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秋陽,褪去了早晨清澈明凈的模樣。

    栽種在路旁的大花丹桂飄來最后一縷芳香。

    商討完,黎英梅就去安排與池安陽的見面時間了。

    而秦晴離開了事務(wù)所。

    玻璃雙開門自動向兩側(cè)避退，秦晴站在門口仰頭望著一片晴朗的天空。

    前方十字路口,人們在疾步行軍。紅燈亮起的前幾秒，還有幾人在猶豫要不要鼓足氣沖過去。

    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上，有的裝有巨幅屏幕，有的飄著廣告標(biāo)語。

    商場里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吸引著人們光臨。

    家電城門前又在做打折促銷,圍了不少人。

    看著喧鬧的大都會，秦晴莫名地感覺有些疲勞。

    提了提單肩包,秦晴邁步下樓梯。

    線條優(yōu)美流暢的梅德賽斯摁了兩下喇叭,成功了吸引了包括秦晴在內(nèi)的行人們的注意。

    駱譯文的臉從車?yán)锫冻鰜?，他沒有打招呼,但笑臉可人。

    “駱醫(yī)生？”秦晴站在原地,她沒有走近那輛車的意思。

    車門被推開，駱譯文只是笑著瞧她，依舊沒說話。

    ......

    “我在追求你，秦助理?！?br/>
    ......

    不知道為什么，秦晴突然想起了那天駱譯文在路燈下說的話。

    腳下的碎石子動了動，秦晴朝轎車走去。

    駱譯文讓出空位，秦晴彎腰坐進(jìn)車?yán)?，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將那晚上已經(jīng)講明白了的話，再同眼前這人逐字逐句地細(xì)致分析一遍。

    她不喜歡曖昧不清。

    車門被關(guān)上，小劉目視前方，專注開車。秦晴想讓他停下，但嘴巴微微張合后，她選擇了沉默。

    駱譯文拿出一個事先準(zhǔn)備好的黑色呢絨盒子。

    秦晴輕輕皺眉，她有意離得遠(yuǎn)了些。

    看見身旁人的動作，駱譯文唇角上揚(yáng)，故意朝秦晴靠近了一大步。

    這動作做得明目張膽，坐在駕駛座里看似目不斜視的小劉眼皮子也不禁跳了跳。

    “駱醫(yī)生......”

    秦晴不滿回首，正見駱譯文俯身朝自己靠近。

    她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了，同樣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做出相應(yīng)的反應(yīng)。

    在秦晴回神時，能看清的只剩下男人的半張臉，其余的一半因為距離太近，已在她視線之外。

    彌補(bǔ)視野不足的是男人白襯衫上的淡幽幽的清香。白襯衫的領(lǐng)口幾乎要觸碰到了秦晴的鼻尖，他富有曲線的鎖骨近在咫尺。

    秦晴感覺有東西卡在了頭發(fā)上。

    男人的臉退后了一點，像是在細(xì)致觀察什么。

    緩緩他皺了皺眉，對于自己看見的他似乎不太滿意。

    纏繞在頭發(fā)上的黑色發(fā)圈隨著修長的手指滑落到發(fā)梢。

    白皙細(xì)膩的雙手?jǐn)n了攏秦晴的頭發(fā)，然后用精美的發(fā)抓固定住上半部分的黑發(fā)，余下長發(fā)，披散在肩頭。

    “駱醫(yī)生！”

    秦晴伸手朝頭發(fā)上摸索去，駱譯文卻沒有讓她得逞。

    他抓住秦晴的手，微微后仰。

    打量著秦晴的頭發(fā)，他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與駱譯文烏黑的眼睛對視，秦晴忽覺那雙眼睛明亮的可以看見他的內(nèi)心。

    駱譯文握著秦晴的手不讓她拿下頭上的發(fā)抓，他慣有的那份溫文儒雅突然碎裂，一份奇特的幼稚感從他眼神中破土而出。

    秦晴不自覺地把眼睛停在他的臉上，仿佛現(xiàn)在才看清眼前人有多么俊美，他皮膚似少女一樣細(xì)膩，淡粉的唇角繾綣著絲絲笑意，眼睛黑白分明，溫柔深邃。

    “秦晴，我在追求你。”

    秦晴沉浸在那雙令她念念不忘的眼眸里，駱譯文出聲，她失魂的愣了愣。

    見駱譯文正笑著瞧自己，秦晴眼睛一躲，緊接著擺出一副冰冷的模樣：“駱醫(yī)生，我向我需要再次強(qiáng)調(diào)一遍，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就忘了他?！?br/>
    駱譯文眼神溫和，但秦晴知道他這次沒有開玩笑。

    秦晴凝視面前的男人，忽然她轉(zhuǎn)首看向前面，“停車。”她不想再多糾纏。

    小劉一驚，他從后視鏡中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駱譯文唇角掛著笑，臉上瞧不出陰晴。

    最終，黑色的轎車在下一個路口處停下，秦晴推門下車，步伐急促地走遠(yuǎn)。

    她面色如霜，只有她知道此時自己到底有多狼狽，多像一個落荒而逃的逃兵。

    秦晴討厭誘惑她靠近的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但她更害怕自己會抵擋不住這誘惑。

    午間的陽光在女人頭發(fā)上的水晶發(fā)抓上折射出華麗的光芒。

    秦晴后知后覺地摸了摸腦后，冰冷的金屬觸覺讓她擰緊了眉。

    反射著太陽光線的黑色轎車從秦晴身旁駛過。

    黑色的發(fā)圈戴在手腕，穿著西服外衫的手臂慵懶地擱在窗沿，姿態(tài)優(yōu)雅地?fù)]動了兩下，而后貼著黑色貼膜的玻璃窗被緩慢搖起。

    秦晴認(rèn)出駱譯文手腕上戴著的她的發(fā)圈。

    ——

    路燈亮起，秦晴站在弗德三世門口望著昏黃的路燈出神。

    水晶發(fā)夾被她放進(jìn)了包中最底層。

    秦晴在街口的小店鋪里買了一包橡皮筋，頭發(fā)簡單地在腦后捆了個馬尾。

    這次是秦晴第三次來，沒有人再出來帶她進(jìn)去了，保安已經(jīng)熟悉了她這張臉。

    秦晴還沒說話，他便用眼神示意她可以進(jìn)去了。

    走近大廳，對待突如其來的昏暗光線，在有了之前的兩次經(jīng)歷后，秦晴學(xué)會了適應(yīng)。

    今天小秦休息，所以秦晴來之前就給小秦的朋友，也是將錢露露帶到弗德三世的吳淳打了電話。

    他只讓秦晴在三號電梯口等他，他送完酒水馬上就下來。

    秦晴沿著墻壁往里走，她原想躲開舞廳內(nèi)瘋狂搖擺的人們，但最終依舊被人撞個正著。

    多彩的雞尾酒潑灑在秦晴身上，撞到她的是一個染著紅頭發(fā)的戴鼻環(huán)的年輕男人，那人瞥了一眼正裝打扮的秦晴，低聲咒罵了一句后，搖搖晃晃的走開了。

    秦晴拍了拍自己濕噠噠的白色襯衫，她原想趕時間不去在意這些，但胸前的濕冷感令她無法忽視。

    按照墻壁上路標(biāo)的指示，秦晴攏了攏外套，去了化妝間。

    果然，白色的襯衫被打濕后貼在肉/色肌膚上呈現(xiàn)透明狀。

    洗手臺上的梳妝鏡中反射出秦晴懊惱的神情，她用紙巾擦拭水漬，卻無事于補(bǔ)。

    秦晴合上胸前的扣子，整個人只露出一個腦袋，其他地方都被著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這令她看起來古板保守，就像舊社會的大姑娘。

    這樣的打扮在這個每個人都搖頭晃腦，盡情放縱的地方顯得極為突兀，就像一只烏鴉飛進(jìn)了白天鵝中，黑色的羽毛在白色的鵝群中拼命撲扇。

    秦晴輕咳一聲，理理衣服，走出了洗手間，在門口她還碰見了一個打扮新潮露骨的女生，那女生瞥她一眼，嗤笑：“阿姨...”

    尾音拖長，語氣輕蔑。從秦晴身邊走過時，她還有意撞了一下秦晴的肩膀。

    這是秦晴第二次聽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人叫自己阿姨，但這一次她卻不免皺了皺眉。

    拐彎走到三號電梯口，秦晴抬手看了眼表，而后安靜等待。

    舞廳內(nèi)的舞曲聲像是有意識一般，鉆進(jìn)人的耳朵里，腦袋里，然后開始洗腦式的嗡嗡作響，讓人跟著它的韻律跳動。

    秒針滴答，又過去了十五分鐘。

    秦晴聽見機(jī)械運(yùn)轉(zhuǎn)的聲音減小，提示燈終于顯示電梯已到達(dá)一樓。

    她放下交叉抱在胸前的手，站直身子。

    她走近了些，但電梯開門的那一刻，她看見的卻不是等待已久的吳淳，而另一張熟悉的臉。

    唐寧哲閉著眼半倚著鑲滿水鉆的電梯墻壁。

    電梯門合上，被他摁開，再合上，又被摁開。

    人卻始終沒有出來。

    他醉了，秦晴想。

    仿佛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唐寧哲半合眼的眼睛緩緩睜開。

    搖了搖頭，他眼前重重疊疊的身影逐漸聚攏。

    勾起唇，唐寧哲朝秦晴走近，身形略顯不穩(wěn)。

    秦晴沒有躲，她強(qiáng)迫自己直視這雙噩夢般的眼睛。

    懷念，愧疚，悔恨，愛戀......這是唐寧哲從秦晴臉上看見的所有情緒，這些情緒復(fù)雜的摻和在一起，形成一種眼前的女人正在無聲哭泣的錯覺。

    但這些情緒都不是給唐寧哲的，秦晴仿佛在看著另外一個人。

    在那件事情發(fā)生之后，秦晴將自己的一切都陪葬給了那雙原本烏黑明亮，流光瀲滟的眼睛。

    她一直都在以某種自我束縛式的方式活著，她害怕與人接觸，因為她害怕自己會帶給別人傷害。

    秦晴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贖罪似的活下去。

    但現(xiàn)在當(dāng)她努力睜大眼瞪著面前的人，淚水卻浸濕了她的眼眶。

    她果然還是不愿在黑暗中沉淪，因為......不甘心呀。

    讓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是正在一點點被黑暗所吞沒的唐寧哲。

    ——

    一個吻落了下來，是濃郁的洋酒味。

    唐寧哲想要深入，卻被女人推開。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聲音里透露著嘲諷的情緒，唐寧哲看著她，像在看一件自己惡心又無法擺脫的東西。

    秦晴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的男人，一巴掌扎扎實實地搭在了男人的臉上。

    唐寧哲側(cè)著頭冷笑。

    秦晴垂眸看著傳來陣陣刺痛感的手，她有話想問，卻欲言又止。

    “你在這呢？”男聲從樓梯上傳來。

    年輕男人長得秀氣，跟舞池里人不同，他臉龐干凈，笑容純粹。

    但看見唐寧哲時，他眼中卻不自主地流露出與干凈臉龐不相符的癡迷和炙熱，就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太陽。

    男人扶著唐寧哲離開前回首看了秦晴一眼，秦晴竟覺得那眼神里有著難以言表的陰冷。

    ——

    宿醉醒來，唐寧哲腦袋難受得快要炸開了。

    看了眼躺在自己身側(cè)的人，他卷過被單系在腰上。

    床上，熟睡中的年輕男人唇角仍帶著甜美的微笑，因為失去了遮擋物，他縮了縮脖子，有些冷。

    唐寧哲扶著腦袋走近洗浴間。

    從屋頂垂直落下，切割成三塊鑲在琉璃墻里一百八十度環(huán)繞的鏡子將唐寧哲的身材曲線精美細(xì)致地繪畫出來。

    他臉上是那種半透明的陰白，薄薄的雙唇也幾乎沒有血色。

    唐寧哲對著鏡子里的人撥拉一下翹起的鬢角，緩緩，他動作變得滯緩。

    唐寧哲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唇，他目光放空。

    昨晚醉得一塌糊涂沒有感覺，本應(yīng)體會到的觸覺卻在清醒后無限放大。

    女人復(fù)雜的神情，輕柔的唇，還有觸碰時的酥麻感讓唐寧哲臉上的表情一下變得空白。

    背后傳來聲音，剛剛睡醒的男人打著哈欠伸著懶腰，赤腳走進(jìn)來，他比外表看上去還要纖弱，細(xì)瘦的腰身上沒有多余的贅肉，幾乎盈盈一握。

    看見唐寧哲后，年輕男人迷糊的雙眼立即變得明亮，“早上好，哲。”

    沒有人回答他。

    唐寧哲抬起反射著金屬光澤的把手，清澈的水嘩啦啦的流出。

    “哲...”對于被冷漠對待，男人顯得毫不在意，反而更加親熱的湊攏。

    他想要從背后抱住唐寧哲，卻被躲開。

    唐寧哲從鏡中看著背后神情失落的男人，聲音冰冷無情，“你可以走了?！?br/>
    他眼神冷冽得仿佛看見了寒冬。

    長相秀氣的男人難堪地停頓了一下，然后干笑兩聲退出了浴室。

    他離開前把自己的名字和電話寫在紙條上，貼在了床頭。

    紙條上的筆跡清秀好看，只有練過許久書法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字，但唐寧哲僅僅是瞥了一眼，就將它丟進(jìn)了垃圾袋里。

    不一會兒，負(fù)責(zé)清理工作人員就將垃圾袋帶出了房間，那張紙條也跟著垃圾車一路運(yùn)到了處理廠。

    手機(jī)在玻璃茶幾上第三次嗡嗡打轉(zhuǎn)后，唐寧哲才穿著白襯衫從臥室里出來。

    他目不斜視的從茶幾旁走過，那時手機(jī)正在第四次嗡嗡作響，而唐寧哲在找他的袖扣。

    震動聲改為短信提示音，一開始它說：“在家嗎？”

    而后它又問：“古導(dǎo)有部電影，要爭取嗎？”

    最后又響了一聲，它才安靜了下來：“有意向的話，盡快回電?！?br/>
    唐寧哲在茶幾旁站住，他頷首給自己戴剛找到的藍(lán)寶石袖扣。

    黑下去的手機(jī)屏幕以從下往上的角度反射出唐寧哲修長的腿，還有他完美如雕刻的臉。

    看著手機(jī)屏幕中自己模樣，唐寧哲不覺將視線下移，薄薄的唇因為涂過唇膏而顯現(xiàn)出光澤，他再次分神。

    抬起頭時，他臉色比剛起來時的還要陰白。

    此時此刻，坐在辦公間里的秦晴同樣與面色不佳。

    她正在給黎英梅報告昨晚她在弗德三世里打聽到的消息。

    在見到吳淳之前，秦晴一直以為被池安陽撞破時，韓婷是跟孫愷在一起，但吳淳卻給了她另一種出乎預(yù)料的答案：

    韓婷當(dāng)晚勾搭上的人是唐寧哲。

    “錢露露與韓婷在弗德三世只見過那一次，據(jù)店內(nèi)職員稱，在那次之后錢露露就很少去弗德三世了，直至案發(fā)前夜，韓婷也同樣沒再出現(xiàn)過。”

    秦晴停下。

    黎英梅看著她，眼神仿佛在問：沒了？

    秦晴合上文件，她最終還是沒有把唐寧哲與韓婷之間的事說出來。

    黎英梅把資料放下，無聲地嘆了口氣，“池安陽那處也毫無收獲?！?br/>
    秦晴看著筆尖，“再去調(diào)查一下錢露露的朋友吧，”

    秦晴想起了施施看見那瓶指甲油時的神情，就算施施隱藏再深，秦晴也能明銳的察覺到她無意間流露出的那種內(nèi)疚，因為秦晴就是被這種情緒長年累月地折磨著的。

    黎英梅頷首認(rèn)同了秦晴的提議。

    這次秦晴依舊選擇在早上去樂凱士酒吧，對于酒吧來說，早上反而是最安靜的時光。

    酒吧大門上掛著“暫停營業(yè)”的木牌，秦晴推門進(jìn)去，酒吧里安靜空曠到令人感覺陰森的地步。

    秦晴走近唯一亮著燈光的吧臺，魏施并不在那里。

    酒吧里打掃得非常干凈，地磚上還反射著水光。

    拖地的工具，靠在椅子上，似乎是正在打掃的人還沒來得及收拾干凈就急忙忙的扔下工具走開了。

    秦晴從包中拿出電話，剛解鎖手機(jī)屏幕，她就聽見細(xì)微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

    秦晴放慢了腳步靠近。

    半掩著的房門處投射出一道微弱的光線，女人情緒激動又有意壓低了聲音。

    “催債的今天又來了！已經(jīng)放話說再不還錢就要砸了酒吧！”

    魏施捂著話筒，秦晴聽不到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么，她只看見，魏施突然情緒爆發(fā)了。

    她拿下捂住手機(jī)話筒的手，朝電話那頭吼道：“這不關(guān)錢露露的事！錢是我們欠下的！”

    電話那頭的男人也跟著變得憤怒，他聲音大得秦晴都能聽得見了，“要不是錢露露臨時變卦，我們早就把錢還上了！”

    “她已經(jīng)死了！”魏施大叫一聲，雙方都陷入了沉寂。

    半晌后，手機(jī)被單方面掐斷。

    魏施紅著眼瞪著手中傳出嘟嘟忙音的手機(jī)，像一頭發(fā)怒的母獅，她似乎下一秒就會將手機(jī)砸壞再踩上幾腳泄憤。

    鎖頭壞掉的木板門，吱呀呀地被人推開。

    秦晴看著魏施，仿佛把她看透了一般，“我想你需要解釋一下了?！?br/>
    驚愕的神情從魏施臉上飛快的閃過，隨即她又變得蠻橫起來。

    魏施推開秦晴走出房間，“沒什么好解釋的！”

    秦晴背對著她，望著沒有人的空蕩蕩的房間，是在重復(fù)，也是在勸告：“錢露露已經(jīng)死了...”

    她緩緩轉(zhuǎn)身看著不由自主停下腳步的魏施，她再一次強(qiáng)調(diào)：“她，已經(jīng)死了，”

    魏施的雙肩微微顫抖。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女孩的身上，卻像壓垮了巨大的泰山一般，她緊繃的情感在這一刻放肆宣泄。

    魏施哭坐到地上，涕不成聲。

    ——

    錢露露原打算拿了池安陽的“補(bǔ)償金”就離開的。

    但魏施和她男友周曉在外欠下了一屁股外債，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白撈錢的好機(jī)會，便全力說服錢露露大干一票后再收手。

    當(dāng)時錢露露也是抱著有肥羊不宰白不宰的心思，答應(yīng)了下來。

    錢露露告訴池安陽自己已懷有身孕，從而借機(jī)留在了池安陽身邊。

    “沒過多久她就被接到了芳林苑的別墅里?！蔽菏┏槠鴶⑹龅馈?br/>
    秦晴拍了拍她的肩。

    止住哽咽，魏施望著黑漆漆的天頂，仿佛在那她尋找到了和錢露露在一起時的回憶。

    錢露露住進(jìn)芳林苑后，很快就摸清了池安陽的生活習(xí)性。

    在一天早上，她選擇了一個池安陽外出的時間將魏施和周曉帶回了芳林苑，三人打算實施偷盜。

    “她帶你們?nèi)サ姆剂衷?？”秦晴蹙眉，“不是她在芳林苑里等你們？?br/>
    魏施愣愣地點了點頭，她手里拿著紙，鼻子紅腫，聲音悶悶的，“芳林苑太偏遠(yuǎn)，而且沒有人帶領(lǐng)的話，我們根本無法在半天的時間內(nèi)在那座大山上找到池安陽的別墅的?！?br/>
    秦晴理解，那天她和黎英梅上山也是因為有周姨帶領(lǐng)才沒有迷路。

    “但你們沒有密碼和鑰匙是無法進(jìn)屋的?！鼻厍缣岢鲎罾_她的問題。這關(guān)系到韓婷能否在案發(fā)時間段進(jìn)入別墅的關(guān)鍵所在。

    魏施搖搖頭，“露露她有鑰匙，她也知道密碼?！?br/>
    回憶在繼續(xù)，

    那天錢露露將魏施和周曉帶進(jìn)別墅后，三人直徑就去了放保險箱的房間。

    本來魏施和周曉還為無法破解密碼而著急，但錢露露卻氣定神閑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照著紙上的數(shù)字輸入密碼，輕輕松松地就打開了保險柜。

    “保險箱里根本沒有放錢，只有一些破舊的日記本還有一些老得掉牙的上世紀(jì)玩具?！?br/>
    魏施說著不禁垂下了頭，

    那日周曉見拿不到錢，就遷怒似的將池安陽藏在保險柜里的日記大聲念了出來。

    年幼的池安陽將父母離異時的孤苦無助還有害怕全都記載在了日記中，他用這種方法抒發(fā)自己不想讓別人發(fā)現(xiàn)的情緒。

    這是池安陽藏在心底的痛苦回憶，但卻周曉以一種踐踏似的方式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居高臨下地得意譏諷著。

    魏施記得周曉當(dāng)時將“媽媽，爸爸”兩個詞眼無數(shù)次的怪聲怪調(diào)的重復(fù)吟唱，而她自己也沒少嘲笑。

    錢露露就是在她兩都笑得歪歪倒倒地時候爆發(fā)的。

    她陰沉著臉搶回了周曉手中的日記本，毫無預(yù)兆的將他們兩人趕出了別墅。

    “自那以后錢露露就與我們斷了來往?！?br/>
    魏施醒了擤鼻涕，將用過的紙揪在手心，“是我們勸她留下的，是我們害了她......”

    眼淚再次爆發(fā)，秦晴一邊安撫她，一邊皺眉思考。

    錢露露有別墅的密碼和鑰匙，秦晴可以解釋為因為同居的關(guān)系，池安陽將這些告訴了她，但秦晴并不認(rèn)為池安陽會主動把自己的保險柜密碼告訴錢露露。

    “錢露露知道保險箱密碼？”秦晴見魏施平復(fù)了情緒，誘導(dǎo)似的輕聲詢問。

    又揪了一把鼻子，魏施紅腫著眼睛看向秦晴，“是...是...露露偷看了池安陽的記錄本?！焙攘丝谒畬⒊槠曂踢M(jìn)肚里，魏施繼續(xù)道：“露露告訴我，池安陽會把所有需要記住的數(shù)字條碼排列在筆記本上，以防自己忘記?！?br/>
    秦晴恍然大悟，就是有再好的腦袋，每天晚上更改密碼也總會后忘記的一天，池安陽絕不可能僅用腦袋來記住那么多條數(shù)字排列的。

    “開鎖密碼呢？開鎖密碼是不是也記在筆記本上？”秦晴追問。

    魏施點頭給了秦晴肯定的答復(fù)。

    ——

    告別魏施，秦晴立馬搭車回事務(wù)所。

    利用人際關(guān)系重新調(diào)查韓婷的黎英梅那邊也傳回了好消息。

    “韓婷似乎很后悔將自己的名字從芳林苑的房產(chǎn)證上去掉的事，”黎英梅坐姿端正，唇角帶著笑。

    秦晴知道自己師傅的性格，她舉止招搖，走到哪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喜歡把輕松容易的一面展示在外人面前，唇角總是習(xí)慣性的掛著滿不在意的笑容，只有在努力后得到回報時，她才會露出像現(xiàn)在這樣，真正開心自然的表情。

    “有一地產(chǎn)大亨準(zhǔn)備把芳林苑改建為度假村，出的價錢整整比當(dāng)初購買的時候多出五倍?！?br/>
    黎英梅勾了勾腳腕，托起即將掉落的高跟鞋，“韓婷揮金如土，沒了池安陽這土豪，她很快連去弗德三世揮霍的資金都沒有了，而且據(jù)我所知她信用卡里還欠著近十萬?！?br/>
    黎英梅注意力不集中地敘事著，她一面按摩小腿肚子，一面低著腦袋繼續(xù)，“如果錢露露真是她殺的，她卻還能在池安陽為自己頂罪最后裝出一副擔(dān)心的樣子湊近，并心安理得地以女友身份自居，那她可這份心思可真是不小呀?！?br/>
    黎英梅抬首看向秦晴，咧出笑，“你那邊又有什么好消息？”

    秦晴將自己所知一一道出，瞧著黎英梅漸漸收斂的笑意，她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知道池安陽有記錄密碼習(xí)慣的肯定不只有錢露露一人，韓婷和池安陽相處時間更久，對池安陽的了解也非一朝一夕。”圓珠筆尖點在筆記本上，秦晴舔舐干涸的嘴唇，道：“錢露露曾告訴過魏施，池安陽的筆記本一直放在家中從沒有帶出去過，所以韓婷沒有辦法在不進(jìn)入別墅的情況下獲得密碼?！?br/>
    停頓了一下，她接著道：“但如若記載密碼的筆記有兩本的話，就另當(dāng)別論了。而這第二本筆記一定也放在他經(jīng)常出進(jìn)的地方，比如，公司......”

    “根據(jù)密碼鎖里的更改記錄，密碼更改時間是在晚上十點，而錢露露的死亡時間大概是在夜間十一點到凌晨兩點。池安陽無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將密碼記錄到放在公司里的筆記本上，從而韓婷也不能從那本筆記上找到進(jìn)入別墅的密碼?！崩栌⒚肺⑿χ岢霎愖h，仿佛已經(jīng)知道答案的人卻正在向另一個有可能知道的人詢問答案一樣。

    秦晴在此之前就考慮過這個問題，現(xiàn)在她已想到了解釋的方法，“韓婷知道前一天晚上池安陽設(shè)置的密碼就有犯案的機(jī)會，她只需在池安陽再次修改密碼之前躲進(jìn)別墅里埋伏就可以了。”

    黎英梅挑眉攤手，“的確，從別墅里出來是不需要密碼的。但......”話鋒陡轉(zhuǎn)，黎英梅坐直身子，“韓婷犯案時，池安陽就在現(xiàn)場，難道池安陽是幫兇？還是他選擇眼睜睜地看著韓婷下手殺人？”

    摁響圓珠筆，秦晴兀自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存在兩種可能，其一：池安陽知道；其二：池安陽對此一無所知?！?br/>
    思慮會兒，秦晴下定論：“按照將尸體藏在床下的這一做法判斷，我認(rèn)為池安陽不知情的可能性較大?！?br/>
    與尸共枕，在秦晴看來，池安陽并不具有這樣的膽量。

    “池安陽不知情的情況又分為兩種：一，他在別墅內(nèi)，但因被人襲擊或服下了迷藥等種種原因，他并沒有親眼看見案發(fā)經(jīng)過?！?br/>
    黎英梅真是越來越喜歡她這個徒弟了。

    鮮紅的指甲輕敲桌案，她撩唇笑著替秦晴說出了另一種可能，“或者，他當(dāng)時并不在別墅里?！?br/>
    ——

    多項選擇題，最終由弗德三世的女侍應(yīng)生，小秦給出了答案。

    有人曾在案發(fā)當(dāng)日在弗德三世低下停車場看見過一個與池安陽身形相似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沖著唐寧哲去的。

    目擊者小陳說那時已是凌晨，他是忙里偷閑地休息會兒，剛想進(jìn)去繼續(xù)工作，就見一輛吉普橫沖直闖的進(jìn)了停車場。

    而唐寧哲也是在那時出現(xiàn)在停車場的。

    “見到唐寧哲，那個開吉普的男人二話沒說就沖了上去?！毙￡愒陔娫捓锘貞?，“我原想再瞧瞧的，但經(jīng)理在喊我的名字，所以只能收斂心思進(jìn)去了?！?br/>
    “那你如何肯定那人就是池安陽？”秦晴焦急的眼神中帶著一股即將看見希望的喜悅。

    “池安陽是我們這的老顧客，他女友與唐寧哲那事，誰都知道，問起找唐寧哲麻煩的人，池安陽就是其中一個。而且我見過那輛吉普，是池安陽的車沒錯！”小陳在電話里聲音有些激動，“不信，你去問唐寧哲，他那天保準(zhǔn)看見池安陽了！”

    秦晴手心熱汗瞬間干涸了。

    她聲音有些干干的，道過謝后，她放下了電話。

    秦晴知道她需要再去弗德三世一趟了，這次她是為了唐寧哲而去。

    ——

    路燈照亮這座城市，

    疾馳的車輛從公路上駛過，嶄新的柏油路面在迎接完第一輛車的前燈打來的高光后，變得的沉靜，而后又被下一輛車的燈光所關(guān)注。

    黑暗與耀眼的燈光在路旁的花壇中互相追逐，形成一道道變幻莫測的剪影。

    夜空下，秦晴扎起的頭發(fā)因為發(fā)圈彈性減弱而變得松散。

    她將手伸進(jìn)包中摸索，想要拿出一根新買的發(fā)圈，卻無意中感受到了一抹冰冷的金屬觸感。

    將水晶發(fā)抓從皮包最底端拿出。

    重獲光明后，白色的水晶重新綻放出溫潤光彩的色澤。

    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眸跟隨在水晶石折射出的光芒，闖進(jìn)了秦晴腦海中。

    比起唐寧哲死寂的雙眸，那雙黑的發(fā)亮的漂亮眼睛才更加接近秦晴記憶中那無法忘卻又無悔相遇的回憶。

    記憶中的男孩眼中看得見蔚藍(lán)天空，他擁有世間最美好的一切。

    唐寧哲不是秦晴記憶中的男孩。

    現(xiàn)在駱譯文才是那個她想要靠近，卻不敢觸碰的人。

    凝視著手中的發(fā)抓，秦晴鬼使神差地將它戴到了頭上。

    白色的水晶里仿佛鑲嵌進(jìn)了烏黑的發(fā)絲。

    如果那送發(fā)抓的人看見這一幕，一定會開心地說一聲：“很漂亮?！?br/>
    作者有話要說：曬曬二胖的土豪小伙伴們~

    肉嘎嘎投了一顆深水地炸彈Charlotte投了地雷~~

    親耐的小伙伴們我們繼續(xù)愉快的玩耍吧~~二胖愛你們，么么噠~(╯3╰)

    大家發(fā)現(xiàn)木有，其實變態(tài)君十分分裂，對秦晴好時是真的好，但也是真的厭惡她，總的來說駱譯文其實一直都再給秦晴逃跑的機(jī)會（小秦要努力呀~~

    最后說個笑話給大家聽吧：

    二胖最近關(guān)小黑屋養(yǎng)成了一個習(xí)慣，每次一章寫完但還差一兩百字就可以逃出來的時候，二胖就會看著提示的剩余字?jǐn)?shù)邊打字邊默念：還差一百我就可以出來了，還差九十九我就可以出來了，還差九十八我就可以出來了......還差二十...好，寫完了......

    以上，冷笑話，結(jié)束...

    中午秋陽,褪去了早晨清澈明凈的模樣。

    栽種在路旁的大花丹桂飄來最后一縷芳香。

    商討完,黎英梅就去安排與池安陽的見面時間了。

    而秦晴離開了事務(wù)所。

    玻璃雙開門自動向兩側(cè)避退，秦晴站在門口仰頭望著一片晴朗的天空。

    前方十字路口,人們在疾步行軍。紅燈亮起的前幾秒，還有幾人在猶豫要不要鼓足氣沖過去。

    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上，有的裝有巨幅屏幕，有的飄著廣告標(biāo)語。

    商場里播放著舒緩的音樂吸引著人們光臨。

    家電城門前又在做打折促銷,圍了不少人。

    看著喧鬧的大都會，秦晴莫名地感覺有些疲勞。

    提了提單肩包,秦晴邁步下樓梯。

    線條優(yōu)美流暢的梅德賽斯摁了兩下喇叭,成功了吸引了包括秦晴在內(nèi)的行人們的注意。

    駱譯文的臉從車?yán)锫冻鰜?，他沒有打招呼,但笑臉可人。

    “駱醫(yī)生？”秦晴站在原地,她沒有走近那輛車的意思。

    車門被推開，駱譯文只是笑著瞧她，依舊沒說話。

    ......

    “我在追求你，秦助理?！?br/>
    ......

    不知道為什么，秦晴突然想起了那天駱譯文在路燈下說的話。

    腳下的碎石子動了動，秦晴朝轎車走去。

    駱譯文讓出空位，秦晴彎腰坐進(jìn)車?yán)?，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將那晚上已經(jīng)講明白了的話，再同眼前這人逐字逐句地細(xì)致分析一遍。

    她不喜歡曖昧不清。

    車門被關(guān)上，小劉目視前方，專注開車。秦晴想讓他停下，但嘴巴微微張合后，她選擇了沉默。

    駱譯文拿出一個事先準(zhǔn)備好的黑色呢絨盒子。

    秦晴輕輕皺眉，她有意離得遠(yuǎn)了些。

    看見身旁人的動作，駱譯文唇角上揚(yáng)，故意朝秦晴靠近了一大步。

    這動作做得明目張膽，坐在駕駛座里看似目不斜視的小劉眼皮子也不禁跳了跳。

    “駱醫(yī)生......”

    秦晴不滿回首，正見駱譯文俯身朝自己靠近。

    她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了，同樣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做出相應(yīng)的反應(yīng)。

    在秦晴回神時，能看清的只剩下男人的半張臉，其余的一半因為距離太近，已在她視線之外。

    彌補(bǔ)視野不足的是男人白襯衫上的淡幽幽的清香。白襯衫的領(lǐng)口幾乎要觸碰到了秦晴的鼻尖，他富有曲線的鎖骨近在咫尺。

    秦晴感覺有東西卡在了頭發(fā)上。

    男人的臉退后了一點，像是在細(xì)致觀察什么。

    緩緩他皺了皺眉，對于自己看見的他似乎不太滿意。

    纏繞在頭發(fā)上的黑色發(fā)圈隨著修長的手指滑落到發(fā)梢。

    白皙細(xì)膩的雙手?jǐn)n了攏秦晴的頭發(fā)，然后用精美的發(fā)抓固定住上半部分的黑發(fā)，余下長發(fā)，披散在肩頭。

    “駱醫(yī)生！”

    秦晴伸手朝頭發(fā)上摸索去，駱譯文卻沒有讓她得逞。

    他抓住秦晴的手，微微后仰。

    打量著秦晴的頭發(fā)，他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與駱譯文烏黑的眼睛對視，秦晴忽覺那雙眼睛明亮的可以看見他的內(nèi)心。

    駱譯文握著秦晴的手不讓她拿下頭上的發(fā)抓，他慣有的那份溫文儒雅突然碎裂，一份奇特的幼稚感從他眼神中破土而出。

    秦晴不自覺地把眼睛停在他的臉上，仿佛現(xiàn)在才看清眼前人有多么俊美，他皮膚似少女一樣細(xì)膩，淡粉的唇角繾綣著絲絲笑意，眼睛黑白分明，溫柔深邃。

    “秦晴，我在追求你。”

    秦晴沉浸在那雙令她念念不忘的眼眸里，駱譯文出聲，她失魂的愣了愣。

    見駱譯文正笑著瞧自己，秦晴眼睛一躲，緊接著擺出一副冰冷的模樣：“駱醫(yī)生，我向我需要再次強(qiáng)調(diào)一遍，我有喜歡的人了?！?br/>
    “那就忘了他?！?br/>
    駱譯文眼神溫和，但秦晴知道他這次沒有開玩笑。

    秦晴凝視面前的男人，忽然她轉(zhuǎn)首看向前面，“停車?！彼幌朐俣嗉m纏。

    小劉一驚，他從后視鏡中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駱譯文唇角掛著笑，臉上瞧不出陰晴。

    最終，黑色的轎車在下一個路口處停下，秦晴推門下車，步伐急促地走遠(yuǎn)。

    她面色如霜，只有她知道此時自己到底有多狼狽，多像一個落荒而逃的逃兵。

    秦晴討厭誘惑她靠近的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但她更害怕自己會抵擋不住這誘惑。

    午間的陽光在女人頭發(fā)上的水晶發(fā)抓上折射出華麗的光芒。

    秦晴后知后覺地摸了摸腦后，冰冷的金屬觸覺讓她擰緊了眉。

    反射著太陽光線的黑色轎車從秦晴身旁駛過。

    黑色的發(fā)圈戴在手腕，穿著西服外衫的手臂慵懶地擱在窗沿，姿態(tài)優(yōu)雅地?fù)]動了兩下，而后貼著黑色貼膜的玻璃窗被緩慢搖起。

    秦晴認(rèn)出駱譯文手腕上戴著的她的發(fā)圈。

    ——

    路燈亮起，秦晴站在弗德三世門口望著昏黃的路燈出神。

    水晶發(fā)夾被她放進(jìn)了包中最底層。

    秦晴在街口的小店鋪里買了一包橡皮筋，頭發(fā)簡單地在腦后捆了個馬尾。

    這次是秦晴第三次來，沒有人再出來帶她進(jìn)去了，保安已經(jīng)熟悉了她這張臉。

    秦晴還沒說話，他便用眼神示意她可以進(jìn)去了。

    走近大廳，對待突如其來的昏暗光線，在有了之前的兩次經(jīng)歷后，秦晴學(xué)會了適應(yīng)。

    今天小秦休息，所以秦晴來之前就給小秦的朋友，也是將錢露露帶到弗德三世的吳淳打了電話。

    他只讓秦晴在三號電梯口等他，他送完酒水馬上就下來。

    秦晴沿著墻壁往里走，她原想躲開舞廳內(nèi)瘋狂搖擺的人們，但最終依舊被人撞個正著。

    多彩的雞尾酒潑灑在秦晴身上，撞到她的是一個染著紅頭發(fā)的戴鼻環(huán)的年輕男人，那人瞥了一眼正裝打扮的秦晴，低聲咒罵了一句后，搖搖晃晃的走開了。

    秦晴拍了拍自己濕噠噠的白色襯衫，她原想趕時間不去在意這些，但胸前的濕冷感令她無法忽視。

    按照墻壁上路標(biāo)的指示，秦晴攏了攏外套，去了化妝間。

    果然，白色的襯衫被打濕后貼在肉/色肌膚上呈現(xiàn)透明狀。

    洗手臺上的梳妝鏡中反射出秦晴懊惱的神情，她用紙巾擦拭水漬，卻無事于補(bǔ)。

    秦晴合上胸前的扣子，整個人只露出一個腦袋，其他地方都被著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這令她看起來古板保守，就像舊社會的大姑娘。

    這樣的打扮在這個每個人都搖頭晃腦，盡情放縱的地方顯得極為突兀，就像一只烏鴉飛進(jìn)了白天鵝中，黑色的羽毛在白色的鵝群中拼命撲扇。

    秦晴輕咳一聲，理理衣服，走出了洗手間，在門口她還碰見了一個打扮新潮露骨的女生，那女生瞥她一眼，嗤笑：“阿姨...”

    尾音拖長，語氣輕蔑。從秦晴身邊走過時，她還有意撞了一下秦晴的肩膀。

    這是秦晴第二次聽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人叫自己阿姨，但這一次她卻不免皺了皺眉。

    拐彎走到三號電梯口，秦晴抬手看了眼表，而后安靜等待。

    舞廳內(nèi)的舞曲聲像是有意識一般，鉆進(jìn)人的耳朵里，腦袋里，然后開始洗腦式的嗡嗡作響，讓人跟著它的韻律跳動。

    秒針滴答，又過去了十五分鐘。

    秦晴聽見機(jī)械運(yùn)轉(zhuǎn)的聲音減小，提示燈終于顯示電梯已到達(dá)一樓。

    她放下交叉抱在胸前的手，站直身子。

    她走近了些，但電梯開門的那一刻，她看見的卻不是等待已久的吳淳，而另一張熟悉的臉。

    唐寧哲閉著眼半倚著鑲滿水鉆的電梯墻壁。

    電梯門合上，被他摁開，再合上，又被摁開。

    人卻始終沒有出來。

    他醉了，秦晴想。

    仿佛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唐寧哲半合眼的眼睛緩緩睜開。

    搖了搖頭，他眼前重重疊疊的身影逐漸聚攏。

    勾起唇，唐寧哲朝秦晴走近，身形略顯不穩(wěn)。

    秦晴沒有躲，她強(qiáng)迫自己直視這雙噩夢般的眼睛。

    懷念，愧疚，悔恨，愛戀......這是唐寧哲從秦晴臉上看見的所有情緒，這些情緒復(fù)雜的摻和在一起，形成一種眼前的女人正在無聲哭泣的錯覺。

    但這些情緒都不是給唐寧哲的，秦晴仿佛在看著另外一個人。

    在那件事情發(fā)生之后，秦晴將自己的一切都陪葬給了那雙原本烏黑明亮，流光瀲滟的眼睛。

    她一直都在以某種自我束縛式的方式活著，她害怕與人接觸，因為她害怕自己會帶給別人傷害。

    秦晴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贖罪似的活下去。

    但現(xiàn)在當(dāng)她努力睜大眼瞪著面前的人，淚水卻浸濕了她的眼眶。

    她果然還是不愿在黑暗中沉淪，因為......不甘心呀。

    讓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是正在一點點被黑暗所吞沒的唐寧哲。

    ——

    一個吻落了下來，是濃郁的洋酒味。

    唐寧哲想要深入，卻被女人推開。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聲音里透露著嘲諷的情緒，唐寧哲看著她，像在看一件自己惡心又無法擺脫的東西。

    秦晴面無表情地盯著面前的男人，一巴掌扎扎實實地搭在了男人的臉上。

    唐寧哲側(cè)著頭冷笑。

    秦晴垂眸看著傳來陣陣刺痛感的手，她有話想問，卻欲言又止。

    “你在這呢？”男聲從樓梯上傳來。

    年輕男人長得秀氣，跟舞池里人不同，他臉龐干凈，笑容純粹。

    但看見唐寧哲時，他眼中卻不自主地流露出與干凈臉龐不相符的癡迷和炙熱，就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太陽。

    男人扶著唐寧哲離開前回首看了秦晴一眼，秦晴竟覺得那眼神里有著難以言表的陰冷。

    ——

    宿醉醒來，唐寧哲腦袋難受得快要炸開了。

    看了眼躺在自己身側(cè)的人，他卷過被單系在腰上。

    床上，熟睡中的年輕男人唇角仍帶著甜美的微笑，因為失去了遮擋物，他縮了縮脖子，有些冷。

    唐寧哲扶著腦袋走近洗浴間。

    從屋頂垂直落下，切割成三塊鑲在琉璃墻里一百八十度環(huán)繞的鏡子將唐寧哲的身材曲線精美細(xì)致地繪畫出來。

    他臉上是那種半透明的陰白，薄薄的雙唇也幾乎沒有血色。

    唐寧哲對著鏡子里的人撥拉一下翹起的鬢角，緩緩，他動作變得滯緩。

    唐寧哲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唇，他目光放空。

    昨晚醉得一塌糊涂沒有感覺，本應(yīng)體會到的觸覺卻在清醒后無限放大。

    女人復(fù)雜的神情，輕柔的唇，還有觸碰時的酥麻感讓唐寧哲臉上的表情一下變得空白。

    背后傳來聲音，剛剛睡醒的男人打著哈欠伸著懶腰，赤腳走進(jìn)來，他比外表看上去還要纖弱，細(xì)瘦的腰身上沒有多余的贅肉，幾乎盈盈一握。

    看見唐寧哲后，年輕男人迷糊的雙眼立即變得明亮，“早上好，哲?！?br/>
    沒有人回答他。

    唐寧哲抬起反射著金屬光澤的把手，清澈的水嘩啦啦的流出。

    “哲...”對于被冷漠對待，男人顯得毫不在意，反而更加親熱的湊攏。

    他想要從背后抱住唐寧哲，卻被躲開。

    唐寧哲從鏡中看著背后神情失落的男人，聲音冰冷無情，“你可以走了?！?br/>
    他眼神冷冽得仿佛看見了寒冬。

    長相秀氣的男人難堪地停頓了一下，然后干笑兩聲退出了浴室。

    他離開前把自己的名字和電話寫在紙條上，貼在了床頭。

    紙條上的筆跡清秀好看，只有練過許久書法的人才能寫出這樣的字，但唐寧哲僅僅是瞥了一眼，就將它丟進(jìn)了垃圾袋里。

    不一會兒，負(fù)責(zé)清理工作人員就將垃圾袋帶出了房間，那張紙條也跟著垃圾車一路運(yùn)到了處理廠。

    手機(jī)在玻璃茶幾上第三次嗡嗡打轉(zhuǎn)后，唐寧哲才穿著白襯衫從臥室里出來。

    他目不斜視的從茶幾旁走過，那時手機(jī)正在第四次嗡嗡作響，而唐寧哲在找他的袖扣。

    震動聲改為短信提示音，一開始它說：“在家嗎？”

    而后它又問：“古導(dǎo)有部電影，要爭取嗎？”

    最后又響了一聲，它才安靜了下來：“有意向的話，盡快回電?！?br/>
    唐寧哲在茶幾旁站住，他頷首給自己戴剛找到的藍(lán)寶石袖扣。

    黑下去的手機(jī)屏幕以從下往上的角度反射出唐寧哲修長的腿，還有他完美如雕刻的臉。

    看著手機(jī)屏幕中自己模樣，唐寧哲不覺將視線下移，薄薄的唇因為涂過唇膏而顯現(xiàn)出光澤，他再次分神。

    抬起頭時，他臉色比剛起來時的還要陰白。

    此時此刻，坐在辦公間里的秦晴同樣與面色不佳。

    她正在給黎英梅報告昨晚她在弗德三世里打聽到的消息。

    在見到吳淳之前，秦晴一直以為被池安陽撞破時，韓婷是跟孫愷在一起，但吳淳卻給了她另一種出乎預(yù)料的答案：

    韓婷當(dāng)晚勾搭上的人是唐寧哲。

    “錢露露與韓婷在弗德三世只見過那一次，據(jù)店內(nèi)職員稱，在那次之后錢露露就很少去弗德三世了，直至案發(fā)前夜，韓婷也同樣沒再出現(xiàn)過。”

    秦晴停下。

    黎英梅看著她，眼神仿佛在問：沒了？

    秦晴合上文件，她最終還是沒有把唐寧哲與韓婷之間的事說出來。

    黎英梅把資料放下，無聲地嘆了口氣，“池安陽那處也毫無收獲?！?br/>
    秦晴看著筆尖，“再去調(diào)查一下錢露露的朋友吧，”

    秦晴想起了施施看見那瓶指甲油時的神情，就算施施隱藏再深，秦晴也能明銳的察覺到她無意間流露出的那種內(nèi)疚，因為秦晴就是被這種情緒長年累月地折磨著的。

    黎英梅頷首認(rèn)同了秦晴的提議。

    這次秦晴依舊選擇在早上去樂凱士酒吧，對于酒吧來說，早上反而是最安靜的時光。

    酒吧大門上掛著“暫停營業(yè)”的木牌，秦晴推門進(jìn)去，酒吧里安靜空曠到令人感覺陰森的地步。

    秦晴走近唯一亮著燈光的吧臺，魏施并不在那里。

    酒吧里打掃得非常干凈，地磚上還反射著水光。

    拖地的工具，靠在椅子上，似乎是正在打掃的人還沒來得及收拾干凈就急忙忙的扔下工具走開了。

    秦晴從包中拿出電話，剛解鎖手機(jī)屏幕，她就聽見細(xì)微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

    秦晴放慢了腳步靠近。

    半掩著的房門處投射出一道微弱的光線，女人情緒激動又有意壓低了聲音。

    “催債的今天又來了！已經(jīng)放話說再不還錢就要砸了酒吧！”

    魏施捂著話筒，秦晴聽不到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么，她只看見，魏施突然情緒爆發(fā)了。

    她拿下捂住手機(jī)話筒的手，朝電話那頭吼道：“這不關(guān)錢露露的事！錢是我們欠下的！”

    電話那頭的男人也跟著變得憤怒，他聲音大得秦晴都能聽得見了，“要不是錢露露臨時變卦，我們早就把錢還上了！”

    “她已經(jīng)死了！”魏施大叫一聲，雙方都陷入了沉寂。

    半晌后，手機(jī)被單方面掐斷。

    魏施紅著眼瞪著手中傳出嘟嘟忙音的手機(jī)，像一頭發(fā)怒的母獅，她似乎下一秒就會將手機(jī)砸壞再踩上幾腳泄憤。

    鎖頭壞掉的木板門，吱呀呀地被人推開。

    秦晴看著魏施，仿佛把她看透了一般，“我想你需要解釋一下了?！?br/>
    驚愕的神情從魏施臉上飛快的閃過，隨即她又變得蠻橫起來。

    魏施推開秦晴走出房間，“沒什么好解釋的！”

    秦晴背對著她，望著沒有人的空蕩蕩的房間，是在重復(fù)，也是在勸告：“錢露露已經(jīng)死了...”

    她緩緩轉(zhuǎn)身看著不由自主停下腳步的魏施，她再一次強(qiáng)調(diào)：“她，已經(jīng)死了，”

    魏施的雙肩微微顫抖。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女孩的身上，卻像壓垮了巨大的泰山一般，她緊繃的情感在這一刻放肆宣泄。

    魏施哭坐到地上，涕不成聲。

    ——

    錢露露原打算拿了池安陽的“補(bǔ)償金”就離開的。

    但魏施和她男友周曉在外欠下了一屁股外債，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白撈錢的好機(jī)會，便全力說服錢露露大干一票后再收手。

    當(dāng)時錢露露也是抱著有肥羊不宰白不宰的心思，答應(yīng)了下來。

    錢露露告訴池安陽自己已懷有身孕，從而借機(jī)留在了池安陽身邊。

    “沒過多久她就被接到了芳林苑的別墅里?！蔽菏┏槠鴶⑹龅?。

    秦晴拍了拍她的肩。

    止住哽咽，魏施望著黑漆漆的天頂，仿佛在那她尋找到了和錢露露在一起時的回憶。

    錢露露住進(jìn)芳林苑后，很快就摸清了池安陽的生活習(xí)性。

    在一天早上，她選擇了一個池安陽外出的時間將魏施和周曉帶回了芳林苑，三人打算實施偷盜。

    “她帶你們?nèi)サ姆剂衷?？”秦晴蹙眉，“不是她在芳林苑里等你們？?br/>
    魏施愣愣地點了點頭，她手里拿著紙，鼻子紅腫，聲音悶悶的，“芳林苑太偏遠(yuǎn)，而且沒有人帶領(lǐng)的話，我們根本無法在半天的時間內(nèi)在那座大山上找到池安陽的別墅的。”

    秦晴理解，那天她和黎英梅上山也是因為有周姨帶領(lǐng)才沒有迷路。

    “但你們沒有密碼和鑰匙是無法進(jìn)屋的?！鼻厍缣岢鲎罾_她的問題。這關(guān)系到韓婷能否在案發(fā)時間段進(jìn)入別墅的關(guān)鍵所在。

    魏施搖搖頭，“露露她有鑰匙，她也知道密碼?！?br/>
    回憶在繼續(xù)，

    那天錢露露將魏施和周曉帶進(jìn)別墅后，三人直徑就去了放保險箱的房間。

    本來魏施和周曉還為無法破解密碼而著急，但錢露露卻氣定神閑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照著紙上的數(shù)字輸入密碼，輕輕松松地就打開了保險柜。

    “保險箱里根本沒有放錢，只有一些破舊的日記本還有一些老得掉牙的上世紀(jì)玩具。”

    魏施說著不禁垂下了頭，

    那日周曉見拿不到錢，就遷怒似的將池安陽藏在保險柜里的日記大聲念了出來。

    年幼的池安陽將父母離異時的孤苦無助還有害怕全都記載在了日記中，他用這種方法抒發(fā)自己不想讓別人發(fā)現(xiàn)的情緒。

    這是池安陽藏在心底的痛苦回憶，但卻周曉以一種踐踏似的方式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居高臨下地得意譏諷著。

    魏施記得周曉當(dāng)時將“媽媽，爸爸”兩個詞眼無數(shù)次的怪聲怪調(diào)的重復(fù)吟唱，而她自己也沒少嘲笑。

    錢露露就是在她兩都笑得歪歪倒倒地時候爆發(fā)的。

    她陰沉著臉搶回了周曉手中的日記本，毫無預(yù)兆的將他們兩人趕出了別墅。

    “自那以后錢露露就與我們斷了來往?！?br/>
    魏施醒了擤鼻涕，將用過的紙揪在手心，“是我們勸她留下的，是我們害了她......”

    眼淚再次爆發(fā)，秦晴一邊安撫她，一邊皺眉思考。

    錢露露有別墅的密碼和鑰匙，秦晴可以解釋為因為同居的關(guān)系，池安陽將這些告訴了她，但秦晴并不認(rèn)為池安陽會主動把自己的保險柜密碼告訴錢露露。

    “錢露露知道保險箱密碼？”秦晴見魏施平復(fù)了情緒，誘導(dǎo)似的輕聲詢問。

    又揪了一把鼻子，魏施紅腫著眼睛看向秦晴，“是...是...露露偷看了池安陽的記錄本。”喝了口水將抽泣聲吞進(jìn)肚里，魏施繼續(xù)道：“露露告訴我，池安陽會把所有需要記住的數(shù)字條碼排列在筆記本上，以防自己忘記。”

    秦晴恍然大悟，就是有再好的腦袋，每天晚上更改密碼也總會后忘記的一天，池安陽絕不可能僅用腦袋來記住那么多條數(shù)字排列的。

    “開鎖密碼呢？開鎖密碼是不是也記在筆記本上？”秦晴追問。

    魏施點頭給了秦晴肯定的答復(fù)。

    ——

    告別魏施，秦晴立馬搭車回事務(wù)所。

    利用人際關(guān)系重新調(diào)查韓婷的黎英梅那邊也傳回了好消息。

    “韓婷似乎很后悔將自己的名字從芳林苑的房產(chǎn)證上去掉的事，”黎英梅坐姿端正，唇角帶著笑。

    秦晴知道自己師傅的性格，她舉止招搖，走到哪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喜歡把輕松容易的一面展示在外人面前，唇角總是習(xí)慣性的掛著滿不在意的笑容，只有在努力后得到回報時，她才會露出像現(xiàn)在這樣，真正開心自然的表情。

    “有一地產(chǎn)大亨準(zhǔn)備把芳林苑改建為度假村，出的價錢整整比當(dāng)初購買的時候多出五倍?！?br/>
    黎英梅勾了勾腳腕，托起即將掉落的高跟鞋，“韓婷揮金如土，沒了池安陽這土豪，她很快連去弗德三世揮霍的資金都沒有了，而且據(jù)我所知她信用卡里還欠著近十萬?！?br/>
    黎英梅注意力不集中地敘事著，她一面按摩小腿肚子，一面低著腦袋繼續(xù)，“如果錢露露真是她殺的，她卻還能在池安陽為自己頂罪最后裝出一副擔(dān)心的樣子湊近，并心安理得地以女友身份自居，那她可這份心思可真是不小呀?！?br/>
    黎英梅抬首看向秦晴，咧出笑，“你那邊又有什么好消息？”

    秦晴將自己所知一一道出，瞧著黎英梅漸漸收斂的笑意，她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知道池安陽有記錄密碼習(xí)慣的肯定不只有錢露露一人，韓婷和池安陽相處時間更久，對池安陽的了解也非一朝一夕。”圓珠筆尖點在筆記本上，秦晴舔舐干涸的嘴唇，道：“錢露露曾告訴過魏施，池安陽的筆記本一直放在家中從沒有帶出去過，所以韓婷沒有辦法在不進(jìn)入別墅的情況下獲得密碼?！?br/>
    停頓了一下，她接著道：“但如若記載密碼的筆記有兩本的話，就另當(dāng)別論了。而這第二本筆記一定也放在他經(jīng)常出進(jìn)的地方，比如，公司......”

    “根據(jù)密碼鎖里的更改記錄，密碼更改時間是在晚上十點，而錢露露的死亡時間大概是在夜間十一點到凌晨兩點。池安陽無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將密碼記錄到放在公司里的筆記本上，從而韓婷也不能從那本筆記上找到進(jìn)入別墅的密碼?！崩栌⒚肺⑿χ岢霎愖h，仿佛已經(jīng)知道答案的人卻正在向另一個有可能知道的人詢問答案一樣。

    秦晴在此之前就考慮過這個問題，現(xiàn)在她已想到了解釋的方法，“韓婷知道前一天晚上池安陽設(shè)置的密碼就有犯案的機(jī)會，她只需在池安陽再次修改密碼之前躲進(jìn)別墅里埋伏就可以了?！?br/>
    黎英梅挑眉攤手，“的確，從別墅里出來是不需要密碼的。但......”話鋒陡轉(zhuǎn)，黎英梅坐直身子，“韓婷犯案時，池安陽就在現(xiàn)場，難道池安陽是幫兇？還是他選擇眼睜睜地看著韓婷下手殺人？”

    摁響圓珠筆，秦晴兀自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存在兩種可能，其一：池安陽知道；其二：池安陽對此一無所知。”

    思慮會兒，秦晴下定論：“按照將尸體藏在床下的這一做法判斷，我認(rèn)為池安陽不知情的可能性較大?！?br/>
    與尸共枕，在秦晴看來，池安陽并不具有這樣的膽量。

    “池安陽不知情的情況又分為兩種：一，他在別墅內(nèi)，但因被人襲擊或服下了迷藥等種種原因，他并沒有親眼看見案發(fā)經(jīng)過?！?br/>
    黎英梅真是越來越喜歡她這個徒弟了。

    鮮紅的指甲輕敲桌案，她撩唇笑著替秦晴說出了另一種可能，“或者，他當(dāng)時并不在別墅里。”

    ——

    多項選擇題，最終由弗德三世的女侍應(yīng)生，小秦給出了答案。

    有人曾在案發(fā)當(dāng)日在弗德三世低下停車場看見過一個與池安陽身形相似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沖著唐寧哲去的。

    目擊者小陳說那時已是凌晨，他是忙里偷閑地休息會兒，剛想進(jìn)去繼續(xù)工作，就見一輛吉普橫沖直闖的進(jìn)了停車場。

    而唐寧哲也是在那時出現(xiàn)在停車場的。

    “見到唐寧哲，那個開吉普的男人二話沒說就沖了上去?！毙￡愒陔娫捓锘貞洠拔以朐偾魄频?，但經(jīng)理在喊我的名字，所以只能收斂心思進(jìn)去了?！?br/>
    “那你如何肯定那人就是池安陽？”秦晴焦急的眼神中帶著一股即將看見希望的喜悅。

    “池安陽是我們這的老顧客，他女友與唐寧哲那事，誰都知道，問起找唐寧哲麻煩的人，池安陽就是其中一個。而且我見過那輛吉普，是池安陽的車沒錯！”小陳在電話里聲音有些激動，“不信，你去問唐寧哲，他那天保準(zhǔn)看見池安陽了！”

    秦晴手心熱汗瞬間干涸了。

    她聲音有些干干的，道過謝后，她放下了電話。

    秦晴知道她需要再去弗德三世一趟了，這次她是為了唐寧哲而去。

    ——

    路燈照亮這座城市，

    疾馳的車輛從公路上駛過，嶄新的柏油路面在迎接完第一輛車的前燈打來的高光后，變得的沉靜，而后又被下一輛車的燈光所關(guān)注。

    黑暗與耀眼的燈光在路旁的花壇中互相追逐，形成一道道變幻莫測的剪影。

    夜空下，秦晴扎起的頭發(fā)因為發(fā)圈彈性減弱而變得松散。

    她將手伸進(jìn)包中摸索，想要拿出一根新買的發(fā)圈，卻無意中感受到了一抹冰冷的金屬觸感。

    將水晶發(fā)抓從皮包最底端拿出。

    重獲光明后，白色的水晶重新綻放出溫潤光彩的色澤。

    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眸跟隨在水晶石折射出的光芒，闖進(jìn)了秦晴腦海中。

    比起唐寧哲死寂的雙眸，那雙黑的發(fā)亮的漂亮眼睛才更加接近秦晴記憶中那無法忘卻又無悔相遇的回憶。

    記憶中的男孩眼中看得見蔚藍(lán)天空，他擁有世間最美好的一切。

    唐寧哲不是秦晴記憶中的男孩。

    現(xiàn)在駱譯文才是那個她想要靠近，卻不敢觸碰的人。

    凝視著手中的發(fā)抓，秦晴鬼使神差地將它戴到了頭上。

    白色的水晶里仿佛鑲嵌進(jìn)了烏黑的發(fā)絲。

    如果那送發(fā)抓的人看見這一幕，一定會開心地說一聲：“很漂亮?！?br/>
    作者有話要說：曬曬二胖的土豪小伙伴們~

    肉嘎嘎投了一顆深水地炸彈Charlotte投了地雷~~

    親耐的小伙伴們我們繼續(xù)愉快的玩耍吧~~二胖愛你們，么么噠~(╯3╰)

    大家發(fā)現(xiàn)木有，其實變態(tài)君十分分裂，對秦晴好時是真的好，但也是真的厭惡她，總的來說駱譯文其實一直都再給秦晴逃跑的機(jī)會（小秦要努力呀~~

    最后說個笑話給大家聽吧：

    二胖最近關(guān)小黑屋養(yǎng)成了一個習(xí)慣，每次一章寫完但還差一兩百字就可以逃出來的時候，二胖就會看著提示的剩余字?jǐn)?shù)邊打字邊默念：還差一百我就可以出來了，還差九十九我就可以出來了，還差九十八我就可以出來了......還差二十...好，寫完了......

    以上，冷笑話，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