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屏幕漆黑。

    鏡頭晃動。

    鐘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屏息盯著面前的手機。

    就在距離他不到一千米的學校宿舍內(nèi), 一場驚險刺激的深夜“抓鬼”之旅, 正在同步進行。

    他作為編外成員, 只能待在家里, 通過視頻直播方式，加入到三個女生的冒險當中。

    楊心躍自然是負責打頭陣的。她的睡衣是毛茸茸的珊瑚絨材質(zhì)，帽子后面還拖著兩條長耳朵，每走一步，那兩只長耳朵就在空中左右晃動一下。剛開始鐘可以為她穿的是兔子睡衣, 后來才發(fā)現(xiàn)是“普魯托”——米老鼠的好朋友高飛的愛犬。

    楊·普魯托·心躍右手持劍，劍尖上挑, 防備著未知的黑暗。她每走一步, 劍就在空中揮舞一番，警惕極了。

    在她身后, 繆斯斯和袁筱從她肩膀上探出頭來，袁筱手里還握著視頻手機, 鐘可的俊臉霸占了一整張屏幕。

    學生宿舍每天晚上十二點定時熄燈斷電, 就連走廊里都沒有任何光源，唯有窗外的月光曖昧地探進來, 隱約勾勒出一點模糊的影子。

    繆斯斯本想打開手機電筒, 被楊心躍制止了——“不要打草驚蛇！要是白芊不是撞鬼, 而是夢游怎么辦？我聽說夢游的人若是受驚了, 可能會出危險?！?br/>
    于是三人只能繼續(xù)摸黑前行。

    寂靜的黑夜中, 只能聽到三個女生錯落的腳步聲與緊張的呼吸聲。鐘可隔著屏幕都能身臨其境的感受到那股可怕的氛圍, 他趕忙打開床頭燈，讓溫暖的橙黃色燈光籠罩住自己。

    走廊不長，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洗衣房的大門緊緊關著，沒有人知道厚厚的門板那邊是什么情況。

    鐘可深深吸了一口氣，湊到屏幕前，仔細叮囑：“心躍，小心，注意安全！”

    原本楊心躍是個標準的無神論者，天不怕地不怕，看驚悚電影都能津津有味的吃爆米花。可經(jīng)過這幾天女生們的口口渲染，“女鬼”的存在忽然變成了游戲關底的大boss，明明她裝備精良操作風騷，可一到副本門口就腿軟，恐懼感完全侵占了她的大腦。

    楊心躍對著手機屏幕重重點頭，右手握緊沒刃的花劍：“我……我會小心的！”

    袁筱嘟嘴：“班草，你只顧著關心心躍，怎么不關心關心我們??？”

    鐘可忙說：“你和繆斯斯也要小心！”

    繆斯斯手指捏緊裙擺，沒說話，可那張尖瘦的小臉上充滿了凝重。

    “那我……”楊心躍的左手落在了門把上，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楊心躍，拿出你在賽場上斬妖除魔的氣勢來！不要慫，就是干?。?！

    ——楊心躍大喝一聲，高舉寶劍，撞開大門，帶著左右護法，不假思索的沖了進去！

    洗衣房內(nèi)。

    一片光明。

    她們的好閨蜜白芊同學目瞪口呆的看向她們，她既沒有中邪、也沒有夢游，眼睛下的黑眼圈雖然濃重，但整個人明顯是“清醒”的。

    她面前的洗衣機上攤放著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一盞小臺燈插在墻上的插座上，她耳朵里還塞著耳機，耳機線一直連到了旁邊的mp3上。

    舉著花劍的楊心躍：“……”

    胸口綁著枕頭的袁筱：“……”

    臉白頭發(fā)長看起來更像女鬼的繆斯斯：“……”

    只在屏幕里出現(xiàn)的鐘可：“……”

    白芊揉揉眼睛，迷茫問：“我是學習學出幻覺了嗎？”

    楊心躍僵硬地回答：“沒、沒有。”

    白芊：“你們這是在干什么，準備搞農(nóng)民起義？”

    她拿下耳朵里的耳機，關掉正在聽的英語聽力，站直身子，一臉茫然的看著抓鬼四人組。

    袁筱滿臉羞臊，急吼吼解釋：“對不起，我們聽說……所以我們以為你……”

    她話說的不清不楚，好在白芊不傻，她把最近的事情一串聯(lián)，很快就明白她們是來干什么的了。

    她的笑容無奈極了：“是不是筱筱看我這段時間總是不在寢室，你們聯(lián)想起最近的女鬼傳說，過來‘抓鬼’了？”

    “呃……”楊心躍收回花劍，撓撓頭，“也不是啦……其實我們是關心你，擔心你學習壓力大，胡亂請‘神仙’上身之類的……”

    白芊搖搖頭，把練習冊扔到她們懷里，以證清白：“謝謝你們的‘關心’。我沒事，沒中邪，也不打算走捷徑。最近我確實因為考試成績不如意有點失眠，我在床上睜眼到天亮也是浪費時間，就想找個有電的地方再復習復習。”

    至于她為什么選擇洗衣房嘛——宿舍區(qū)每天十二點定時斷電，唯有新修的洗衣房不在斷電范圍內(nèi)，插座還有電。于是她每個失眠的夜晚，她都會拿著臺燈來這里看書。

    她失眠的次數(shù)只有寥寥數(shù)次，洗衣房又不是深更半夜同學會來的地方，所以每次都沒有遇到過其他人。

    幾人站在空曠的洗衣房內(nèi)，遙遙對望，一個坦蕩，另外幾個都紅透了臉，就連手機屏幕里的鐘可，都尷尬地想下線了。

    誰哪想到所謂的抓鬼之行，居然會鬧出這樣的烏龍呢？

    “所以說——”鐘可遲疑地問，“根本沒有什么女鬼？”

    白芊沒好氣地接話：“不好意思啊，‘女鬼’兩個字，我就占了一個‘女’字。”

    繆斯斯還是有點疑惑：“可是她們都說，洗衣房最近每個晚上都會聽到有尖細走音的哭聲傳出來……”

    白芊一攤手：“你們愛信不信，在你們來之前，我就是這里唯一能喘氣的生物。這又不是哈利波特的世界，你們難道以為會有什么‘哭泣的桃金娘’嗎？”

    袁筱：“會不會是你戴著耳機，沒聽到？”

    “說了多少遍，這里真的什么都沒……！”

    ——“嗚……嚶……嗚嗚……嚶……”

    她話音還沒落，一道詭異的“哭聲”忽然在空曠的洗衣房里響起??！

    所有人：“！?。?！”

    楊心躍渾身一震，第一時間拽住白芊的手，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讓她藏在了袁筱和繆斯斯之間。剛剛還嘴硬的白芊已經(jīng)嚇到全身僵直，若不是楊心躍推著她，她連一步都邁不動。

    即使隔著屏幕，那扭曲而詭異的“哭聲”依舊傳進了鐘可耳朵里。

    剎那間，雞皮疙瘩瞬間爬上了胳臂，他驚慌地問：“剛剛是不是有……”

    楊心躍緊張地點點頭，她右手緊握劍柄，雙腳分開而立，下意識的擺出了實戰(zhàn)姿勢，若這世上真的有鬼，她也有信心，用一劍刺破陰霾！

    劍尖在黑暗中游移，那道哭聲忽大忽小，似有似無，仿佛真的是無形之音、無根之物，令人抓不住它的真實所在。

    白芊是幾個人里膽子最小的，她什么都不敢說，瑟縮地躲在楊心躍身后，與另外兩個女生緊緊摟在一起。

    鐘可真是擔心壞了，他從沒有一刻像是現(xiàn)在這樣，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夠像電影里的超級英雄，唰一下出現(xiàn)在楊心躍身邊，為她阻擋即將到來的危險；而不是遠在千米之外的家中，只能被迫看著她一個人強撐著與神秘“女鬼”對抗。

    她是團隊的核心，誰都可以害怕，誰都可以后退，誰都可以哭——可是她，絕對不行。

    洗衣機上，小小的臺燈投下一片白光，照亮了一方天地，但是白光之外，依舊被黑暗吞沒。

    楊心躍忽然找到了久違的賽場感覺——她隔著漆黑的網(wǎng)狀面罩，看不清敵人的面容，只能憑借她刻在肌肉和骨頭里的身體記憶，來應對一切未知的殺招。

    突然，她眼前一亮，肌肉猛地收緊，推動著她竄了出去。

    “心躍！”鐘可大驚。

    袁筱下意識想拉住她，可她動作太快了，袁筱連她帽子上的“狗耳朵”都沒有拉到。

    只見楊心躍雙眼一直盯著墻角的下水管道，唰唰兩步就沖了過去，直接撲到了下水管道前。

    原本男女生宿舍都是沒有專門的洗衣房的，是在楊爸爸捐助之后，才特地開辟了一個巨大的空房間用來做洗衣房。

    每層的洗衣房里有十五臺洗衣機，上下水管都是這個暑假臨時鋪設的，原本的老樓根本沒有現(xiàn)成的洗衣房下水設施。

    施工時為了方便，就沒有給每臺洗衣機弄一個單獨的下水管道，而是沿著墻砌了一圈高出地面十厘米的排水溝，每臺洗衣機的污水先排進排水溝里，再匯聚到墻角——那里，有個直徑超過20公分的下水口。

    楊心躍之前在這里洗衣服的時候觀察過，下水口上蓋了一層細細的鐵網(wǎng)，只有污水和細小的雜物可以通過。

    可如今，那鐵網(wǎng)居然破了一個大約十公分的口子！

    楊心躍蹲下身，側(cè)耳細聽——沒錯，那詭異的“哭聲”就是從排水口里傳出來的！

    袁筱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湊過來看，待她見到那個大裂口后，吃驚極了：“這是怎么弄破的？！”

    繆斯斯答：“是不是老鼠？也就只有老鼠，能磕開這么大的口子了?！?br/>
    白芊嚇得直抖：“老鼠？？怎么還有老鼠？！沒清干凈？！”

    “有可能?！笨娝顾拐f，“這里管道這么多，老鼠向來是哪里臟就鉆向哪里的，說不定它們原本想從這里鉆出來……”

    奇怪的是，它們明明已經(jīng)咬開了這么大的口子，為什么沒在宿舍里見過老鼠呢？

    就在這時，那詭異的、縹緲的、尖利的“哭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在了排水管道入口處——沒錯，她們這次聽得很清楚，那“哭聲”確實來自于下水管！

    袁筱兩個下巴都在顫抖：“怎、怎么會是管道傳到里傳出來的聲音？難道是管道里有鬼？”

    楊心躍也不明白，她看看手里的長劍，再看看深不見底的管道，有點猶豫要不要把長劍伸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捅它一捅。

    “等等！”手機屏幕里，鐘可說出了一句驚人之語，“你們再仔細聽聽，這不是哭聲——這是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