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書既出了一次門,既沒迷路,也沒惹事,杜滸便漸漸放下心來,允許她白天幫徐伯跑跑腿,到鄰近的街巷商鋪里取貨送藥。只不過他叮囑徐伯,不要讓她跑出超過五里路去。
但就算是這樣,奉書也覺得世界一下子開闊了,每天高高興興地管徐伯要活兒,幫他遞幾張單子、抄幾行賬目、或者向主顧傳個(gè)話。
沒幾天,附近的街巷胡同就都被她逛遍了。胡同口倒確實(shí)有些人高馬大的小混混,聚在一起欺侮更小的小孩,但奉書身手快捷,每次沒等他們反映過來,就從他們身邊溜過去了。
有一次她抱著一個(gè)藥箱,走得慢了些,讓三個(gè)十五六歲的男孩的?”
奉書吐吐舌頭:“以前家里吃飯的時(shí)候,丫環(huán)仆役天天這樣給爹娘他們燙酒。我早看熟了?!?br/>
一句無心之言,卻一下子勾起了她無數(shù)的童年回憶。她還沒說完最后一個(gè)字,就停住了,怔怔地神游物外,也忘了下一句要說什么。
杜滸似乎沒明白她心里想的什么,微微一笑,道:“你這是怪我把你當(dāng)小丫環(huán)使喚了。來,碗給我?!闭f畢,給她盛了一小碗面條,又給自己盛了一大碗,招呼她趁熱吃。
等吃到一半,杜滸起身從架子身上取下一個(gè)小杯子,抓起酒瓶子,往里面倒了半杯酒,然后取下燒水壺,又往杯子里兌滿了熱水,用筷子另一頭攪了攪,推到奉書面前,“這酒不錯(cuò),你也嘗嘗。”
奉書睜大眼睛,“你讓我喝?”這酒聞起來挺烈,自己是小孩子,又是女孩子,以前在父親和二叔的管束下,只被允許喝過一些甜甜的淡淡的米酒,可從沒嘗過這種大男人喝的酒,哪怕是稀釋過的。
杜滸卻說:“天氣冷,酒能暖身子,喝一點(diǎn)兒沒壞處的。再說,你現(xiàn)在也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也不能一點(diǎn)酒量也沒有,否則啊,嘿嘿,以后萬一碰上事兒,就是邀請(qǐng)人家過來算計(jì)你?!?br/>
奉書似懂非懂,但明白師父確實(shí)是讓自己喝酒了,便端起酒杯來,左看看右看看,學(xué)著以前見過的大人的樣子,仰脖就要喝。
杜滸連忙攔住,失笑道:“慢點(diǎn)!誰讓你那么快了!”
奉書這才知道,原來喝酒是不能猛灌的。杜滸還告訴她,空腹喝酒最容易倒;倘若事先吃些米面糧食填肚子,就不容易醉。若是把幾種不同的酒混在一起喝,更容易爛醉如泥,這種事她以后千萬不要干。
她用心記住,眨眨眼,按照杜滸的指點(diǎn),一點(diǎn)點(diǎn)的把杯子里的酒抿下去了,辣辣的,倒也不難喝。
很快,臉上就微微發(fā)熱,腦袋也暈暈乎乎的,腳底下好像踩了棉花。她嘻嘻一笑,搖搖晃晃地端起杯子,叮的一聲碰上了杜滸手里的酒瓶,笑道:“師父,干杯。”
杜滸眼看著她臉上紅暈漸起,臉蛋成了熟透的桃子,也不禁撲哧一笑,自言自語地道:“這么快。”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說:“趕緊吃些東西?!?br/>
奉書照單全收,連連點(diǎn)頭,一邊傻樂,一邊狼吞虎咽地吃了幾口,還覺得不夠,就趴到杜滸面前的桌子上,翻翻揀揀,挑他碗里的豆腐吃。吃完了他的豆腐,又一根根挑他的豆芽菜,直到碗里只剩下拌了醬油的白面條,她嫌單調(diào),認(rèn)認(rèn)真真地把碗又推回杜滸面前,“師父,請(qǐng)你吃——面?!?br/>
杜滸面無表情,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搖搖頭,端起碗,把白面條幾口吃了。
奉書見他居然如此聽話,樂不可支,感覺自己已經(jīng)變成了戲文里的江湖好漢,在小酒館里跟人結(jié)納交朋友。她嘻嘻一笑,拿起酒瓶,就要自己給自己滿上,再痛痛快快地喝一杯??蛇@次卻被杜滸攔住了,他語氣頗為無奈:“行了,夠了,別跟我搶啦?!?br/>
奉書猶自含含糊糊地說:“不成……你喝太多酒,會(huì)傷身……你看我,多有節(jié)制……”
等那頓飯吃完,杜滸也再?zèng)]讓她碰過那酒瓶子,自斟自飲,把一瓶酒都喝光了。
奉書覺得自己還是清醒的,只是可勁兒盯著他,看他什么時(shí)候變成醉鬼。杜滸終于察覺到了她的用心,伸手在她額角輕輕一點(diǎn),笑道:“想醉倒我?再攢一年的錢吧!”
奉書腦袋一晃,馬上就又把這事忘了,看著空盤子空碗,總算還沒忘了做弟子的覺悟,蹭的站起身來,準(zhǔn)備收拾碗筷。杜滸攔住她,“我來?!?br/>
“我來嘛!師父去歇著?!?br/>
“得了吧!讓你來,我看一會(huì)兒這些碗還能有幾個(gè)完整的?!?br/>
奉書只好待在屋子里,一會(huì)兒摸摸椅子背,一會(huì)兒拿過杜滸掛在炕頭的汗衫,放鼻子底下聞了聞,一會(huì)兒又坐在炕上,套他的鞋子玩。后來不知怎的,就一頭倒在炕上動(dòng)不了了。
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把她抱了起來,走到她的房間,把她平放在炕上,脫了鞋,裹上被子,在她耳邊低聲叫她:“奉兒……奉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