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如果不知道，那就永遠(yuǎn)也不要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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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薇在叫聲將要出口的時候看清了來人。

    竟然是完顏雍。

    他用目光示意她安靜。

    巷口濃蔭里，他側(cè)身擋在她面前，簡薇縮在他懷里，像一只馴服的羊羔。呼吸柔軟，觸手生溫。

    過了一會，完顏雍回頭查看，街上行人匆匆，已經(jīng)不見完顏亮一眾人的身影。

    他松口氣，牽起簡薇的手道：“跟我走。”

    簡薇皺了下眉，他握住的正是她受傷的手，還來不及反抗，完顏雍已經(jīng)快步退向后巷，她只好咬牙跟上去。

    兩人繞了半柱香時間，到了一處僻靜小巷，完顏雍終于停下來，簡薇覺得那手腕在他手心越發(fā)發(fā)熱，似乎快要蔓延到臉上來。

    她忍不住掙扎了一下。

    完顏雍立刻放了手，笑了笑說：“剛剛倒真是失禮了?！?br/>
    簡薇拿手托住那手腕，問道：“剛剛你怎么在那？”

    他左右看了一下，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br/>
    當(dāng)下帶著簡薇來到了小巷深處一座大宅，完顏雍繞到后門，輕輕咳嗽了兩聲，門一下開了，一個青衣女子打開門，看到完顏雍，驚喜的叫了一聲：“小王爺?！痹倏吹剿砗蟮暮嗈保读艘幌?，但是很快斂下訝異的神色，將他們迎進(jìn)后院。

    完顏雍一邊吩咐著：“青蓮，去取些跌打酒來。謹(jǐn)慎些，別讓人知道?！?br/>
    青蓮應(yīng)聲去了。簡薇心中掠過一絲暖意，原來他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帶她穿過后院，只撿了僻靜小徑走，一直來到一處單獨(dú)的院落，簡薇看這宅邸規(guī)模，也稱得上宗室王府的級別。庭院里種了很多芍藥，像是被人精心打理過，株株都長得挺拔精致。

    完顏雍看她看著那芍藥，淡淡的說了一句：“這些是我父親種的?！?br/>
    簡薇心下了然，也不多問，便隨他進(jìn)了屋。

    屋內(nèi)儼然是女子所住的陳設(shè)，簡薇走過那木幾長桌，雕飾精美的妝臺，窗前的地磚上還散落著一只來的玉瓷盞，屋里好像很久沒有人住過，但是并沒有霉舊味道。

    她記得完顏雍的父親完顏?zhàn)趫蚴翘诘牡谌?，《金史》贊其為人性寬恕，好施惠，尚誠實。

    簡薇的室友姜京恩狂迷金世宗和漢光武帝，她有次在寢室感嘆說，也只有完顏?zhàn)趫蜻@樣的父親和李氏那樣的母親，才能有世宗這樣至情至性的帝王。

    完顏?zhàn)趫蚴窃诔稣髀飞先ナ赖?，死因不明，那是年僅四十歲。她看著那碎在地上的茶盞，幾乎可以想象當(dāng)年李氏聽聞此消息時驚天霹靂一般的心情，那是何等的萬念俱灰，傷心欲絕。

    完顏雍笑笑：“許久沒來，倒是有些蒙塵了?！?br/>
    他看著簡薇，問道：“你的手可還好，我方才瞧了一眼，像是扭傷的。等下青蓮拿了藥酒來擦擦?xí)眯！?br/>
    簡薇點(diǎn)點(diǎn)頭，慶幸的說：“還是你細(xì)心。今天要不是你，我就真要報應(yīng)了。”

    完顏雍說：“下午本要和完顏亮一起回營，聽得完顏珍珠遣人來說她在輒止樓被人調(diào)戲。他自小和這姐姐感情又好，立刻便帶了人去。我倒有些奇怪，便留了那報信的人細(xì)細(xì)一問，聽著倒覺得像是你的樣子。又想起當(dāng)日你說他日混不下去要說書為生，只怕錯過。幸好我來了這一趟?！?br/>
    簡薇聽他這么說，關(guān)懷之情溢于言表，不由莞爾一笑，說：“她倒惡人先告狀，不知道誰調(diào)戲誰呢。”

    完顏雍饒有興味，問道：“那完顏珍珠可是出名的刁蠻，你怎么會惹上了她?！?br/>
    簡薇便把當(dāng)日之事細(xì)細(xì)一說，她含嗔帶笑，講的神采飛揚(yáng)，完顏雍聽著聽著便出了神，她的聲音變得悠長遠(yuǎn)去，漸漸聽不見，也不知道她在講什么，眼里腦里都只有她的模樣，表情生動，巧笑倩兮。

    直到門外清咳了一聲，正是青蓮：“小王爺，藥酒拿來了?！?br/>
    簡薇停下，完顏雍這才回了神，說：“拿進(jìn)來吧?！?br/>
    青蓮好奇了打量簡薇，但是完顏雍似乎沒有介紹的意思，便悻悻的退了出去。

    完顏雍為她細(xì)細(xì)上了酒，又推拿正骨。簡薇疼的說不出話，完顏雍便尋了話來分散她的注意力，說：“方才在那街上原不該拖著你就跑，但是完顏亮這人最是疑心，他尋過一次不算，必是會有回馬槍的。只是，手傷的這么厲害，你也不知道說一聲?！?br/>
    簡薇齜牙：“那你可沒有給我機(jī)會呀，我要是不跑快點(diǎn)跟上，只怕這手都被你扯斷了?！?br/>
    完顏雍不再反駁，輕輕給她裹了手腕，溫柔的拍拍手示意已經(jīng)完工。

    簡薇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

    完顏雍起身，環(huán)顧了一下花廳，說：“府里父親在時還冷清些，現(xiàn)在可就熱鬧多了。”他隨手拿起一只白玉盤，拿手輕敲上面鑲嵌的和田芍藥。

    簡薇有點(diǎn)不明白他是話的邏輯。

    完顏雍掃去那摸惆悵神情，道：“這淬色軒原本是我母親住的，父親去世以后，她不愿意再碰這里任何東西，一直保持著原來的樣子。自她去了遼陽，這里便更安靜了。”

    他叮囑著：“你暫時先住在這里，萬不要隨意去前廳，青蓮每日會來一次，你有事盡可以吩咐她。”

    簡薇看他一切妥當(dāng)?shù)臉幼?，不由問道：“那，之前元帥的事情解決了嗎？”

    完顏雍點(diǎn)頭。

    她有點(diǎn)懷疑：“這么就了解了？”

    “那，”她心里還是有些不安，“趙蕓被送過去以后，元帥沒有生氣嗎？”

    “既然已經(jīng)解決，何必再問那么多?！?br/>
    他講的自然是輕描淡寫，簡薇也不好多問。

    她哪里知道這背后的怵目和凄涼，又或者，她明明意識到，但是本能的不敢去細(xì)問，便輕信了完顏雍的輕描淡寫。

    當(dāng)日，天水郡侯府得了趙蕓的消息和金兀術(shù)的要求，不得已，只好贖回趙蕓，鮮釵亮服，盛裝打扮，由大明德出面，派人送去金兀術(shù)營寨。

    大明德之前同趙蕓有了一夜風(fēng)流，自是心心念念，萬般不舍，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聽命行事。

    他一則為表忠心，二來實在牽掛，便親自整治了車隊相送。

    哪里知道，辛辛苦苦送到金兀術(shù)身邊，他只看了一眼便揮退出去，隨意賞賜給了帳前士卒。

    可憐趙蕓怎么也是帝姬，竟被這般隨意棄置。大明德心急如焚，卻又畏懼金兀術(shù)，好在他平日對京中權(quán)貴多有孝敬，恰逢完顏設(shè)也馬前來拜會金兀術(shù)，忙扯住了他，左右恩求，費(fèi)勁唇舌，終于請動他去金兀術(shù)那里討了一個賞。

    這個時候已經(jīng)過去兩天，大明德也算有心，親自去接了趙蕓出來，帶她回了五國城。

    這兩日兩夜，趙蕓是如何過來，恐怕是此生難忘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