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善善牽著石頭。
她的腳步輕快,像只雀躍蹦跶的小麻雀,若不是石頭拉著,一不留神就要被地上的小石子絆倒。
“太子哥哥真是個好人?!彼f:“石頭哥哥輸了那么多回,他也不覺得石頭哥哥笨,陪他下了那么久的棋?!?br/>
石頭:“……”
“太子哥哥一直很好?!蔽募魏透胶偷溃骸八涛蚁缕?,讀書,功課上有不懂的地方他也會教我,平常有空就會陪我玩。我娘在家中總夸他厲害,在學(xué)堂里,他也向來比其他學(xué)生出色,每逢學(xué)堂大考,他總是一甲第一?!?br/>
太子自幼被立為儲君,如今年十五,已經(jīng)跟在皇帝身邊學(xué)習(xí)朝政。他自幼天資聰慧,勤勉上進,朝中無一不是夸贊。
善善崇拜極了。
太子殿下聰明溫和,人又好,已經(jīng)幫過善善許多忙,還天天給善善點心吃,真是天下第一的好哥哥。
石頭看了她一眼。
回去以后,善善還是習(xí)慣性地去找娘親,但溫宜青還在太后身邊沒有回來。她又興致勃勃地翻出自己的功課,在文嘉和的指導(dǎo)之下,趁用功背了一篇文章。
待文章背完,天也黑了。
善善的耐心只有那么一點,很快放下書本去玩。但她找不到那只小兔子了。
她在庭院里找了一圈,每一處草叢都扒拉看過,還站在樹下,努力睜大眼睛找了每一個樹蔭茂盛處,月亮投下清凌凌的光,借著月色,她恨不得把每片葉子后面都看過,卻還是沒看到小兔子的蹤影。
“石頭哥哥——”
善善邁開短腿,驚慌失措地去找石頭:“兔子——兔子不見了——”
石頭的屋中燈火通明。
善善闖進去時,他既不在做功課,也不在練武,而是在逗弄那只兔子。兔子已經(jīng)被他從籠子里抓了出來,柔順的皮毛像是被人狠狠揉搓過,凌亂地支楞在身上,驚恐不安地睜著兩顆黑豆似的小眼睛。
一看見善善,野兔“咕咕”地叫了出來,聲音似在求救。
“石頭哥哥,你在和兔子玩嗎?”
善善伸出手,石頭便將兔子遞到了她的懷里。毛茸茸的野兔溫暖柔軟,善善小心翼翼地順著它的毛摸,很快將它揉亂的皮毛理順,像抱著一塊軟綿綿的松糕餅。
“你喜歡?”石頭問。
善善立刻點頭:“喜歡!”
“那……”石頭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算了?!?br/>
“什么?”善善沒有聽清。
他卻沒有再說,而是兀自翻開功課,悶頭寫了起來。
但這回,善善很難不發(fā)現(xiàn)他的不對勁。
她對石頭哥哥多了解,他摸摸肚子,她就知道他想要吃什么,她一塊點心一塊點心喂回來的小哥哥,善善怎么會不在意他呢。
她把兔子放回到籠子里,湊到石頭的面前,顯然,他的功課也做得心不在焉,夫子布置的題目,他寫了五道錯了四道。
“石頭哥哥,你怎么了?”善善坐在他旁邊,托著肉乎乎的下巴,擔(dān)憂地看他:“你在生氣嗎?兔子偷吃你的點心了嗎?”
“沒有?!?br/>
“我做錯什么事情,讓你生氣了嗎?”
“沒有?!?br/>
善善就更想不通了。
眼看著他又寫錯一道題目,善善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又問:“是我娘嗎?”
石頭悶悶地說:“你們都很好?!?br/>
他也不認(rèn)得其他什么人了。
善善苦思冥想一圈,還是沒想出來,她憂郁地說:“要是太子哥哥在就好了,他那么聰明,肯定能猜出來的。”
“……”
石頭默默低頭,又寫錯了一道題目。
晌久,他才說:“他比我厲害?!?br/>
“是呀?!?br/>
“……”石頭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我贏不過他?!?br/>
善善疑惑地看著他。
好半天,她的小腦袋才慢吞吞地反應(yīng)過來:“石頭哥哥,你不會是在生太子殿下的氣吧?”
“太子哥哥人很好的,今日還教我們下棋,之前我在學(xué)堂里被冤枉,也是太子哥哥請了狄大人過來查案,大家才相信不是我做的,他今天還幫我們抓了兔子?!鄙粕泼嗣亲?,還不到晚膳,但她已經(jīng)餓了:“中午的兔子可好吃了?!?br/>
善善不解:“你為什么要生他的氣?因為輸給他了嗎?”
可石頭又不是那么爭強好勝的人,尋常他們在家中玩游戲,十有八九都會輸給她,從來也沒生過她的氣。
“……”他悶悶不樂道:“……你都叫他哥哥了?!?br/>
善善慢慢睜大了眼睛。
“太子殿下比我大,我當(dāng)然要叫哥哥啦。”善善急忙解釋:“你看,我還有大表哥,二表哥,好多哥哥呢。”
那怎么能一樣呢?
石頭總算發(fā)現(xiàn)自己做錯了,抽出一張新的紙,重頭開始重新寫。
祁家的哥哥是善善的親哥哥,太子殿下又不是。
善善那么喜歡太子殿下,今天更是夸了一天,太子殿下能力出眾,連箭術(shù)都比他厲害,石頭實在比不過他。
以前善善都是夸他厲害的。
題目還是寫錯,他索性放下功課,問:“你肚子餓了嗎?要吃晚膳嗎?”
善善點了點頭。
石頭便牽著她走出去。
但這回,善善的憂郁可不是一頓兩頓飯能解決的了了。
她已經(jīng)不再和娘親一起睡,夜里,她趴在床上,文嘉和拿出孫悟空話本想給她念,就見她愁眉不展的模樣,頓時納悶道:“善善,你不喜歡孫悟空了嗎?”
“是石頭哥哥?!?br/>
“他怎么了?”
善善憂郁地把困惑說給她聽。
文嘉和比她年長幾歲,心思通透,聽完便知道了。
她笑出來:“他才不是因為輸給太子哥哥而生氣,是怕你不喜歡他呢,”
善善不敢置信:“怎么會呢!?”
雖然石頭不能教她功課,吃得多,腦袋笨,可也是頂頂好的哥哥。
有其他小朋友欺負(fù)她,他第一個站出來擋在她前面,好吃的會讓給她,還天天給她做玩具,脾氣又好,偶爾善善犯懶筋,要他背要他抱,也從來不會遭到拒絕。
善善怎么會不喜歡他呢!
她迫不及待地爬起來:“我現(xiàn)在就去找他說!”
文嘉和沒有阻攔,便見她興沖沖地跑了出去,沒多久,又垂頭喪氣地回來。
“石頭哥哥已經(jīng)睡著了?!?br/>
她安慰:“那就明日再說吧?!?br/>
“嗯!”
善善連孫悟空也不聽了,連忙爬到床上去睡覺,她立刻閉上眼睛恨不得立刻就到第二天。
待第二天一早,她就早早起床去找石頭。
石頭正在庭院里練拳。
文將軍教他勤學(xué)苦練,他就一日也不懈怠,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練習(xí),善善耐心地坐在一旁看他練完一套拳法,才興沖沖地說:“石頭哥哥,我想看你射箭。”
她已經(jīng)想好了,便等石頭射了箭,就將他夸上一通,善善最喜歡聽別人夸獎自己,想來石頭也一定喜歡!
石頭沒有多想,點頭道:“好?!?br/>
行宮里也有一個演武場,十八般武器俱全,他們到的時候,太子也正在晨練。
見他們遠遠走過來,太子擦了一把汗,主動問:“善善,你是來找我的嗎?”
善善此時可生怕見到他,她飛快地看了石頭一眼,連忙說:“我是來和石頭哥哥玩的?!?br/>
她本想說射箭,可又很快想起來,昨日太子殿下還在箭術(shù)上贏過了石頭,一時左右為難,夸也不知道該如何夸才好。
旁邊的兵器架上放著許多武器,善善看了一圈,一個也不認(rèn)識,她小聲問:“石頭哥哥,你還會什么?”
石頭指了一把重劍。
他見過文將軍用,旁邊看過幾次,記下來一點,也在將軍府里碰過。
善善連忙說:“那就玩這個吧。”
太子微微皺起眉:“善善,刀劍無眼,這兒可不是玩鬧的地方,要是傷著了可不好?!?br/>
“我會躲遠點?!鄙粕普f。
太子還想要說點什么,眼見石頭已經(jīng)徑直朝兵器架走去,挑選了其中一把,伸手就要拿起。
他提醒:“那個很重,你還小,不一定能……”
話還沒說完,就見石頭伸手輕輕松松將一把長劍拿出,掂量著試了一下手感,還輕松在手中轉(zhuǎn)了一圈劍花。
太子愣住。
一把重劍說重不重,可也足有五六斤,拿起歸拿起,想要輕松掌握卻不容易。
成人尚且艱難,更何況石頭還是個習(xí)武沒多久的孩童。
太子驚訝道:“你的力氣怎么會這么大?”
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善善早知道石頭天生神力,以前還見過他混在成人之中賣力氣干活,太子卻是頭一回見。學(xué)堂里沒有什么需要他發(fā)揮力氣的地方,兩人見面的機會也少,忽然得見,一時震撼不已。
石頭飛快地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眸慢慢變亮,灰眸大放光彩。
“你做不到?”
太子愣了一下,坦誠搖頭。
若他是石頭這個年紀(jì),的確做不到。
石頭唇角飛快地翹了一下,又很快抿起,與平常的面無表情無多大區(qū)別。他拿著劍走到善善面前,語氣輕松地說:“我練給你看?!?br/>
“很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