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妄相顧

    沈漁在崢嶸苑中醒轉，已是日上三竿，渾身被釘板滾過一般疼，下身卻還算清爽，原來腦海里那些零碎的片段，只是一個夢。

    思緒混亂，宿醉令她想不起昨夜發(fā)生的一切，但那種絕望和痛苦仿佛打心底里翻涌出來，讓她心臟鈍痛，透不過氣來。

    似乎做了個噩夢，夢境格外真實，好像夢見了秦楚，還有段濁清，這些年來許許多多不相干的人和事，潮汐一般此消彼長，隨著夢醒而消退殆盡，只剩下唯一的念頭——

    秦楚昨日，成親了。

    也對，他昨日成親，怎么可能會來，不過是個夢罷了。

    “小姐醒了，”墜兒推門進來，“把藥喝了罷?！?br/>
    “小李子呢，”沈漁問，“我記得昨晚與他一起喝酒來著。”

    上下嘴唇一碰，疼得直抽氣，“鏡子拿來，我嘴怎么破了？渾身疼得厲害?！?br/>
    墜兒神色有些不自然，“想必是昨夜喝多了，一言不合，跟小李郎中打架了。”

    “我跟他打架了？”

    “是啊，今日我看他早上走的時候，臉上頂著個烏青的眼圈呢。”

    沈漁忍不住想笑，覺得十分滑稽，迫切地想知道自己到底因為什么會跟小李子打起來，連嘴都用上了。

    “怪不得我身上這么疼呢，他這人，看著手無縛雞之力，打人還真挺疼的?！彼嘀f，“那他人呢，回醫(yī)館了？”

    “方才宮里頭來人了，”墜兒低聲道，“把他請進宮了?！?br/>
    沈漁欣慰地撫掌，“今年宮里要招新太監(jiān)了？”

    “誒呀小姐你想到哪兒去了，”墜兒小臉兒一紅，“是宮里綰貴妃有孕，圣上遍尋神醫(yī)，給貴妃保胎呢?！?br/>
    一聽到綰貴妃，她自然又想到秦楚，訕訕道，“哦，這么回事啊，我還以為皇上終于發(fā)現了他與生俱來的太監(jiān)潛質呢?！?br/>
    “小李郎中待小姐那般好，小姐也不知道感激人家，還處處擠兌他?！?br/>
    “我這是刀子嘴，豆腐心?！?br/>
    “墜兒瞧著您這是刀子嘴，斧子心。”

    “嘿你個臭丫頭，”沈漁照著她屁股擰了一把，“我早晚把你嫁出去。”

    “不嫁不嫁，”小丫頭連連告饒，“墜兒一輩子跟著小姐?！?br/>
    “那……你們家小姐想吃桂花糕了?！?br/>
    “李郎中不是說了么，手恢復得這樣慢，不能吃甜辣食物?！?br/>
    “辣的不吃也罷了，甜的有什么要緊，我看他就是不想讓我好過?！?br/>
    “好了好了，莫要再擠兌他，我去買就是，”墜兒說著便邁出門檻，“想來少吃些也無妨?！?br/>
    秋意已濃，十里長街兩旁的楓樹已紅，連綴得如漫天紅妝，煞是好看。今日十里集上開集，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墜兒出門時，與幾個穿著黑斗篷的人擦身而過。

    老鴇與龜公自里間迎上來，墜兒隱隱聽見為首那人說了句，‘找你們掌柜’。

    心頭有些疑惑，但急著去為沈漁買桂花糕，到底沒有回頭去細問，卻不想那一日疏忽，竟讓她追悔莫及。

    沈漁躺在榻上望棚上的梁柱，又舉起手來看上頭纏著的紗布，想著這幾年手頭有了些錢，足夠在秦淮河上購置幾艘畫舫。秦楚給的那些錢，她一文都沒動過，只想等個合適的機會，親手還給他便是。

    正想著，房門突然被推開，幾個黑袍之人魚貫而入，為首是個身量纖纖的女子，帽兜叩在頭上，只余下瑩白漂亮的下顎。

    “把門關上?！蹦桥訐P了揚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