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羞搖頭,躡絲履掛金步搖,恍若萬古寒冰都燦然裂溶,玉手捧發(fā)簪于懷,風(fēng)鈴般清靈婉轉(zhuǎn)之音動入耳鼓,“多謝公子關(guān)系,我沒事。”
“沒事就好,外面不宜久留,尤其像小姐這樣驚人的女子,早些回家吧?!?br/>
我將她牽至街邊,微笑頷首之下折回隊伍,在眾女傾心波光中又策馬前行。
這浩蕩煊赫的隊伍一路向北行去,由朱雀門進入朝廷機關(guān)所在的皇城,穿過太極宮,折至大明宮南的丹鳳門前,便由禮部官員奉旨迎接。
眼前只見五洞宮門傲立,宮墻內(nèi)筑夯土板外砌磚壁,上筑丹漆城樓,一塊石匾懸于當(dāng)中飛檐下,向隊伍龍飛鳳舞地昭示著“丹鳳門”三字。
宮門宮墻之高簡直不可思議,即便有神技梯云縱的我,也絕無可能跳過!
當(dāng)中門道中,一重重莊嚴(yán)沉重的朱紅宮門由外而內(nèi)開啟,前方盡處恢弘的含元殿輪廓閃入視野,一種無與倫比的磅礴氣勢,千重迫面而來!
我策馬瞻眺著重門后典雅華麗的宮殿深處,只覺一種玄妙暗自蟄伏其間,心中生出微妙的感應(yīng),似與自身某處有著難以言喻的奇異共鳴。
一行人棄馬隨侍而入,迎面既是寬廣無倫的大道廣場,方圓兩百丈無一建筑,視野極為開闊,可向東西北眺見層層宮殿,由御橋越過橫貫宮南的龍首渠,即踏入寬闊無匹的龍首道,向北筆直而行,含元殿即在前頭盡處。
唐大明宮為中國最宏偉與最大的宮殿建筑群,非任何他朝的皇宮所能及。
大明宮西南接皇城東北隅,北部外側(cè)為城外荒野,面積為紫禁城4。5倍,東西六百五十丈,南北一千余丈,周回環(huán)筑宮墻。宮城南部為朝會的前朝,北部為住游的內(nèi)庭,中軸線上朝殿由南而北為外朝含元殿,供重大慶典與外邦朝會;中朝宣政殿,供皇帝臨朝聽政;內(nèi)朝紫宸殿,供群臣朝見皇帝。
科舉為大唐盛事之一,隆重非凡,是以進士覲見在含元殿。
行在龍首道上,或紅或白的墻面充盈視野,五色蓮紋琉璃瓦紛呈眼簾,宮殿雄大輝煌,斗拱厚樸秀拔,整齊而不呆板,華美而不纖巧。
過眼處玉柱瓊梁,日宮開萬仞,月殿聳千尋,縹緲千層籠綺隊。
我心中不禁嘖嘖稱奇,想起現(xiàn)代旅游過的紫禁城,跟眼前的大明宮一比,簡直就太小家子氣了,哪及這里十分之一的恢弘大氣!
含元殿坐北朝南,面闊八間,進深四間,東西三十三丈,南北十八丈,與東南翔鸞閣、西南棲鳳閣各以曲尺形廊廡相連,整體平面呈“凹”形。
殿前為以階梯和斜坡相間的龍尾道,分中間御道與兩側(cè)邊道,上鋪打磨光滑的花磚,大理石欄柱上雕刻含苞待放的蓮花,日光下一塵不染。
一行隊伍止于殿外龍尾道下,由殿前靜候的太監(jiān)進殿回稟,近百進士已整齊列于階前,三甲由官員引至進士前排,我與朱瀟左右為首。
我立于進士前排,面前為紅色基墻,三層殿基層疊上至殿前,含元殿居高臨下俯視蕓蕓眾生,綠釉琉璃瓦舒展平遠,屋脊鴟吻彎弓高直。
正四下打量著恢弘殿樓,身后忽而飄來一縷莫名熟悉的嗓音,“林公子……”
循聲望去,這一眼猝不及防,我當(dāng)下大吃一驚——
只見朱瀟身后,尹筠與趙凌寒并排而立,一雙俊目正悠悠笑覷著我,“沒想到林公子這么厲害,居然能高中狀元,恭喜了。”
進士隊伍乃根據(jù)科舉名次而列,看尹筠的位置,竟是會試第四名!
“你什么時候來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公子還在熟睡時,就有禮部的人來狀元樓召進士入宮了,我還納悶進士中怎么沒有林公子,原來是狀元來著,只有三甲有特殊待遇?!?br/>
我恍然臻首,縱觀兩列進士,卻并未見會試時的碧衣少年,當(dāng)屬我最小。
殊不知,那個少年竟是大唐最有名的天才少年,世間博學(xué),無一不精。
不多時,即有太監(jiān)在殿前通報,一眾進士以我與朱瀟為首,隨禮部侍郎行入右側(cè)邊道,又上過兩重御道,鹓班鷺序入殿行至大內(nèi)帝闕之下。
殿內(nèi)已列滿持笏的文武百官,兩名太監(jiān)手執(zhí)拂塵侍立在帝闕前,進士兩列當(dāng)中立于帝座階下,我與朱瀟位居隊首,乃離帝座最近之處。
大殿恢弘而富麗堂皇,青金石地面光可鑒人,七彩花鳥錦毯由門口鋪至最深處,兩排金鑲九龍紋朱紅殿柱拔地擎天,四壁鑲滿銅鏡與黃白金箔,上繪錦繡山河圖,黃金燭臺中燈火輝煌,映出群臣木偶般死氣沉沉的臉。
帝闕由下而上有三進,金龍帝座獨居深殿最高處,四面皆有筆直延上的帝階,帝階兩側(cè)與每層帝闕俱圍有丹漆護欄,千般彩繪不一而足。
不愧為最宏偉的朝殿,帝闕之深著實非凡,我離帝座猶有七余丈,不由心下緊張,不知中國歷史上最輝煌朝代的帝王,究竟是何模樣。
目光流轉(zhuǎn)間,瞥見左側(cè)前端趙丞相著一身紫色袞冕,胸前精繪飛禽,頭戴三粱進賢冠,雙手持著象牙笏,正是史料所載一品文官的朝服。
我暗下悚然心悸,不知他是否已知曉我便是神風(fēng),否則可是數(shù)不盡的麻煩。
群臣中有不少異邦官員,佩劍上朝已不足為奇,乃唐朝一大特色。
“皇上駕到!”
一聲尖銳高宣刺破了死水般的沉寂,在殿階之上高高響起,頓時百官肅然。
群官紛紛跪伏在地,俯首例行高呼萬歲,齊呼聲響徹整個金碧輝煌的大殿。
我隨眾伏跪不敢視,但聞一迭踏沉穩(wěn)的步聲由殿后延出,由北面帝階上至帝座,兩把曲柄七鳳黃金傘交列于身后,皇帝已隨侍落座上朝。
“眾卿家平生?!?br/>
皇帝低沉的嗓音從高闕之上傳下,眾官回話,拂袖立起身。
“這些便是本次科舉的進士嗎?”
帝闕上傳下的聲音似曾相識,我心內(nèi)不由升起一波狐疑,抬眸顧盼之下,英挺的男子面容映入眼簾,宛如晴天霹靂一般,全身都為之一顫!
神啊,他竟是大唐皇帝!這個玩笑開得可不小!
我只覺渾身如墜冰窖,女扮男裝以狀元之身立于朝殿,已是犯了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