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煜倉惶逃離現(xiàn)場,一頭紅發(fā)迎風(fēng)飄揚,一夜之間似更深了一層。近了,空幽谷,陣陣如浪似鶴的啼鳴沖天。他還沒來得及飛下空,就見煙霧云繞間,底下那望塵河前,云琢遍身血紅,傷痕累累,倒在河岸,撲打著翅膀,哀鳴不醒,眼看是要活不成了。
怎么會這樣?他躍空而下,突然心緒大亂,不好的感覺潮水般覆來。眼前,就像剛經(jīng)過一場大戰(zhàn),蔥翠的林郁火星、余煙殘留不散,河水轉(zhuǎn)然間消去了大半,沙走土翻。“望塵河”三個字的石碑更是斷了不知多少半,只剩下短短的一角。
不好!赫煜流星般沖向竹院。遠(yuǎn)遠(yuǎn)的,他淚眼迷蒙。只因,正坐在木屋門口的老頭見他來,像等了許久,展眉笑了,被血染紅的全身各處不比那云琢差多少...
“混小子,你總算是知道回來了?!崩项^的胡子依舊撅得老高,若不是他下一刻嘴里血沫狂涌,他定跟往常無二。
“絕塵兄你怎么了?怎么會這樣?到底誰做的,你告訴我,我殺了他?。?!”赫煜眼眶通紅,冒出騰騰怒火。
老頭原想又是一陣瞪眼怒罵,可張口卻是喘息如牛,雙目虛弱的毫無平日里半點的神采?!盎煨∽樱湍隳侨_貓功夫,還想替老夫報仇?也不嫌人笑話?!彼鴼?,極力笑了,從懷里慢慢掏出一枚通體金亮的圓珠?!斑@枚,就是當(dāng)年佛家祖師無音坐化留下的舍利?”
“這,這便是那傳聞中的——佛家舍利?”不是他赫煜驚乍,是乃這舍利子確為可貴難得。相聞這舍利子百年難求,只有那功德無量,圓滿坐化的得道高僧在升往西方極樂時,方能留下。其不僅通身祥瑞之氣遍繞,可渡化其心,樂生凈土,掃除魔性,還可超度往生,驅(qū)趕萬惡幽靈,有鎮(zhèn)邪之功...
“嘿。算你小子識貨?!崩项^笑道,聲音越發(fā)微弱了。“當(dāng)年我路遇南山,見那山瑞光隱現(xiàn),機緣巧合下尋得這枚佛珠。這也是那魔鳥為何要追我至此?!?br/>
“這么說來,那魔鳥被無音大師渡化,化為守山靈獸,實則是為了守護(hù)這枚功德、祥瑞集一身的——佛家舍利。”
“對。須知這要是落到妖魔手中不知又會出些什么禍端。不過倒也可以暫時壓下你身上的魔氣。”沒想,老頭話剛說完就“哇...”吐了一大口鮮紅。
赫煜頓時急得不知所措:“絕塵兄,你怎么樣了?你千萬要堅持住??!現(xiàn)在,你什么都別說了,我扶你回屋,療傷,你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混小子,你別哐我了...我是不行了...”他無力的笑笑道:“你快拿著它,離開這...把一切稟明你那自命清高的老道掌門...他,他一定會想法救你的..唔..”他強吞下口中的腥紅,漲紅著臉,把舍利子塞進(jìn)他手中。“你快走...不要管我...萬一他,他回來。你,你不是他的對手,你快走...快走啊...”
“不,絕塵兄我不走,不走?!焙侦蠄詻Q搖頭,眼淚流出。哽塞道:“他要敢回來,我正好替你報了這仇?!彼а劳春?,并沒有察覺到他額頭的朱紅印記突然紅光微璨。
可惜老頭已無能為力,張了張嘴,閉上了雙眼。
“絕塵兄,絕塵兄你醒醒啊,你醒醒啊...”赫煜不相信的搖了搖老頭的尸體,悲痛的泣喊,寄望對方可以醒來,可以再像往常那樣在他的面前吹胡子瞪眼,叫他混小子??梢蕴咸喜唤^,拖著他與他月下通宵,天南地北海吹一通,唾沫子噴了他一臉...并無形象可言,指揮著他一下東,一下西,替他干活,累死累活...半夜出現(xiàn)在茅房前,把他嚇了個半死...他都通通不會再覺得煩了,只有他能醒來...
他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直到天色漸漸暗沉,他呆呆望著竹椅上,老頭安然親切的臉龐,擦掉淚水,匍匐下身,靜靜磕下了三個頭。
絕塵兄,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死的。赫煜在心中默默下定決心。就在他伸手欲將老頭尸體抱起葬于竹林的時候。身后忽現(xiàn)兩人。
“赫煜?!贝_是那熟悉不過再熟悉的聲音。是文房師叔。赫煜欣喜若狂,轉(zhuǎn)身果然看見院門前站著一位眉目慈和的中年男子,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他既想念又敬畏的華發(fā)男子——落雁峰掌門。
而當(dāng)院門的兩人順著他,望向他背后,那竹屋門口竹椅上滿身血污的老頭,臉色大駭?!靶笊?..”萬般難料的情況下,那掌門猛地一掌擊向赫煜。
“砰..嗒...”赫煜毫無抵抗,立時墜倒在地,口吐血沫,被撞的木桌裂為兩半。“掌門,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他捂住胸口,爬起身,話還沒來及解釋,就聽見他師叔面目俱悲,道:“絕塵兄,我們來晚了...來晚了,都是我害了你啊...”
“不是,師叔不是你想的那樣,絕塵兄不是我殺的。”赫煜著急解釋著,想靠近過來,卻被那華發(fā)男子一回身,手中突閃的一根銀繩盤身纏死,嚴(yán)冷萬分的勃怒道:“畜生,至今仍不死該,絕塵兄也是你叫的。沒想,他好心收容你,你倒恩將仇報,魔性大發(fā),殺了他。今日,看我怎么處置你...”
“我沒有!掌門,你們聽我說...我回來的時候,他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赫煜一心急著解釋,想掙脫銀繩間,只聽“咕嚕嚕...”一顆圓形的金珠從他的腰帶里掉落,一路滾到了他們身前。
“佛家舍利?”落雁峰掌門停下手,拾起圓珠,與文房對看一眼。后者顯然目光一痛,更悲傷了起來。
赫煜望著他們,極度的不安與恐慌掠上心頭。接著,只見那落雁峰掌門表情一凜,句句如針刺心,說道:“果然,你為了得到這佛珠,真下得了此狠心.”
他握緊圓珠,深深一閉目,絕望嘆道:“虧得兩日前,絕塵同道還用靈須聯(lián)絡(luò)你師叔,告知他,說你體內(nèi)有魔戾之氣初現(xiàn),他雖然想到用舍利可以暫時壓緩下你這魔氣,但仍怕抵擋不住,生變,讓我們趕來相助...還說你心地純良,心智堅毅,他相信你斷不會那么容易就入了魔,讓我們見你以后,無論如何都不能責(zé)怪你...最后還大罵你師叔迂木,只知以皮囊識心,不配為人長,我不配為人師...”
赫煜聽著聽著,難過的無以復(fù)加。萬想不到,短短數(shù)日相處,還素認(rèn)不和,他曾厭煩,嫌棄,有時候還鄙夷,眼前的老頭會是這樣子說他的,這樣夸獎他,護(hù)著他...他被滿滿的愧疚堵滿,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