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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一局主將與副將

    “……”燈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呵呵，餓了就直說嘛，你不說我怎么知道你想吃東西了呢？”光用胳膊肘搗鼓搗鼓他的腰。

    “……你很煩啊，進藤?！睙艉莺莸厮λ挥洶籽?。

    “啊，差不多到酒店的飯點了，你們要不要一起去吃點什么？”倉田把他從水深火熱之中及時地拯救了出來。

    于是他們集體轉(zhuǎn)移陣地，跑到了宴會廳吃午餐。

    一路上光都不甘心地盯著高永夏，而高永夏似乎也跟光杠上了，時不時挑釁地笑笑，讓光的火氣越發(fā)高漲。

    “倉田先生?！惫獠煌５財噭又掷锏牟孀?，“我，要，當，主，將！”

    “誒？進藤，你怎么又……”倉田的臉上閃爍著猶豫。

    很明顯，他也看不慣韓國的態(tài)度，而且在中國戰(zhàn)中充分認識到了光的神級爆發(fā)力。

    “塔矢，你怎么看？”燈只能請亮出面調(diào)節(jié)，“果然還是實力比較穩(wěn)定的你更合適吧?！?br/>
    亮無言許久，直到大家都以為他不好表態(tài)想要支開話題的時候，他才張開嘴。

    “倉田先生，請安排進藤做主將?！?br/>
    此言一出，在場的幾人臉色皆是一變，倉田差點把自己噎到。

    “咳咳咳……”倉田哀怨般地看著亮，“你是在開玩笑嗎？塔矢？”

    亮鎮(zhèn)靜的表情不像在作假，應(yīng)當說，他根本沒有作假的必要。

    “我是認真的?！彼哪抗庥行﹪樔?，“對中國的比賽，我輸了，主將自然應(yīng)該歸進藤?！?br/>
    光睜大眼爭辯道：“我不是在質(zhì)疑你的實力！塔矢！我只是……只是想打敗高泡菜而已……”

    亮抬起臉，濃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真正的眼神。

    “所以，請安排進藤做主將?！边@次，亮轉(zhuǎn)向詫異的倉田。

    “塔矢……”燈不知道該如何寬慰他。

    看得出來，亮在自責。

    對于那場失利，誰都明白不是他的錯，對手實在太可怕了，林昭的棋力連日本最普通的棋迷都了然于胸。

    “你那局棋下得很好，塔矢！所以我不會改變我的計劃，你們想得美……”倉田哼哼著大搖大擺地走出餐廳。

    “倉田先生！”

    “倉田先生說的對，你確實下得很好，就算是輸了，也下得和進藤一樣好?！睙襞呐牧恋募绨?，說。

    “可是……”亮欲言又止。

    [佐為，你想下嗎？這一局？]

    光決定把選擇權(quán)留給珍貴的幽魂。

    ——小光……

    佐為很為難地盯著光，他當然想下，不管怎樣的對局他都想下得要命，但這場對奕卻非同尋常。

    [說吧。]

    光對他點點頭。

    ——我很想，但是不能。

    佐為堅持了自己的本心。這回答讓光無法抉擇。

    [……唉，我知道你不忍心剝奪塔矢下棋的權(quán)利……但是他那個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受打擊。]

    光看看亮，又看看佐為。

    “進藤?！边@時，亮突然發(fā)話了。

    “塔矢？”光困惑地望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能不能替我贏下高永夏？”

    “……哈？”

    亮的話出乎光的意料之外。這樣的話，怎么都不像是執(zhí)著于對奕的塔矢亮能說出口的。

    “你……你……”燈在一旁目瞪口呆。

    “我確實想和他一絕勝負，但是，這是團體賽，而不是我一個人的對局。”亮只是那樣看著對方，他的目光太深，光差一點便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你是說……”

    “我記得你說過，一定會贏高永夏的，對不對？”亮的逼迫使得光無法逃避。

    “……是……那樣沒有錯啦……”光哭喪著臉，他一時心急說出那種猖狂得目中無人的大話其實比高永夏的性質(zhì)好不到哪里去。

    “我知道你不會對我說謊?！绷恋纳裆岷拖聛?，“那么，主將戰(zhàn)就交給你了?！?br/>
    一片沉默。

    光覺得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自動屏蔽了。

    “塔矢……”他的喉嚨有點發(fā)干。

    “相對的，我的副將戰(zhàn)，也絕對不會輸！”亮似乎在做出某種約定，“說好了！”

    光還沒來得及叫住他，亮便疾速追向倉田離開的方向，很快把他甩在身后。

    “塔矢！”

    光完全不知道亮是如何說服倉田厚的。

    總而言之，倉田把主將的名字改成了進藤光。

    “啥？”日本棋院的記者和北斗杯主辦方工作人員聞言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團長是我，我有決定權(quán)！明天早上之前，不可以告訴別人！”倉田自顧自地往前走，“中韓之戰(zhàn)就要開始了，快走快走啊！”

    “倉田……先生……”

    光的話被亮平靜的目光打斷。

    “記得你說過的話，進藤?！绷林辉诮?jīng)過他身邊時，輕輕地耳語。

    “我……我才要說呢！明天一定要給我贏！塔矢亮！”光憤憤不平地大叫道。

    他們陸陸續(xù)續(xù)抵達檢討室。中韓之戰(zhàn)是公認的強手對決，不看未免太可惜。

    光的眼睛一動不動地集中在電視屏幕上，心思卻不安分地飄來飄去。

    [佐為……]

    ——我知道了，沒辦法的話，就只管交給我吧。

    佐為目光如炬。

    他的體內(nèi)充滿了斗志。

    [你要贏喔。這可關(guān)系到我的面子問題。]光無力地開了個玩笑。

    ——放心吧，為了虎次郎的名譽，我也會盡力去贏。

    佐為看過高永夏之前在韓國三星杯上的棋譜，現(xiàn)在又在觀察他與林昭的對局，心下已經(jīng)確定雙方實力的差距。

    而這邊，亮瞇起眼注視著場上的比賽。

    進藤會贏，那么自己就不能輸——僅此而已。

    對局進行得很快。

    最后，主將戰(zhàn)里林昭贏了高永夏，副將戰(zhàn)里林日煥贏了陸力，三將戰(zhàn)里王世振贏了洪秀英。

    中國2:1勝出，韓國告負。

    韓國竟然會輸，所有人都感到世界不正常了。不過，在林昭的詭異壓倒性優(yōu)勢下，會輸?shù)挂膊荒敲磥G臉。

    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高永夏的實力也不遜于日本的塔矢亮，而林昭只是略微技高一籌罷了。

    中韓之戰(zhàn)結(jié)束后，燈等人便開始了日韓之戰(zhàn)的準備工作。

    當晚，酒店房間。

    “塔矢……”光無意識地喚出亮的名字。

    “嗯？”亮轉(zhuǎn)過頭，碎發(fā)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度。

    “……沒什么。不管怎樣我都會全力以赴，你可別被我反超了哦！”光安慰人的方式一樣的別扭。

    “……”亮低下頭，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勾起一抹微笑，“傻瓜?！?br/>
    酒店的走廊上。

    “明天，加油?！?br/>
    取得兩勝的昭精神煥發(fā)，來到燈的房間門口，燈恰好準備去找他，這樣反倒省了他的心。

    “謝謝?！睙酎c點頭，“我的狀態(tài)也不錯，你等著吧，遲早有一天我會在大將的位置上和你對奕！”

    “說不定哦。”昭擠擠眼睛，“那我就好好等著。”

    “不過，進藤他真的沒問題？”燈說出了他的擔憂，“他居然會若無旁人地說出‘我一定會贏高永夏‘這樣驚世駭俗的話……”

    “誒？他這么說？”昭也被嚇到了。

    “所以，他一定是打算讓佐為下了?！睙艨隙ǖ鼗卮?。

    佐為……

    “是嗎……”昭思索良久，“也罷……也許佐為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這個時候稍微縱容一下應(yīng)該沒關(guān)系吧?！?br/>
    昭的話提醒了燈，他對于佐為的危機感好像沒那么強烈了。

    最初，不想佐為消失是因為昭的死。

    昭突然離開人世，讓燈無比憧憬著棋士身上所謂傳說中的永恒。

    后來，是因為在學習圍棋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發(fā)現(xiàn)了佐為棋路的超人之處，想留下一個追逐的背影。

    再后來，便只是習慣性地阻止悲劇的發(fā)生。

    其實他一直很明白，佐為并沒有那么重要。但是佐為身上凝聚的圍棋的一切，卻是圍棋界不可缺失的寶物。

    沒有藤原佐為的圍棋是不完整的。

    他的棋力，他的精神，他的棋士的風骨，他的心，都是神之一手最好的佐證。

    所以，想讓更多人看見佐為的棋，傳承佐為的精神，就必須讓他留下來。因為那些都是圍棋天賦不佳的久原燈所無法觸及的高度。

    這是他的愿望。

    他，久原燈，是那么的，深愛著圍棋。

    即使接觸圍棋的第一刻，他只是為了遺忘昭的離去之痛。

    即使功利性地接近光和佐為。

    即使在前進的道路中不斷被超越。

    即使他知道，自己的未來，可能止步于森下茂男之流。

    他也仍舊固執(zhí)地，深愛著圍棋。

    【你為什么要下棋？】

    倘若再被問一次這個問題，他想他會回答：

    因為沒有圍棋的久原燈，便不再是久原燈。

    這樣已經(jīng)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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