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大胤與赫哲、若羌等族的交界地,云州向來不是平靜之地,然而這個邊陲小村落卻是難得的一片安寧,或許是因為周圍有赤峰山的阻擋,赫哲人很少到這里來劫掠,更何況這幾年赫哲與大胤交好,已經(jīng)很少碰到不軌的赫哲人了。
這里的村民因為長期與外界隔離,個個都很淳樸,雖然生活并不富裕,但他們都很滿足于這樣的生活狀態(tài),倒有那么一點世外桃源的味道。
村里偶爾有行路的商人或趕往邊境的落單的士兵路過,會給他們帶來最新的消息,這幾乎是村里人獲取外界信息的唯一途徑。
而每當(dāng)有外地人求住宿,所有的村民都會笑瞇瞇的告訴他們,村中央有間客棧。
是的,客棧的名字就叫有間客棧,它在這里落戶已經(jīng)有三年時間了,生意雖不火爆,但維持生計已經(jīng)夠了。
客棧的老板是個年輕的寡婦,家里都沒個成年男子,一個女人撐起這么一間客棧也不是容易的事,因此村里的人都挺照顧她們。
此時正是傍晚,在田里耕作的村民紛紛收工回家吃晚飯,想到家里的婆娘已經(jīng)熱好飯菜在炕上等著他們,這些漢子不禁加快了腳步。
“喂!勇子!又要上客棧吃飯?你最近手頭很寬松嘛!”一個中年漢子拿鐵鍬碰碰旁邊年輕男人的腰。
名叫勇子的青年摸摸頭:“家里又沒人給我燒飯?!?br/>
另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笑道:“人家是為了見老板娘呢!他一個光棍,討個老婆不容易,你們別取笑他了!”
勇子惱羞成怒:“大成哥你別亂說!”
眾人笑得更歡了,中年漢子瞇起眼睛:“你這小子眼光倒好,客棧的老板娘雖然是個寡婦,但看起來水靈著呢!勇子你可得加油,咱村里覬覦她的人還不少!”
客棧里只有寥寥幾個客人在吃飯,老板娘坐在柜子后頭,托著腮不知在想什么,勇子臉一紅,期期艾艾道:“老板娘,我…我來吃飯。”
老板娘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哎呀,大勇哥你來了!阿娟,給大勇哥上菜!”
廚房里傳來一聲清脆的答應(yīng)聲,老板娘從柜臺后走出來,站在客棧門口,皺著眉似有怒氣。
她穿著一件藍(lán)色的碎花裙,頭發(fā)簡單的綰成了一個髻,是這個村子里最常見的打扮,只是,她黝黑的皮膚讓她的容貌黯淡不少,即使如此,她依然比村里年輕的姑娘好看很多。
她正是慕凝。
等了一會兒,她忽然出聲:“大勇哥,你過來的時候看到我家那個混小子了沒有?”
勇子一愣:“沒…”
慕凝大怒:“這死小子!又玩瘋了!”
大約是沒見過她這么潑辣的一面,勇子有些震驚,趕緊低下頭扒飯。
又過了很久,慕凝才看到兒子慢吞吞的走過來,她冷笑看他:“回來了?”
“還知道回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太陽落山之前必須要到家?”慕凝惡狠狠道。
他露出一個笑臉:“娘,我是給你找媳婦去了。”
慕凝呆了:“找媳婦?”
“對啊,我在說服王嬸家的妮妮以后給我做老婆!”他大聲說完,趁慕凝不注意,刺溜鉆進了屋子。
慕凝鼻子都?xì)馔崃耍骸八佬∽樱∧憔尤慌萱とチ?!跟誰學(xué)的啊!”
慕嘉笑嘻嘻的朝她做了個鬼臉:“娘,你別擔(dān)心啦!以后我的終身大事不要你來操心啦!”
“死小子你給我站住!小小年紀(jì)就知道欺騙人家小姑娘了!你找死?。 蹦侥龤饧睌?。
娟兒從廚房里出來,護犢一般把他擋在身后:“姐姐,你怎么又找嘉兒的碴?”
“你不知道這小子都干了些什么不成器的事!”說完,慕凝朝慕嘉點點下巴,“臭小子,過來不過來?”
慕嘉搖頭,一臉得意。
慕凝瞪了他許久,忽然咬唇,垂下眼睛,泫然欲泣:“連你都欺負(fù)我……”
慕嘉一下子臉色大變,沖過去抱住她的腿:“娘!我錯了!我錯了!其實我是去和大牛他們捕魚去了,可惜我沒捕到,怕你笑話我,我今天根本沒找妮妮玩!娘,你別難過,你打我吧!”
慕凝拍了他一下:“笨死了!大牛能捕到怎么你就捕不到?”
慕凝撲哧笑了,捏著他的臉:“你個臭小子!怎么那么壞呢!”
他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漢,當(dāng)然要由我來保護娘和娟姨咯!皇甫叔叔不可能每天都來,他不在的時候,娘就是我的責(zé)任?!?br/>
“他跟你這么說的?”
“娘,皇甫叔叔說的太對了!他說你才是肚子最黑的那個,每次只要一難過,我和皇甫叔叔都沒轍了,你說什么就應(yīng)什么?!?br/>
慕凝佯怒:“什么叫肚子最黑的那個?”
“腹黑唄!不是你和我說的嘛!哎呀不說了,我要餓死了!”他扭頭,“娟姨,我要吃飯!”
娟兒笑:“好了好了,早就準(zhǔn)備好了,我這就去端?!?br/>
慕嘉殷勤將她拉上桌:“娘,你坐這兒!”
“娘,吃排骨?!?br/>
“娘,吃玉米!”
慕凝看了一眼殷勤給她夾菜的兒子:“小子,你真沒做虧心事?”
他舉手:“真沒!娘你相信我呀!上回皇甫叔叔過來的時候說你瘦了,我看了看,娘你真的瘦了!你要多吃點,不然下次皇甫叔叔來要罵我!”
慕凝好笑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開口皇甫叔叔閉口皇甫叔叔,你怎么那么聽他的話?”
“因為他對娘親好唄!娘,你什么時候嫁給他?”
“誰說我要嫁給他了?”
“那皇甫叔叔這三年來的努力算什么呀?”
“你想娘親嫁人?”
他咂咂嘴:“你看,我現(xiàn)在年紀(jì)還小,想保護你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但皇甫叔叔武功高強又有錢,關(guān)鍵是對你好啊,嫁給他,你就可以舒舒服服的過日子了!”
娟兒也接話:“是啊姐姐,皇甫公子對你真是沒話說了,都三年了,你不如就嫁給他吧?”
慕凝眼一橫:“你們兩個今天是怎么回事?皇甫給了你們什么好處?”
娟兒和慕嘉交換了一個眼神,齊齊搖頭。
慕凝氣的笑了,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丟慕嘉碗里:“你自己多吃點,別為我操心了?!?br/>
***
深夜。
這段時間客棧生意不多,她剛剛給兒子講了幾個睡前故事,累的夠嗆。
這小子太能折騰人了,纏著她讓她講故事就罷了,還一邊聽一邊評價,將她的故事吐槽的一無是處之后就心滿意足的睡覺了,讓慕凝哭笑不得。
洗漱過后,原本白皙的膚色暴露無遺,慕凝靠在床邊,手里拿著一本《中州異聞錄》翻看著,直到一道輕輕的啪嗒聲響起。
她放下書,看向來人:“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皇甫郁勾起唇角,將她慵懶的神色盡收眼底,方笑道:“白天抽不出空來。”
慕凝睨了他一眼:“你一個莊主,不就是收租的么?居然這么忙?”
他笑著走近:“收租也要盡心盡力,否則我拿什么來養(yǎng)你?”
“喂,我一直都是自力更生的好不好?”她不滿道。
皇甫郁輕笑一聲:“等你嫁給我,不就是我養(yǎng)你了?”
慕凝挑眉,往床中間移了移,拍了拍床沿:“坐!”
皇甫郁也不客氣,和她并排靠在床上,順勢握住她的手:“聽著,往后除了我,可別隨便請人坐床上?!?br/>
慕凝輕輕靠在他肩膀上:“那可不一定?!?br/>
“凝兒…”
“嗯?”
“我的山莊缺人,你不如帶著嘉兒跟我去吧!”
“缺什么人???”慕凝興趣缺缺。
“哦,女主人?!彼p描淡寫。
她“哦”了一聲:“不好玩?!?br/>
他失笑:“你呀…”
慕凝嘟囔著:“我困了,你隨意啊,要走的話,記得幫我滅了燈?!闭f完,她就躺下睡覺了。
皇甫郁也跟著她躺下,一手撐頭,微笑著看著她的睡顏。
明明二十二歲的人了,看起來還是如同十幾歲的少女,雪膚長睫,嫣紅的唇微微嘟著,烏黑的長發(fā)如瀑布般鋪散在床上,發(fā)梢撓著他的手肘,竟然讓他心頭發(fā)癢。
他忍不住俯身在她臉頰上留下一吻,苦笑。
她還真會折磨人,從來不會在他面前刻意避著什么,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他只能這樣,凝望著她的睡顏而什么都不能做。
這該死的,甜蜜的折磨。
可是又因為她的不設(shè)防而心里無比滿足,在她心里,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欺負(fù)她的,這樣,他更不敢隨便做什么了。
一別經(jīng)年,她比從前多了幾分心機,更懂得男人的心理,純真,嫵媚,狡黠,這樣的她,卻更讓他放不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