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黑隼、渡鴉等型號的初代天生調(diào)整人，像烏頭、玄燕、暗蜂這些由普路托深潛公司所開發(fā)的新型號，從一開始便是被作為好用的工具而生產(chǎn)出來的。

    他們的身體，在生育箱中被加速細胞分裂催熟至成年人的體格，而他們初始人格的形成，則是完全依賴于模板化的擬感記憶植入。

    若進行端粒長度檢測，或者按照心理人格測試計算的話，烏頭-23的身心年齡，大概都是在二十四歲左右。

    但假若把離開保育箱，看作他的出生的話，那么如今的他才五歲不到。

    每一名的天生調(diào)整人，對這一切都是知情的——畢竟，為此維護一套謊言系統(tǒng)所需要的投入的資源，以及被拆穿以后可能造成的風險，都實在太過巨大了，遠遠超出了公司利用天生調(diào)整人所能收獲的效益。

    因此，每一個型號，每一個編號的天生調(diào)整者，自他們被喚醒起，便都會被告知這一切——這意味著，他們知道自己是被生產(chǎn)出來的，也知道自己過去的記憶是虛妄的，更清楚公司將他們生產(chǎn)出來是為了什么。

    然而，他們并不在乎。

    既不會因此陷入自我懷疑，也不會因此喪失生存的動力。

    因為他們在乎的是另外的事情。

    他們在乎的，是依據(jù)不同型號寫進了基因里的不同指令——那正是他們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理由，也是驅(qū)動他們各自行為的原始驅(qū)力。

    例如，烏頭的這一型號，作為升格路徑·刻耳柏洛斯的天生適格者，對于戰(zhàn)斗的狂熱，便是他們生命的意義。

    已確認到目標……三個。

    迷霧消散了一些，烏頭-23臉上的六只紅外攝像頭，捕捉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

    但在看清楚目標以后，烏頭-23卻是一時之間陷入了困惑之中。

    為什么那三個目標，看起來都好像是……人類？

    這怎么可能？

    畢竟在茫茫暗網(wǎng)之中，能夠碰到其他深淵漫游者的可能性何其之小。

    還說是，忒修斯通過自己的賜福，將其他的受賜福者一同帶到這里來了？

    回想起資料里冥月女神赫卡忒的權(quán)能，烏頭-23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很快，他便將這個問題給放到了另一邊。

    無所謂，這對于大概率無法活著回去的自己而言，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方的強度如何，以及，是否能夠令自己感到……盡興。

    各式各樣的傳感器捕捉到了信息，而安裝在他腦部的插件，開始飛速計算分析起了這一戰(zhàn)的可能性。

    除了忒修斯是“忒修斯之路”的深度1調(diào)整人之外，在剩下的兩人中，一人確認持有“鐮足型螳螂刀”。他的身上雖然存在著高能反應，但卻并不強烈，推測并沒有高功率的武裝……大概是近戰(zhàn)特化型調(diào)整人？

    而在另一人的身上，則是覆蓋著埃癸斯型號的單兵作戰(zhàn)模組，并且存在著較強的高能反應。所以，推測是……珀耳修斯路徑的深度3，或者深度4的調(diào)整人？

    對于戰(zhàn)場的分析，一條接著一條的浮現(xiàn)，久違的興奮感開始在烏頭-23的大腦里蔓延。

    他希望是對方是深度4，但他又希望對方最好不是。

    只因自己眼下并不是完全的狀態(tài)——倘若不是先前被那個“門衛(wèi)”消耗了自身的力量，烏頭-23非常希望自己能夠與一名珀耳修斯之路的深度4調(diào)整者，來一場酣暢的戰(zhàn)斗。

    但是以眼下自己的狀態(tài)，假若對方真是深度4，恐怕自己撐不住一個照面。

    將剩余的燃料注入動力核心，在他那副全金屬外殼的身軀中，各式各樣的殺戮兵器開始逐一解鎖上線。

    無論最終的結(jié)果如何，這都將是自己的最后一戰(zhàn)了。

    在天生調(diào)整人的世界觀里，“我是誰”、“我從何而來”這兩個問題，從來不會浪費他們思考的時間——因為從一開始，他們便都有了明確的答案。

    唯一不確定的，在于“我將去往何處”。

    而眼下，就連這個問題，他都已經(jīng)有答案了。

    迷霧正在飛速的消散，周圍的環(huán)境再一次變?yōu)榱讼惹澳亲鶄}庫的樣子。

    聰明的戰(zhàn)術(shù)選擇……

    朝著目標飛行的烏頭-23心想。

    若是想要硬碰硬的話，相較于控制迷霧帶來的隱匿效果，利用倉庫封鎖自己的空中優(yōu)勢，便是無比明智的決定。

    即便自己的矢量噴射器在先前的戰(zhàn)斗里被損毀大半，無法以超音速進行機動，但只要在開闊地帶占據(jù)制空權(quán)，對手便會成為任由自己隨意點名的靶子。

    而此刻的室內(nèi)環(huán)境，便是對于自己的最好制約。

    “忒修斯！”

    烏頭-23咆哮著罪魁禍首的代號沖向前去。

    …………

    “忒修斯！”

    那只地獄獵犬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響徹了整間倉庫，仿佛是在宣稱著自己才是這里的主人。

    所以說，這就是在“忒修斯”倉庫的最后守衛(wèi)嗎？

    “悖論”先生給予他們的最后試煉？

    布克心想。

    然而接下來的情況已經(jīng)容不得他多想了，對方呼嘯而來的身影瞬間令他感覺到精神緊繃——危險的訊號不斷在腦子里拉響。

    【掩護我，讓我跟他拉近距離】

    【我有辦法】

    隊友頻道傳來了廖漆的信息，與此同時，他利用螳螂刀攀上了周圍的貨架上，那動作如蜘蛛一般靈敏。

    布克沒有回話，但埃癸斯武裝變形而成釘射槍已經(jīng)已經(jīng)鎖定了對方，而手中的微波發(fā)射器也同時就緒。

    沒有保留，不會猶豫，布克直接火力全開地編織出了一張火力網(wǎng)將其封鎖，試圖將對方驅(qū)趕至不得不面對廖漆的方向。

    原本沒覺得自己的這種試探性攻擊能夠一次性成功——畢竟依照自己的了解，刻耳柏洛斯的空中機動能力強得可怕。但卻未曾想到，面對自己的松散的火力網(wǎng)，對方躲避起來卻是有些勉強？

    難不成，對方的超音速機動能力特意被“悖論”先生調(diào)整過？

    布克如此想道。

    也是……對方那全身調(diào)整的樣子，已經(jīng)是深度4的程度了。倘若面對一個百分之百狀態(tài)的深度4刻耳柏洛斯，他們就算戰(zhàn)斗意志再頑強，也沒可能取得勝利的。

    也就是這個時候，精確躍起、攀附在各處貨柜、儲藏室，以最完美、最穩(wěn)妥角度沖上去的廖漆，此刻正一躍而起，直接撲向了因為躲避火力而靠近他的那頭地獄犬。

    倘若在地面上找到合適角度的話，攝影師大概能拍攝下一張帶有漫畫質(zhì)感的構(gòu)圖——一邊是翱翔在天空中的漆黑裝甲人形，“眼睛”中閃爍著血紅的光芒；而另一邊則是揮舞著手中螳螂刀青年從貨架上躍起，圓睜的雙眼中迸射出了憤怒的火花。

    看上去就好似憤怒的凡人，正在躍起挑戰(zhàn)著天神的權(quán)威。

    然而，現(xiàn)實并不是漫畫。看上去更有時髦值，更有鏡頭感，并不會影響到真正的戰(zhàn)斗力，也不會改變基底構(gòu)擬程序在這片空間里模擬出來的物理法則。

    沒有反重力裝置，沒有空氣動力裝置，沒有矢量噴射器……只是依靠著躍起動能提供的初速度，廖漆在無處借力的半空中，只能成為一個活靶子。

    就是讓一個初中生根據(jù)牛頓第一定律來計算，都能畫出他此刻躍起的拋物線，然后預判他接下來的位置。

    而對于身體里安插了各種戰(zhàn)術(shù)插件的烏頭-23來說，這只會更加夸張——哪怕是在他面前拋出一把沙子，他都能夠在零點幾秒的時間內(nèi)，計算出每一顆砂礫下落軌跡。

    因此。此刻在烏頭-23的眼里，對方這么朝自己跳過根本就不是進攻，而是自殺。

    不會吧……人生的最后一戰(zhàn)，居然要跟這種水平的弱智打？

    還是說，對方就這么不尊重自己，真把自己當成只能用生物腦大致計算長矛落點的穴居人？

    就這么直接往自己的臉上跳？

    驚愕、不解，隨后是憤怒。

    情緒遞進著在烏頭-23的腦子里激蕩，令他直接舉起了手中的“地獄之息”。

    預判對方那沒有其他變量的運動軌跡，就跟瞄準一個固定靶差不太多，對于烏頭-23而言，完全就是百發(fā)百中。

    亞原子激蕩點燃了熱熔武器里的燃料，足夠?qū)⒔饘倨目植罍囟缺淮艌鏊s束著，只待朝著那個愚蠢的家伙噴薄而出。

    此刻，即便是剛剛浮空的布克，一時間都想大聲問一句廖漆“你在干什么”。

    是在找死嗎？

    然而，面對著咫尺之間的死亡，面對著自己在半空中無處借力現(xiàn)實，廖漆卻是一臉淡定。

    他手中兩把螳螂刀，其刀尖一把對準了對方熱熔武器，另一把則是對準了對方的磁束關(guān)節(jié)。

    然后……

    “磁場轉(zhuǎn)動?！?br/>
    他在心中默念道。

    升格路徑·伊卡洛斯深度2調(diào)整改造，給予了他感應到磁場，以及在近距離簡單操控磁場的能力。

    如果要用視覺來形容的話，此刻在他的眼中，烏頭-22就是一個由無數(shù)磁軌線團成的毛線球。

    在對方蓄勢待發(fā)的熱熔武器內(nèi)部，那恐怖的高溫是通過強磁場約束著，才不至于燒毀槍身的。

    而高溫與強磁場之間，存在著某種脆弱的平衡。

    而在這個時候，只需要他稍微地一牽動，扯起一根線頭……那結(jié)果，就好似眼睛里揉進了沙子，或者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一般，引發(fā)巨大的連鎖反應。

    具體來說，就眼下這個情況的話，其表現(xiàn)就是……炸膛。

    “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