幫你把胳膊接上去？”
“你怎么知道我的……”胳膊脫臼了。
“進(jìn)門時，你臉色蒼白，而且左手一直塔拉著，好似沒力一般。”
你不是一直沒看我嗎？又怎么知道我胳膊塔拉？這話她也只敢在心里匪腹，明面上還是萬分感激的，“謝謝啊?！?br/>
“之前與人拼命了？”他語氣肯定而又帶著淡淡的涼薄。
水泠月不知怎的有些心虛，“對不起，沒能把人帶回來。”
蕭庭寒眸光深了深，“無礙?！?br/>
水泠月聽他毫不在乎的聲音，心里的擔(dān)憂弱了幾分，“不過，這傷是后來新添的，我剛才忙著進(jìn)宮，在官道上與一伙來路不明的人馬撞上，我急于擺脫對方，一時沒注意讓手脫臼了。”
“來路不明的人馬？”
“對?！?br/>
他不提倒好，一提水泠月就來氣，“本來皇上宣召，我急著入宮沒打算與那些人糾纏，可是對方不依不饒，既不下殺手，也沒打算放我走，愣是纏了我半個時辰，甚是奇怪……”
“猜到對方的來路嗎？”
“他們身手普通，不像是訓(xùn)練有素的殺手，招式、手法很特別?！备鼫?zhǔn)確的說是纏人的能力強(qiáng)，水泠月一想起那群身法怪異的人圍著自己不讓離開就覺得頭疼。
蕭庭寒眸光暗了暗，半晌破了一句冷水，“活該。”
“……”水泠月頓時覺得莫名其妙，被人半路攔截又不劫財(cái)也不劫色她也很奇怪啊。
耳邊一聲低笑，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扯，水泠月整個人瞬間跌入對方懷里，這……
“回頭本王讓云雷好好查一查，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堵本王的女人？”
“……”水泠月徹底失語。
車外雨水依舊狂刷不止，雨夜的狂風(fēng)卷著刺骨的寒氣侵入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透徹，冰冷，但整顆心卻被滿滿的暖意纏繞，久久不散。
蕭庭寒從水泠月房中出來便見走廊盡頭洛斯逸正目光深幽地望著他，雖是多年摯友，但今夜洛斯逸這樣的目光卻讓他有些看不懂。
洛斯逸轉(zhuǎn)過眼，語氣平平地道，“天快亮了，睡也睡不著，去喝一杯吧？”說著人已向另一個房間走去了。
蕭庭寒怔了怔，將視線轉(zhuǎn)向無盡的天際，眸中掩去了幾分戾氣，才抬腳跟著洛斯逸進(jìn)了房中。
屋內(nèi)燈火通明，爐火燒得正旺比外面要暖和許多，只是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濃濃的藥味令蕭庭寒臉色微微寒了幾分。
“你還別那副嘴臉，這都是你家那位王妃的藥?！?br/>
蕭庭寒一聽，倒也沒再寒著臉，就著爐火坐到了洛斯逸旁邊，再望了望桌上他帶來的幾壇酒，蹙了蹙了英氣的劍眉。
“你這是打算三更半夜將我灌醉于此嗎？”
洛斯逸理所當(dāng)然地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地給他倒酒并未回答他的問題。
許是很久未見，兩人從沒像今日這般有時間坐下來把酒言談，酒喝到最后兩人都有些微醺。
洛斯逸今晚有些不對勁，“庭寒，看來這京城要變天啦?！?br/>
蕭庭寒不置可否，眼底的戾氣轉(zhuǎn)瞬即逝。
半晌，端起手中的酒杯靜靜地凝視著，語氣森寒，“本王……就怕它不亂?！?br/>
洛斯逸輕笑，這樣子與多年前從西境剛回來那會兒一模一樣。
“你呀，真是一點(diǎn)也沒變?！甭逅挂葺p嘆。
蕭庭寒抬眸看他，眼神略帶幾分玩味，“別把我這當(dāng)成借酒澆愁的地?！?br/>
洛斯逸難得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壞了，“我收回剛才的話?！?br/>
蕭庭寒不置可否，“要說變，大概……到了今時今日，只有心境有些不大同了吧?！?br/>
喝了酒，身上便不再那么冷了，寒氣也驅(qū)散了幾分。
從西苑到沉閣，路中大雨傾盆，寒風(fēng)冷冽，倒是吹去了不少酒氣，人也清醒了幾分。
他再次抬頭望向漆黑的雨幕，仿佛在御書房中所受的那種無視都在今夜這場雨中煙消云散。
雨水滌盡的不僅是無奈困苦，連帶著那份對水泠月的滿滿擔(dān)憂也隨即消散，柔腸百轉(zhuǎn)在這一趟進(jìn)宮中落下了帷幕。
云雷趕忙出來迎接，可當(dāng)他看到雨幕中沉思的蕭庭寒時，卻不敢上前打擾。
似乎雨幕中的蕭庭寒已經(jīng)靜立成了雕像，他從未見過如此情緒外露的寒親王，深不可測的眼底似乎沾上雨水的霧氣，藏匿已久的情緒在雨中釋放。
“王爺，這雨太大了，您還是進(jìn)屋換一身衣服吧？”
蕭庭寒這才將視線從遙遠(yuǎn)的天際撤回，回過神來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身上的衣物已經(jīng)淋濕了，此刻透著一股冰涼的刺激。
多久沒這樣放松過了？
蕭庭寒自嘲地笑了笑，正準(zhǔn)備回屋，突然遠(yuǎn)處天幕外一道驚雷響過，震破天際，隨即驚天閃電劈將下來，整個黑夜頓時光滿四射。
云雷也看向那處，雷聲轟隆作響，穿破層層雨幕，重重天際，最后消失在無盡的暗夜里。
蕭庭寒嘴角微抿，未做片刻停留，回身進(jìn)了屋。
而徹夜雨水的遙遠(yuǎn)天際之下，一個身影拼命地狂奔逃竄，跌倒又爬起，沒幾步又摔入泥漿中，失色的瞳仁定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鬼魅身影上，“你……不……你不能殺我……”
陰鷙的笑溢出對方的嘴角，他根本來不及驚呼，胸口突然炸裂的劇痛一時震得韓遠(yuǎn)心神俱滅。
“嗯……”
驚懼的視線一寸寸挪到胸口處，那里正開著一朵妖異且猩紅的花，頭腦一點(diǎn)一點(diǎn)眩暈，迷了雙目，韓遠(yuǎn)瞳仁里的難以置信漸漸轉(zhuǎn)為絕望，“你……”
話未及出口，寒劍突然離體，他的身體迅速跌入泥濘中，從頭至尾對方未置一詞，手法陰狠，一招致命。
五臟六腑陣陣劇痛，起伏不定的胸口正往外冒血，口中咕咕鮮血混雜著瓢潑大雨瞬間稀釋殆盡，但韓遠(yuǎn)只能瞪著雙眼，看那人消失天際。
帶著死亡的氣息漸漸凝滯，身體的熱度漸漸散去，“你……為……為什么要?dú)⑽?？”一聲呢喃，終歸化為塵土。
最后一眼凝視著漆黑的遠(yuǎn)處，那里早已沒了突然結(jié)束他生命的那個人。
天際在他眼中漸漸消失為一條暗線，最后一片暗沉，僵硬的的身體徹底融入泥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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