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通過這件事,成公易和寧缺、白柔這些人才駭然明白了一件事——夢蝶的依仗不是章牧信,竟然是朝廷的吏部長史李維京!怨不得這個女人平時看似張揚,但實際上依舊低調(diào)的很呀。把身后的大老虎隱藏起來,讓人誤以為她的背景只是章牧信。
不僅成公易知道了,事后穆敬和曹不識也知道了,一個個是意外加吃驚不要不要的!
由此想到常和夢蝶在一起的趙小貴,猜想這又是哪方神圣?章牧信倒了,于是李維京不得不現(xiàn)身護住了夢蝶,而李維京退下來之后,是不是還會有什么高官站在他們背后?
匣劍帷燈,深不可測!
當然,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件事一開始僅僅局限于官場層面,但后來還是漸漸波及開了影響,乃至于整個江湖圈子都為之震撼。
就拿六指猴來說,本以為自己的姐婿蘇威已很不錯了,但和李維京一比,蘇威怕是連渣也不是。
現(xiàn)在六指猴這些跟在趙小貴身后的人樂了,知道他們選擇趙小貴一點都不錯。有李維京在,趙小貴和夢蝶還有什么可懼怕的?最起碼那些想借助官府力量壓制他們的人,只能靠其他手段了。
其實有些事情只是這些人胡亂猜測,但無疑能給他們帶來極大的信心。
寧缺知道這事后沉默了許久,這才明白南河郡遇到的阻力不是偶然。由此,他更加小心了,要求白柔針對趙小貴和夢蝶時,要進一步的審慎小心。實在拿不定主意,則先請示他再說。
可以說章牧信的被抓,不僅沒有使夢蝶的威懾力降低,反而更讓人懼怕了。
……
幾日后,李維京再度返京,送行的官員以成公易為首,一直送出了好幾里地。而夢蝶由趙小貴陪著也來了,只不過他們只能站在送行隊伍的最角落。
李維京不喜歡這種排場,幾次揮手示意讓大家回去??傻人吹綁舻磉叺内w小貴時,皺了一下花白的眉毛,招手讓趙小貴來到他的車轎前。
李維京七十多了,這樣一把年紀如何看不出夢蝶對趙小貴的一番情懷?于是隔著車窗,老不正經(jīng)的低聲沖趙小貴笑道:“這女子不錯,不過天地良心,老夫可是從未染指與她,不知你小子是否已將她拿下?”
說罷‘哈哈’大笑而去,留下哭笑不得的趙小貴。想不到一個堂堂的吏部長史,還有這樣的一副嘴臉。
這場面大家都看到了,于是一個個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猜不出李維京對趙小貴交代了什么,又為什么會這么開心?特別是成公易,眉頭一直皺著。而事后夢蝶問起趙小貴,趙小貴則舔臉一笑:“那老頭告訴咱‘嚴夫出賢妻’,要咱該收拾就狠狠收拾,萬萬姑息不得,不然就是上房揭瓦.”
……
“以后有誰想對咱們下黑手,一定會更加的小心謹慎了?!壁w小貴淡淡道
“懶得想這些,小蝶現(xiàn)在有些心疼那章俊馳,以前多開朗的一個小后生,現(xiàn)在簡直成了霜打的茄子?!眽舻f著嘆了一聲。
趙小貴不由得摸摸鼻子,他也是心疼章俊馳的,知道這小子這次受了不小的打擊:“沒有被他爹牽連,已是不幸之中的萬幸了?!?br/>
“有李維京在,成公易還沒這個膽量?!逼鋵崏舻焐线@樣說,也知道李維京這一走,算是天高皇帝遠了。這次要不是李維京回來的正是時候,什么情況還真不好說。
從章牧信出事到現(xiàn)在,趙小貴還沒顧上去看看章俊馳。等他和夢蝶到了章俊馳現(xiàn)在一家人所住的院落時,發(fā)現(xiàn)章俊馳的幾個小伙伴也在,包括穆宛風。
章夫人一看趙小貴和夢蝶來了,便示意章俊馳的妹子張俊蘭先將穆宛風這些人帶至旁邊的側房。
趙小貴先是向章夫人施禮,之后才看向一蹶不振的章俊馳,雖然理解他的心情,但還是毫不客氣的道:“你小子就這點能耐?要知道現(xiàn)在家里可就你一個漢子!”
從一個錦衣美食、無憂無慮的官家子弟,瞬間跌落為受人唾棄的犯人家屬,心理上的落差可想而知。各種情緒和不適應攪合在一起,章俊馳死的心都有。
見章俊馳依舊死眉耷拉眼的無動于衷,趙小貴一皺眉,猛然一聲斷喝:“給老子站起來!”
這聲斷喝猶如當頭一棒,章俊馳頓時渾身一激靈,眨眨眼站了起來。
不過這聲猛喝也驚了章夫人和夢蝶一跳,特別是章夫人,趙小貴口不擇言的稱什么‘老子’,更讓她這個四十來歲,頗具姿色的女人低下了頭。
章夫人一向賢惠穩(wěn)重,不過眼下卻是神情恍惚。自家的男人被抓,算是天塌了下來,作為一個女人能不憔悴?如今兒子又是這般,她心里苦啊。要不是夢蝶的照應,她還真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娘,這就是趙小貴趙兄。哦,不,是趙叔?!闭驴●Y低著頭道,“讓…趙叔見笑了。”
趙小貴也發(fā)覺剛才那一聲‘老子’很不合時宜,但這家伙現(xiàn)在臉皮厚,只是沖章夫人點點頭,之后和顏悅色的沖章俊馳道:“俊馳,章大人被抓,你就是家里唯一的漢子,唯一的頂梁柱。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如今家里出了這樣的變故,你也應懂事了。最起碼還有你娘親,你妹子等著你照應。”
其實趙小貴的這些意思,不僅章夫人勸慰過,章俊馳的那些小伙伴也說過不少,但這小子就是醒不過來。而如今見趙小貴也這樣說,章俊馳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是趙兄弟啊,難得趙兄弟此時還惦記著俊馳,章氏謝過二位了。”章夫人趕緊向趙小貴福禮。如今沒了章牧信,她也沒了應有的底氣。
“章夫人不必客氣,事情總會好起來的。在下看好俊馳這小子,想必日后定不會讓夫人失望?!壁w小貴安慰道。
唉…章夫人一聲長嘆:“你看看他如今的模樣,又怎能不讓我這做娘的憂心啊?!闭f著,章夫人竟抹起了眼淚。
“娘…!”章俊馳喊了一聲,噗通一下跪下了。
夢蝶想去扶他,但章俊馳卻是執(zhí)拗的不肯起身,之后動了動身體,轉(zhuǎn)向趙小貴:“趙叔,俊馳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趙叔收下俊馳為徒?!?br/>
什么?趙小貴當即就是一愣。
“趙叔,俊馳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如今我爹已被發(fā)配充軍,俊馳也無法再考取什么功名了,還望趙叔收下俊馳為徒!”說著,早一個頭磕了下去。
而趙小貴并不為之所動,先不說自己有沒有教他的資格,而是想到這小子或許只是一時的小孩子心性,那樣以后豈不是很難堪。
想了想,趙小貴道:“你想學功夫有點晚了,那穆宛風自幼習武,哪怕不遇名師,但基礎打得牢靠。可你…”
見趙小貴不肯答應自己,章俊馳趕緊道:“學了總比不學強,只要師父不嫌俊馳丟了你的人,還請收下俊馳。”
章夫人沒啃聲,而夢蝶看著章俊馳不忍,于是暗暗扯了扯趙小貴的衣袖。
趙小貴皺眉,想著這小子一向精明精蔫壞兒的,于是淡淡一笑道:“老實說來,拜師目的怕不僅僅是想學功夫吧?”
章牧信見被趙小貴看出了心思,也沒覺得尷尬,帶著淡淡的哀傷和無奈道:“如今我家敗落了,可爹爹卻是得罪過不少人,昨夜還有人往院落中丟石塊,嚇得我娘和妹子一晚上沒敢合眼??●Y也怕,如果多少學些功夫,好歹能護住我娘和妹子。當然,更能依仗趙叔的名頭?!?br/>
說到這些,章俊馳顯得更加凄楚。
既然章俊馳拜自己為師的主要目的,還是想仰仗自己的名頭保護他的家人,趙小貴倒是不好拒絕,更何況他對章俊馳一向頗有好感。
雖然趙小貴沒說要收下章俊馳,但臉上的神情分明已是答應了,于是章夫人流著淚趕緊拉過一張桌子,點燃了香燭。桌子前擺放了一把椅子,請趙小貴居中而坐。
章俊馳恭恭敬敬站在趙小貴面前,兩只眼睛賊亮賊亮的。那雙腿堅定的跪了下來,雙手按在了地面上,額頭終于觸碰到地。
三次叩首,背后的香火燃起裊裊的輕煙。
不管趙小貴能教授章俊馳多少,但,一炷香便是一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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