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雪地不好走,街上的行人稀少,一輛馬車?yán)浳飶慕稚献哌^,趕車的人戴著厚厚的皮帽子,拿著馬鞭的手上戴的是露出五指的皮手套。
趕車人突然停車,沖著從街邊店鋪出來的男人喊話。
穿著藏青色皮袍的男人,抬頭看了馬夫一眼,瞇眼辨認了一下,哈了一聲,口中吐出一團白霧。
“少爺,你干啥吶?”
“哦,鄉(xiāng)君想吃酸梅子,我出來買?!闭f話的是長安。
趕車的大當(dāng)家黃達,看了一眼少爺出來的鋪子,誒了一聲,“少爺,雜貨鋪怎會有酸梅子?你是不是從來不買那玩意?。 ?br/>
那玩意?酸梅子就酸梅子,你用什么代稱,看來這貨還是沒學(xué)會好好說話。
“你知道哪里有賣?”長安四下看看,“沒聽說有專賣酸梅的店鋪。”
黃達把馬車往旁邊趕了趕,給行人讓開道路,又替少爺捉急,你啥時候聽說,酸梅子那玩意還能專門開間鋪子了?
“少爺啊!像這種小吃食,要去點心鋪子,或者糖果鋪子去買。”
原來是這樣?。¢L安點點頭,解決了媳婦要的吃食,指著馬車問:“你拉的什么?”
黃達嘿嘿一笑:“還有幾日就是下聘的大日子,府里要在園子里搭暖棚,我去拉搭棚子的材料?!?br/>
“嗯?”看看車上的東西,長安皺眉問:“新買的?”
“不買咱也不能去搶不是?”黃達接著傻笑,“少爺,其實我一直都是老實人?!?br/>
長安懶得搭理他了,哪里的老實人去當(dāng)搶匪?
“我是說,京城有很多府里,需要用到這種一次性的東西,用過拆除挺可惜的,應(yīng)該有人租賃這些?!?br/>
黃達眼睛一亮,“噯?少爺隨口就能指點一門好生意,我就想不到?!?br/>
“行了,你走吧!”長安擺擺手,準(zhǔn)備去點心鋪子看看。
身后雜貨鋪的老板走了出來,“這位少爺請留步?!?br/>
于是,剛被黃達贊過的好生意,讓雜貨鋪接去做了。作為回報,雜貨鋪回收并幫忙拆卸方家用過的暖棚。
轉(zhuǎn)眼到了下聘禮的日子,寧國公府吹吹打打,抬著聘禮招搖過市,只是冬日街上看熱鬧的人不多,沒能引起轟動。
但貴族中,很多夫人,老夫人先來了方家,親眼見識到廖家送來的聘禮后,對寧國公府有了新的認知。
京城不起眼,幾乎沒什么存在感的寧國公府,竟然是富得流油的存在。想想應(yīng)該是這樣,幾代人積攢的家業(yè),如今只有胡老夫人和廖國公兩人受用,兩人還有大把的田地和產(chǎn)業(yè)收益,加上朝廷俸祿,祖孫倆完全是京城活的最自在的人?。?br/>
夫人們小聲議論起來,今天沒有華保鄉(xiāng)君作陪,董曉瑩要忙著張羅國公府來的貴客,夫人們說話自在了許多。
“要我說,廖家最難得是清靜,不像別的府里,一大家子擠一起住,嘖嘖!”
另一位夫人笑道:“你是說你府里吧!兄弟五個擠一起,還有成了家的侄兒,是夠熱鬧的。”
這是熱鬧的事兒嗎?一家子住在一起,都想多吃多占,遇上事兒,誰也不想出頭,當(dāng)家媳婦才是最難做的。
“看聘禮的架勢,寧國公府的家底實在豐厚,以后方小姐就算生個兒子,這份家業(yè)足夠分了?!?br/>
熱鬧的方家宅院里,方悅的閨房院子里,喜慶的氣氛中,透著嚴(yán)肅和莊重。
這是董曉瑩兩輩子第一次嫁女,又在古代繁瑣的規(guī)矩下,她力求一步不錯。
胡老太請來的全福人,說吉祥話更像背臺詞,她是三品武將的媳婦,一樣出身將門,識字不多,人到中年,福氣倒是不錯,兩邊高堂身體硬朗,兒子生了三個,還有一個小閨女,也是兒女雙全的人。
只是她出身將門,又嫁給了武將,在京中人眼里,她家里殺伐之氣太重,所以,她是第一次給人做全服人。
昨天背了半夜要念的贊詞,今日一早,婆母又拉著她再背了一遍。
到了方家,被人盯著,她就更緊張了,贊詞背完,梳頭娘子已經(jīng)綰好發(fā)髻,她只需把廖家送來的金釵給插進發(fā)髻就行了。
可是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還是金釵太沉重,她插進去一次,金釵有點往下滑,給她嚇了一跳,慌忙去扶金釵,卻不小心拉撒了一縷頭發(fā)。
“程姨母,我和素素是好友,素素跟我說過您?!睘榱司徑饩o張,方悅開口與全福人聊了起來。
程夫人扶著金釵,“??!素素生了個大胖小子呢!”
“呀!素素姐竟沒告訴我這個好消息?!狈綈傔@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成了古代的大齡剩女了。
程夫人笑著道:“你還沒成親,以后成親了,多余素素走動就是了。”
“程姨母的女兒幾歲了?上次素素跟我說,她鬧著要學(xué)女紅呢!”方悅轉(zhuǎn)了個話題。
說起女兒,程夫人放松了下來,“一定是你聽錯了,我家那個,讓她拿針難的很。不過,她特別喜歡方姑娘的畫,你給我畫的像,她見天抱著看,說是跟真人一樣呢!”
“我這里有一套桌上水果的繡樣,不如程姨母拿回去,看看能不能引著小妹學(xué)針線啊!”方悅主動送繡樣,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程夫人差點要給方悅行禮了,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沒想到啊!
“哦,好,好,多謝你,??!是,回去我讓她好好學(xué)?!?br/>
方悅感覺簪子固定住了,便笑著問:“我要一直這樣待著嗎?晌午飯怎么吃?”
說完嘟起小嘴,讓大家看她涂得紅紅的嘴唇。
發(fā)簪終于插好了,董曉瑩轉(zhuǎn)過身去,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自家孩子她最了解,悅悅別看愛玩愛鬧,最是要強不過。兩輩子加起來,年歲不小了,卻還是不懂居家過日子的,好在廖聆身份顯赫,家里沒旁人要相處磨合,不然,像悅悅這種,把自尊心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孩子,很容易受到傷害。
屋里守著不少人,就算董曉瑩背過身去擦眼淚,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張氏過去摟著她的肩,小聲道:“你這是高興的?瞧你姑爺給的聘禮,京城也沒幾個比的上。這就是用心了,再說送到胡嬸兒跟去,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快別抹眼淚了,你那姑爺馬上就該到了?!?br/>
董曉瑩點點頭,看到女兒睜著大眼睛看她,滿心的不安,卻想著今日是閨女的好日子,就算心酸也不能哭了,破壞了氣氛不好。
“你們瞧瞧,這會兒還想著吃吶!就這模樣,還是沒心沒肺的樣子,我都替她著不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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