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支持她活下去的人么?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汲夜的心止不住的顫動,他要如何回答?也許,在櫻琪的心中,爸爸的位置實在是太重要,重要到不能容許其他任何人的進入,也許,櫻琪沒能真正的體會到螢的心意,重視、在乎、關心只來自于契約的聯(lián)系,更或者,這一切,只是櫻琪本身的善良。想到櫻琪之前目光深處的那份茫然,汲夜只想逃離,逃開螢的眼神和追問。
也許真的,從一開始,櫻琪就想錯了,失去了爸爸,但還有值得珍惜的人在,哪怕為了他們,也不能就這樣的妥協(xié),不是么?可是,那沒有阻攔的自己,沒能發(fā)覺這一切的自己,難道就沒有責任么?可是即使是發(fā)覺了又要怎么辦呢,歷經(jīng)了百年苦難的家族,難道要讓他們放棄這唯一的希望么?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汲夜,如此悲傷的人,要怎么去安慰。
“汲夜,櫻琪用性命換來的族祭,也失敗了么?”
“恩。”
“那櫻琪……她豈不是……不值得……”
“不,我想她做了自己想做和能做的事,至少最后一刻,是幸福的?!?br/>
“可是……”
螢還想說什么,但瞬間所有的氣息都發(fā)生了變化,汲夜能清楚的感覺到所有的事物都停滯在那一刻,空氣都仿佛不再流動,就好像……好像時間停止。
外圍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紅色的薄紗,紅紗籠罩了整個山的范圍,而籠罩下的一切都停止了運動,地上的眾人、飛騰的小鳥、林間飄落的樹葉、爬行著的昆蟲,這應該是一種結界,結界的氣息很熟悉有很陌生,但毋庸置疑的強大,這結界之中不受影響的只有汲夜和螢。
汲夜站起身,擋在螢的前方,螢則茫然的抬起臉,悲傷還未散去。
前方出現(xiàn)的是一個看上去二十五六的男子,面容清秀俊朗,毫無敵意,溫和之中隱有一絲威嚴,眼眸透徹清明,仿佛一切都看在眼中,又好像眼中的一切都無關緊要,身形也虛無縹緲,可距離太遠,汲夜根本看不到這些。但從氣息上,汲夜就知道出現(xiàn)的也是一個圣靈,而且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圣靈,即使使用亡靈心眼全力攻擊也毫無勝算的圣靈,能直接出現(xiàn)在人類世界又毫無敵意,幾乎一瞬間,汲夜就想到,他是圣靈王。
于是,稍稍側身,果然,螢一看到眼前的男子,就抑制不住的哭出聲,顫顫的起身向著那個方向跑去。
“爸爸……”螢摟在圣靈王的腰間,臉直接趴在了他的懷中低聲哭泣,圣靈王低頭寵溺又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左手抱著螢,右手揉上了她的頭頂。
“爸爸……我沒有守護好櫻琪……爸爸……我……”
圣靈王溫柔的笑了笑,右手的動作也停下來,柔聲道:
“螢,在這個世界上,我們無法守護的東西太多太多,我們?yōu)槲覀兯サ臇|西而悲傷,而痛苦,但是正因為會悲傷會痛苦,我們才懂得珍惜,才懂得如何去愛。螢,很抱歉,爸爸也無能為力,但是螢,借助著這份思念和悲傷,好好的珍惜余下的生命,這也是櫻琪所希望的不是么?”
螢的哭聲漸止,抬頭看著自己最愛的爸爸,對他的話似懂非懂,但看到爸爸充滿愛意和擔憂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間她似乎理解了櫻琪對于她的爸爸的那份感情,即使只是養(yǎng)父,但那份愛一定也不輸于自己。
圣靈王說完,飽含深意的看向汲夜,汲夜微笑著向這位尊敬的圣靈王點頭致意。微笑中有淡淡的自嘲,自己是真的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呢。
圣靈王也凝視著面前的這個人,實在難以想象,這個人有著寧靜平淡的外表,但是,濃重的悲傷滲透了他整個的靈魂,就像是永恒的黑暗里,那個渺小的靈魂孤獨的佇立,被黑暗包裹,永生永世。
即使是圣靈界的王者,也永遠不會知道,那佇立黑暗中的靈魂,時時刻刻都在顫抖。
見到懷中的螢安靜下來,似乎是聽懂了自己的話,圣靈王對汲夜問道:“你是夜族之人么?”
“夜族少主汲夜。”汲夜平靜得回答。
“少主?你們族里的其他人呢?”按照圣靈王的理解,六族的少主都是尊貴至極,靈魂之中怎么會有那么沉重的悲傷和孤獨?
“圣靈王可能不知道,六十多年前的那場災難,六族全部幾近覆滅,如今夜族也有我一人而已?!?br/>
“災難?”圣靈王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整個周身的氣息也都冰冷了幾分,螢則茫然的看看汲夜又看看自己的爸爸,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
“六族其余的人呢?”
“據(jù)說,在那場災難里,溶族和巖冰族已經(jīng)覆滅,而如今,隱族和赤凰族也只怕和夜族的情況相近,只有魔族還有一部分力量,不過也隱于世間?!?br/>
“關于那場災難,你可知道?”
汲夜默默的搖頭,說到曾輝煌了幾百年的六族覆滅之事,他有微微的動容,畢竟這場災難對于六族的影響過于巨大,但是了解情況的人幾乎全都死在了那場災難中,到底是什么災難?無人知曉。
圣靈王輕嘆一聲,稍稍閉目,待到再次睜開眼睛時冰寒更增。
“你既然是夜族少主,那你肯定也知道圣靈界的規(guī)定,我本不應多說,但只有一點,不管你曾經(jīng)遇到過什么,六族在這世間存在的意義,還望汲夜少主不要忘記。”
意義?六族存在的意義?我連自己為什么存在都不知道,更何談六族?
汲夜很想問,但問不出口,只驚訝的看著圣靈王,一言不發(fā)。
圣靈王看著汲夜微微一笑,拉起女兒的手,準備離開,螢卻原地不動,回頭看了一眼高臺上的櫻琪,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圣靈王,圣靈王也看了一眼那個女孩。但還是默默的搖了搖頭,契約結束,契約圣靈必須立刻回歸圣靈界,不能違逆。而汲夜似乎是能感覺到螢的感受。
“放心吧,沈戰(zhàn)并非冷血無情之人,之后的事就交給他吧。”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安心,他也為櫻琪高興,螢真的很重視櫻琪,只是這份羈絆,沒有傳達到櫻琪的心中。
圣靈王微笑著看向汲夜,目光中隱含贊賞,只是汲夜看不到。但如果他看到,只會讓他感到厭惡,圣靈王是以圣靈王者之尊對待櫻琪與螢的這份羈絆,對螢他是深深的寵愛著,可是對于作為人類契約者的櫻琪,他在乎,但仍沒有那份愛屋及烏的感情,人類的生命太過于短暫,在圣靈近千年的壽命里實在是渺小,但是說到底,他一切以女兒為中心的那份心情,又有錯么?
螢也不再說什么,她清楚地知道身為圣靈應該怎么做,兩人的身形漸漸的消散。紅色薄紗般的結界也由上自下開始瓦解,汲夜目光看向遠處的高臺,卻什么都看不到,亡靈心眼的狀態(tài)下,也看不到消散了靈的櫻琪。
結界即將全部瓦解,汲夜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的那份顫動,躍出了建筑之外,身形消失在遠處,向著亡靈之都。
更多的時候,汲夜都是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身邊發(fā)生的一切,即使有什么感受,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表達,那平靜的面容下有著太多的迷茫,而唯一能讓他擺脫這種迷茫的,就是有關祭的事情,祭是至今唯一走進了他生命的人,是他此生唯一的羈絆。
汲夜不知道的是,在一個高大華美院落深處的一個房間里,入夜也沒有點亮一盞燈。床上躺著的是,今日正好三十五歲的沈戰(zhàn)。他目光沉痛絕望,沒有焦點,他自己甚至能清晰的聽到身體里生命力的一點點流失的聲音,那副神態(tài),比一位百年的老者還要滄桑。
他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喃喃到:“族祭……失敗了……”
蒼老而絕望,這位為家族奉獻了一生的冥族戰(zhàn)士,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為了自己,為了櫻琪,為了家族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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