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時之后,林鷗、曹小強、伏兵三個登上了一架飛往非洲的運輸機。和他們一起出發(fā)的是林鷹親自帶隊的復仇部隊,復仇部隊本來早就該出發(fā)了的,但是為了排除內部出現(xiàn)鼴鼠的可能,這支部隊硬是等到林鷗三個通過了審查才出發(fā)。
上飛機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了,天色很不好,飛機一直在陰霾的天空中高速飛行,而隊員們的面色也很不好,氣氛有些壓抑。一次萬里營救,該救的人生死未卜,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反倒搭上了整整一個中隊,二十一名隊員全軍覆沒,頭盔都被人擺出來炫耀了,他們的心情能好才叫見鬼。
事實上,林鷹的心情也很不好,雖然神情很平靜,但稍稍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驚雷閃電正在他胸中集聚。損失實在太嚴重了,這支部隊自成立以來,執(zhí)行過的任務不計其數(shù),打過的勝仗不計其數(shù),敗仗同樣是用卡車都拉不走,但是一次性損失二十多名隊員的慘敗,卻是屈指可數(shù)!培養(yǎng)一名士兵不容易,訓練周期長,成本高昂,每個中隊乃至小隊長在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都慎之又慎,沒有十足的把握絕對不能輕舉妄動,甚至有權終止行動,因為他們必須對所有隊員的生命負責,對整個部隊負責?!安幌б磺写鷥r”是不被提倡的,事實上,即便是總參在向他們下達命令的時候,用到這六個字的時候也是屈指可數(shù),因為那些任務不值得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去拼。只有在關乎千千萬萬同胞的生命安全的時候,只有在關乎國家核心利益的時候,他們才會不惜一切代價的跟對手血拼,直到敵軍的尸體鋪滿戰(zhàn)場。
可是現(xiàn)在,一次營救行動就讓他們失去了二十一名戰(zhàn)友!
林鷗同樣抿著嘴唇,一言不發(fā),只顧著翻閱手中的資料。鐵牙犬中隊在整個行動中所接觸過的每一個人的資料,那個讓幽靈軍團感受到了徹骨的疼痛的剛果軍閥的資料,鐵牙犬中隊到達剛果后每一個行動步驟的細節(jié),蘭州號戰(zhàn)艦爆炸的細節(jié)……一大堆有關的無關的東西,一古腦的往腦海里塞。嚴格的說,她負責提供情報判讀和后勤支援的時候多一些,現(xiàn)在算是在干本職工作了。
曹小強這個話癆也罕見的保持著沉默,抱著米尼米機槍一言不發(fā),看著窗外出神。他在想蕭劍揚,想他跟他說過的話。上次從上海休假回來,他就對自己說過,哪怕只是為了蘇紅,也得好好活下去,活到退役,還說如果有哪天自己真的進了鬼門關,他會追過去將自己拽回來。當時兩個人還拳頭對著拳頭,發(fā)誓要同生共死的,這些話都還在耳邊,他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伏兵碰了碰曹小強:“在想什么?”
曹小強聲音沉悶:“想他們……巖石、山鷹、獵狗、蝰蛇、海狼、蝙蝠、老虎……鐵牙犬中隊有那么多如此優(yōu)秀的隊員,海灣戰(zhàn)爭那么危險都挺過來了,怎么就栽在了非洲這個鬼地方,而且栽得如此徹底,連個回去報信的人都沒有呢?我想不通?!?br/>
伏兵苦笑:“我也不知道?!?br/>
曹小紙低聲說:“一定是出了叛徒,一定是有人故意泄露了情報,否則他們不會敗得這么慘的!”
伏兵面色微變,喝:“別瞎說!”
曹小強說:“我才沒有瞎說!我不相信以剛果軍閥武裝那點廢柴到極點的軍隊,有能力一口吃掉我們整整三個小隊,我不信!”說到這里,他兩眼噴出怒火,咬牙說:“如果讓我知道是誰出賣了他們,我非將他撕成碎片不可!”
曹小強說話不經(jīng)大腦的毛病又來了。他壓根就沒有想過,以幽靈軍團的保密級別,一般人想出賣他們都不夠格,如果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是由于出了叛徒鐵牙犬中隊才會全軍覆沒,那么,從總參到海外諜報縱隊高層,每一個人都有嫌疑,真要是那樣,就太可怕了!
經(jīng)過漫長的飛行之后,好望角在運八的機翼下方出現(xiàn),黑大陸,到了。這架運八按照傳統(tǒng)航線,老老實實的飛越整個剛果,飛向蘇丹,只是在接近剛果-蘇丹邊境的時候,林鷹站了起來,說:“高跳低開,準備跳傘!”
運輸機早就在作準備了,在給機艙內減壓。飛機在七八千米高空飛行的時候必須增壓,否則機艙內的乘客是無法呼吸的,而在跳傘的時候必須先減壓,否則里面的人會因為內外氣壓不一致而內臟破裂、耳膜噴血甚至是眼球爆裂變形,后果非常嚴重。隊員們紛紛戴上氧氣面罩,當機艙內外的氣壓一致之后,艙門打開,寒冷的氣流洶涌而入。伏兵第一個縱身跳了出去,然后是水妖、水蟒、伏兵、曹小強、林鷗……二十四個人竹筒倒豆子似的,三兩下全跳了下來。大家都不開傘,任由地心引力牽引著飛速下墜,地面的景物在眼前迅速放大。直到離地面只剩下兩三百米,朵朵傘花才悄然綻開……
運八關上艙門,繼續(xù)朝蘇丹飛去。名義上,它的任務是往蘇丹運送一批救援物資,總不能半途折回去吧?
兩個小時之后,在剛果-蘇丹邊境的密林里,林鷹所率領的復仇部隊隊與緊急趕來的鬣狗中隊會合了。
鬣狗中隊只有兩個小隊,十六名隊員,他們主要是在蘇丹、剛果和乍得活動,保護中國在這些國家的資產(chǎn),營救被各派武裝劫持的中國重要人物,協(xié)助培訓親華勢力的武裝等等,人數(shù)雖少,卻干得有聲有色,區(qū)區(qū)十六名隊員,卻對東非局勢有著相當份量的影響力。眼下十六頭“鬣狗”全部到齊,這些兇殘的“鬣狗”們眼里閃爍著復仇的怒火,軍艦被炸,整整一個中隊折在了剛果叢林,在東非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們都覺得自己嚴重失職了,這是奇恥大辱,只能用血來洗雪。
鬣狗中隊的隊長是歌鷹,這外號聽著挺好聽的,人長得也英偉俊雅,但是在戰(zhàn)場上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角色,他把他的隊員都給調教成了一群異常兇殘、狡猾、冷靜、堅韌的狠角色,讓同樣活動在東非的同行們十分頭疼和畏懼。歌鷹拿出幾張圖片遞給林鷹,那是蘭州號驅逐艦內部受損的照片。
“已經(jīng)可以確認了,有人悄悄潛入達累斯薩拉姆港,在蘭州號龍骨部位安裝了兩枚七公斤重的磁性水雷,將蘭州號炸成了重傷?!备楮椪f,“幸運的是,經(jīng)過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努力,蘭州號的艦員還是撲滅了大火,保住了戰(zhàn)艦。”
林鷹說:“外交部給出的解釋是蘭州號本身設計存在安全隱患,加上操作不當,所以發(fā)生了爆炸?!?br/>
歌鷹嘆氣:“睜著眼睛說瞎話啊……不過,也只能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庇帜贸鲆环菸募f了過去。
這份文件只有區(qū)區(qū)十幾頁,每頁都是一個人的名字和外號,還有照片以及一些比較簡短的資料??粗@份資料,林鷹的手微微發(fā)抖。
資料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國家派到非洲來的特工!這些特工把根扎在非洲,在不同崗位用不同的方式為國家的利益而奮斗著,他們的保密級別很高,很多都是單線聯(lián)系的,當他們的名字和照片以文字形式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的時候,只能說明,他們已經(jīng)出事了!
“鐵牙犬中隊出事之后,在東非各地,我們的特工不斷出事,有的突然出了車禍,有的在工作的時候突然出了意外,有的干脆就是被犯罪份子開槍打死。截止到目前為止,已經(jīng)有十三名特工身亡,還有五個失蹤,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了?!备楮椪f,“我們在東非經(jīng)營了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情報網(wǎng)已經(jīng)遭到重創(chuàng),很多國家都在暗中下手,大有將我們連根拔起之勢!”
林鷹露出一絲獰笑:“連根拔起?還不知道誰將誰連根拔起呢!卡拉比武裝的動向摸清楚了沒有?”
歌鷹說:“一直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事發(fā)之后,他們又大大的擴充了部隊,同時也提高了警惕,似乎預料到我們會去報復。”
林鷹冷笑:“那又如何?他以為這樣就跑得掉了嗎?先拿他們開刀,讓那些躲在幕后偷笑的家伙知道,我們還沒有死絕!”
看得出,林鷹真的動怒了。從海灣戰(zhàn)爭到東非遇襲,短短一年之內,幽靈軍團足有四十多人陣亡,這樣的損失對于他們而言已經(jīng)是傷筋動骨,再來幾次,他們都可以在特戰(zhàn)圈子里除名了!最讓他憤怒的是,一大堆不入流的國家居然爭先恐后的跳了出來,試圖將中國徹底擠出東非!這種事情通過外交是無法解決的,他們聽不懂外交用語,只能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跟他們交流……比如說突擊步槍和火箭筒!
沉默半晌,明知道不應該抱什么希望,林鷗還是開口了:“有發(fā)現(xiàn)鐵牙犬中隊的幸存者嗎?”
回應她的,是長時間的沉默。
她根本就不該問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