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時候,上彬秀一給馮逢請的鋼琴教師——淺海禾子就準時拜訪了。淺海禾子是日本現(xiàn)下最出色最年輕的鋼琴教師,以美麗優(yōu)雅著稱。
據(jù)說很多上流社會的名門望族也都爭著想請她為自己的孩子做輔導,但是淺海禾子對學生十分的挑剔,不是所有人都能請得動的。上彬秀一也是他通過很多人際關(guān)系,又花了大量的金錢好不容易才請到她。
淺海到的時候,馮逢還在自己的房間里擦琴,這架鋼琴昨天剛由調(diào)琴師過來調(diào)過,所以音還是很準的。
劉芳和上彬秀一穿著很正式的在樓下客廳里接待淺海,態(tài)度十分恭敬。
淺海禾子禮貌的打過招呼后就坐了下來,客氣的和夫婦倆寒暄幾句后就點名要看看自己的學生。
于是劉芳就到馮逢的房間門口敲門,示意他下來和老師打招呼。
馮逢于是跟在劉芳身后就下了樓。
“淺海小姐,這位就是我的兒子,馮逢。”上彬有些緊張的向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喝茶的女子介紹自己的繼子。
淺海禾子向馮逢點了點頭,算作應答。
劉芳也緊接著讓馮逢給她鞠躬敬茶。
幾個人在沙發(fā)上又聊了幾句平常的話,淺海的態(tài)度始終不冷不熱的,讓坐在她身邊的上彬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我想先看看這孩子的才華再確定要不要收他,可以先上樓嗎?”淺海開口說道,這是她的習慣,一定要在決定前先檢測自己的學生水平如何。
“啊,沒問題!”上彬爽快的答應了,立刻就讓馮逢帶著她去自己的房間。
馮逢按照媽媽的要求,請淺海禾子坐在了自己書桌旁的椅子上。
至于劉芳和上彬兩個人都被淺海禮貌的請出去了,這也是她的規(guī)矩:教授學生時旁邊不能有閑雜人等。
“開始吧。”淺海禾子理了理自己的一頭卷發(fā),對此時正在鋼琴面前正襟危坐的少年說。
馮逢點頭:“彈什么?”
“隨便,你喜歡哪首就哪首?!睖\海毫不在意的揮揮手。
于是,馮逢就真的挑了一首他最喜歡的《小星星》開始了。
…………
………………
……………………
幾分鐘后,淺海忍無可忍的叫到:“停!”
馮逢于是停下自己的手,轉(zhuǎn)臉看著她,似乎不明白為什么好端端的讓自己停下來。
淺海皺著眉頭問:“你學鋼琴有多久了?”
馮逢歪頭想了一會兒搖頭:“不知道,很久很久了?!?br/>
淺海搖頭:“你確定你真的是學了很久了嗎?”
“嗯。”馮逢肯定的點頭。
要不是這孩子的表情十分認真,看起來又格外的乖巧,淺海簡直要以為他是在耍弄自己:一個學了‘很久很久’鋼琴的人居然能把一首很簡單的,相當于入門級別的《小星星》彈成這樣,如果不是這個人在開玩笑就是說明他是智障!
淺海有些刻薄的想。
“你有認真的學嗎?”她嚴肅的說,她最討厭的就是那些輕浮不認真的學生了。
馮逢看著她再次點頭:“我有認真的學?!?br/>
很認真很認真。
馮逢大約是四五歲的時候喜歡上鋼琴的,劉芳當時為此也很是開心,歡天喜地的送他去鋼琴班上課,每天早出晚歸的,熱乎的不行。
馮逢也很高興,整天整天都躲在學鋼琴的教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時候回家了還著魔似的在茶幾上模擬彈琴,吃飯時都不老實。
他比班上任何一個孩子都刻苦努力,比任何一個孩子都喜愛認真。
可是,別人在彈琴時那雙靈巧的手,到他這里完全表現(xiàn)不出來,他有時候根本弄不明白那個鍵應該用力,那個鍵要連彈,根本不得要領(lǐng)。
所以,每個曾經(jīng)教過他的老師都很愛憐的扶著他的頭無限惋惜的說:“多好的一個孩子啊,你說怎么就沒天分呢?”
沒錯,馮逢的鋼琴水平連中庸都算不上,糟糕的一塌糊涂。
你完全無法想象,外表看起來那么眉清目秀,那么乖巧懂事的孩子能彈出這么堪比魔音入耳的噪音。
不夸張的說法,一個天賦稍好些的孩子,學一個月都比他學一年強很多很多。
所以你看,上天有時候就是這么不公平,天賦這種東西就是如此折磨人。
淺海看著眼前這個盯著自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少年,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那你就再談一次吧。”
馮逢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雙手。
依然沒有奇跡發(fā)生。
還是一樣的糟糕。
中途甚至還發(fā)生了兩手因為協(xié)調(diào)不好的問題而撞在了一起這種烏龍而又不可思議的事。
淺海禾子已經(jīng)明白了眼前這個少年的極限究竟在哪里了。
可是,她也沒有要他停下來,只因為這個孩子的眼睛太亮了,表情太過愉快。愉快到讓人覺得即使琴聲很糟糕,但是依然可以透過琴音感受到他此時快樂的心情。
一曲談完后,馮逢期待的轉(zhuǎn)臉去看淺海。
“馮逢,你喜歡鋼琴嗎?”淺海支著下巴輕聲的問。
“嗯,喜歡!”馮逢瞇著眼睛笑,“讀書和鋼琴,還有奧特曼我都喜歡!”
“那你知道你其實不適合……嗎?”淺海移開視線,突然有些不忍心,害怕看到這個少年失望落寞的樣子。
“嗯,有很多老師說過?!瘪T逢毫不在意的說。
“那你為什么還要堅持呢?”淺海有些不解,一般被告知自己沒有天賦的時候,正常人的情緒會沮喪,然后就慢慢的放棄吧?
“那有什么關(guān)系。”馮逢小心的合上琴蓋,輕輕地摩挲著光滑的外殼:“就是喜歡嘛?!?br/>
那一瞬間,淺海讀懂了馮逢眼睛里的意思。
只是喜歡而已。
與天賦無關(guān)。
淺海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我明白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然后她就下了樓,上彬和劉芳還在樓下等著。上彬一臉焦急,劉芳倒是十分平靜。
“淺海老師,您下來了?”上彬客氣的站起來迎接她。
“嗯。”她走過去,在原先的位子坐下來。
“您覺得我兒子怎么樣?”上彬說‘我兒子’三個字的時候特別的驕傲。
淺??紤]了下措辭,決定還是實話實說:“上彬先生,實話告訴您,您的孩子并不適合學習鋼琴,他的天分太差了。不客氣地講,連一般的孩子都比不上?!?br/>
上彬愣在當場,半晌才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老……老師您……您這是什么意思?”
淺海把視線轉(zhuǎn)移向劉芳,她的表情始終很平淡,好像一早就知道了。
“逢逢沒有天分,我一直都知道?!眲⒎甲⒁獾剿囊暰€,微微一笑。
淺海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對不起,我可能說話過于嚴重了。”
“沒有的事,淺海小姐很好?!眲⒎贾匦陆o她倒杯茶,溫婉一笑:“他是我兒子,他有幾斤幾兩我再清楚不過了。”
雙手接過劉芳遞過來的茶的淺海有些迷糊:“那您為什么……”
“為什么不阻止?”劉芳搖頭。
“他喜歡就喜歡吧?!?br/>
淺海低下頭,嘗了口劉芳泡的茶,清甜可口,不似一般的茶葉苦澀難咽。
“這是什么茶葉泡的?”淺海好奇的問。
“沒什么,只是一些我從家鄉(xiāng)帶過來的普通茉莉花茶。”劉芳笑道。
茉莉花,很普通很普通的一種花朵,看起來沒什么特別的,但是泡出來的茶水卻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淺海心里有了決定。
晚上,淺海禾子已經(jīng)走了,馮逢從樓上下來吃飯。
“逢逢,淺海老師說了,以后每周來給你上一節(jié)課,你要好好把握哦!”上彬雖然沒搞清楚前后的狀況,但是結(jié)果是好的,所以他格外的開心。
馮逢點頭:“我知道了?!?br/>
壓根兒就沒考慮過要是淺海禾子不收他怎么辦。
“所以我們今晚要慶祝一下!”上彬高興的拿出珍藏的紅酒準備今晚好好地喝上幾杯。
劉芳笑了笑,為父子倆布置菜肴。
淺海小姐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啊,她想。
鋼琴教師的事情就這么在馮逢一個不經(jīng)意間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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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逢日記:
XX月XX號
今天是上彬先生說鋼琴老師要來我家的日子,他很緊張,反復告訴我要懂禮貌,不要惹她生氣。媽媽卻告訴我一切要隨緣,不要勉強。
老師說我沒天分,不適合學鋼琴,我并不在意,這句話很多人都說過了,我早就知道。但是媽媽以前說,只要我的手沒斷,誰也不能不讓我碰鋼琴,我也這么覺得。
而且,我覺得我彈得還是可以的。
但是,在我心里還是鳳最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