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4
遠坂永人跟著馬洛禮走進了修道院。
按照他的說法,這是瑪奇里和羽斯緹薩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也是那位擁有圣痕的圣職者被殘殺的地方。
在那兩個人攙扶著走出修道院的同時,馬洛禮所派的人也第一時間進去,迅速地完成搜檢和回收尸體的工作。然后將那些資料整合起來,匯成一本手寫的文件交給了馬洛禮。
“這里彌漫著討厭的味道?!?br/>
一進門,馬洛禮便捂住了鼻子,眉頭緊鎖。
圣職者對于異類,似乎是有種超乎尋常的敏感。只要是身處于異類曾經(jīng)呆過的地方,那么或多或少都會覺得有些排斥。而越是圣潔的圣職者,這種排斥感就越明顯。是以像馬洛禮這樣從小在教堂中長大的人,會對這里的氣味如此敏感。
“有味道?”
遠坂永人沒有馬洛禮那樣敏感的鼻子,在聽到馬洛禮的抱怨后,他也嘗試著嗅了嗅。自然,他什么也沒能聞到。
“呵呵,這個是針對圣職者而言的天賦。只有長期在熏香和圣水中鍛煉過的鼻子,才能敏感地分辨出異類的味道?!?br/>
看到遠坂永人疑惑的樣子,馬洛禮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著作了解釋。
“異類么……”
但遠坂永人覺得,越是這樣解釋,卻越是模糊。
因為異類與人類,在氣息之間的區(qū)別,并不是很大。遠坂永人接觸過狼人,但狼人的氣味就完全與人相似,若非是憑借形體,恐怕永人自己也不能分清楚。
等等……狼人?
“你說的氣息……不會是狼人的吧?”
馬洛禮的臉色渾然一變。
“你說……狼人?你知道什么?”
“不不,我只是猜測。因為我和瑪奇里,羽斯緹薩一起,在康沃爾附近捕捉過狼人。因此我在想,你所謂的異類氣息,會不會就是指狼人?”
得到了這樣的回復,馬洛禮卻是搖了搖頭。
“不可能。這股氣息雖然不算強,但很明顯,并不是那種幾天前留下來的。”
但說到這里,馬洛禮突然停住了,他似乎才想起什么,連忙翻看起了整理的資料。
資料上有一頁,很清楚地寫了所搜檢到的證物中,包含著未知的體毛。
在所有的已知異類之中:死徒、巨人、魚人、精靈、狼人等等之中,體毛最長最多的,就是狼人了。
異類的氣息,還有未知的體毛……這已經(jīng)說明,對方很可能是個狼人。
“永人君。你覺得你的那位朋友,會是個狼人嗎?”
馬洛禮合上了資料,突然轉(zhuǎn)過頭看著遠坂永人。
“我不知道。”
遠坂永人陷入了苦笑。
因為他對那位桀驁的伙伴,實在是了解的太少太少了。如果按照平時瑪奇里的為人,那么是可能的。因為瑪奇里就是屬于那種為了變強不擇手段的人。但是,世界上已經(jīng)沒有狼頭草了,最后的未成熟的那一棵也被維爾克拉克吞下了肚。所以,瑪奇里是沒有可能成為狼人的。
“我覺得你最好給我個確切的答案?!?br/>
馬洛禮死死地盯住了遠坂永人的眼睛。
“如果對方真的是狼人,那么……很抱歉,這個就超出第八秘跡會的職務范圍了。我必須得去聯(lián)系埋葬機關(guān)的代行者們。而一旦涉及到了代行者,那么你的安全我也不一定能保證了?!?br/>
遠坂永人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馬洛禮這樣講,言外之意就是想讓遠坂永人否認瑪奇里是狼人。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否定狼人,也就是不想聯(lián)系埋葬機關(guān)……等等。
遠坂永人知道了馬洛禮的打算。
他想獨吞狼人,不想讓埋葬機關(guān)參與其中。
這樣也就是說,圣堂教會的內(nèi)部,其實并不是非常的和睦……不,應該說是馬洛禮的野心勃勃,想獨吞功勞才對。
裝作思索著馬洛禮的話,實際上,遠坂永人在心里偷偷謀劃著自己的小算盤。
他已經(jīng)別無選擇了。
自從打算和馬洛禮合作以來,他就如坐針氈——他完完全全上了馬洛禮的大當。圣堂教會和魔術(shù)協(xié)會是敵對的,而他作為魔術(shù)協(xié)會的一員,卻與圣堂教會合作,如果這個事情暴露出來,那么魔術(shù)協(xié)會會怎么想?
遠坂永人是叛徒,是敵人。
一旦這個消息傳遍整個魔術(shù)世界,那么遠坂永人也將走入魔術(shù)生涯的盡頭。哪怕是有著寶石翁這樣的師傅,但只要是做出了損害魔術(shù)世界利益的事,他照樣還是會被通緝。
也就是說,現(xiàn)在的馬洛禮,完全可以決定他遠坂永人的生死了。
但是,如果現(xiàn)在公然拒絕與馬洛禮的合作,那么除了觸怒對方以外也不會有別的好處。
可以說,遠坂永人現(xiàn)在進退維谷,如今他所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都得慎重考慮,因為這都關(guān)系到了自己的將來。
“不是狼人。對方不是狼人。”
遠坂永人在內(nèi)心計劃好接下來的步驟后,才慎重地開了口。
“因為最后一棵狼頭草,在還未成熟的時候便被其他人吃了。而那個人,已經(jīng)被送到了魔術(shù)協(xié)會的時計塔?,斊胬锝^對不可能會是狼人!”
“那么就無需找埋葬機關(guān)了?!?br/>
馬洛禮臉上露出了贊許的笑容,顯然是對遠坂永人乖乖合作的肯定。
“永人君,我們自己就可以去解決他們,拿到圣杯了是吧?”
“你知道他們在哪兒?”
“當然。順著氣息,我們就能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他們走不遠的?!?br/>
◆
事實上,正如馬洛禮所預料的那樣,羽斯緹薩攙扶著渾身疼痛的瑪奇里,只走了短短幾里路,然后在路邊隨意找了家農(nóng)家,暫且歇歇腳。
因為瑪奇里的傷勢實在是太重了。幾乎每一寸皮膚都被圣水燒灼,已經(jīng)不成樣子了。眼睛雖然能睜開,但視線也變得極其模糊,只能看清較近的事物,如果是光線較小的環(huán)境,那么也是不能看清楚的。
像圣水這種東西,對于普通人來說,跟一般的水沒什么兩樣。但對于那些非人的異類來說,圣水就是他們的天敵和克星。只要接觸到一點點,那么圣水就會不斷蒸發(fā),蒸騰出的熱氣就會不斷燒灼肌膚,給予敵人從肉身到精神的雙重殺傷。在很久以前,異類縱橫的年代,圣堂教會便是用這個拷問它們的。這種刑罰也多了貌似圣潔的名字——“清洗靈魂”。
那個擁有圣痕的圣職者,以身死為祭品,也要讓瑪奇里付出慘重的代價。
羽斯緹薩問那家人要了一塊熱毛巾,然后蹲坐著,輕輕給瑪奇里擦拭起來。
已經(jīng)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了。
每擦拭一下,只要稍稍用點力,那么便會有一大片的潰爛的皮膚掉落下來。就像蛇的蛻皮一樣。
而且,只要是被毛巾碰到,瑪奇里的手便下意識的想要縮回。因為皮膚潰爛之后,剩下的地方成了最最敏感的新皮,根本就接受不了粗糙的毛巾。
羽斯緹薩紅腫著雙眼,死命地咬著下嘴唇,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哭。
因為哭泣,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斊胬镏允苓@么重的傷,完全是為了保護她。所以,她不能哭。如今已經(jīng)是她保護他的時候了。
但終究是忍不住,一滴眼淚從眼窩里轉(zhuǎn)了轉(zhuǎn),不情愿地掉了下來,滴在了瑪奇里的傷口上。
“嘶——”
瑪奇里發(fā)出一聲悶哼。
“對不起,對不起?!?br/>
羽斯緹薩慌了手腳。她一遍又一遍地向著瑪奇里道歉,因為此時此刻,她除了道歉,似乎也干不了什么了。
“沒事?!?br/>
瑪奇里伸出瘦骨嶙峋的左手,放在了羽斯緹薩雪白的長發(fā)上,慢慢摩挲起來。
“如果你想哭,就哭吧?!?br/>
“我……”
羽斯緹薩沒有抽噎,但是兩行清淚還是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這個眼淚憋了十多年。
上次哭泣,已經(jīng)是十多年前,兄長把她關(guān)起來的時候,她痛哭了一場。但自從那次以后,她便被愛因茲貝倫的冰雪給封凍住了。她喪失了歡笑、喪失了眼淚。她把自己最真實的情感徹徹底底地埋進心底,然后以一副冷臉示人。
因此,她成了愛因茲貝倫最完美的象征,北國最著名的女魔術(shù)師——“冬之圣女”。
但是,看到瑪奇里為她而受如此重的傷,羽斯緹薩終究忍不住了。
他本可以逃得。他要是想逃,那個圣職者想抓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是,因為受傷昏迷了的自己,他放棄了逃跑,而是與對方作殊死搏斗。
一旦心中這樣想,羽斯緹薩就感覺鼻子一酸。
羽斯緹薩虧欠瑪奇里的,實在是太多了。
羽斯緹薩當然知道瑪奇里對自己的情感。
但是,正因為知道,所以只會更覺得虧欠。
因為愛因茲貝倫家族,為了保持血統(tǒng)的純正,一直不允許外族之血混入自己族中。族長的伴侶必須是同族的人。這就有點像是古埃及法老與自己的親妹妹結(jié)婚一樣。這種近親結(jié)婚自然會導致遺傳病的高發(fā),為此愛因茲貝倫在嬰兒一出生,便采取多種手段,防止因為遺傳病而導致的早夭。
總而言之,即便是羽斯緹薩喜歡瑪奇里,也絕對不可能讓他成為自己的丈夫。
現(xiàn)在的羽斯緹薩,唯一所能為他做的,僅僅只是在出嫁前多陪陪他。
然而這樣所剩不多的溫存,也被外人所打破。
“啊呀呀,看來來的不是時候啊……你說是吧?永人君?”
馬洛禮閑庭信步地走進了這間農(nóng)家小屋。
在他的身后,遠坂永人寸步不離地緊跟著。
“遠坂永人……”
瑪奇里抬起頭,模模糊糊看到一身禮裝的遠坂永人。
他臉上的神情,由驚訝迅速變?yōu)閼嵟?br/>
“你為了得到圣杯,就選擇和圣堂教會合作?”
“……”
遠坂永人沒有說話。
而一旁的馬洛禮,卻是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這一手布置的局。
“你們……給我離開這里!”
誰都沒有想到的是,前一刻還蹲坐著哭的羽斯緹薩,后一刻已經(jīng)站了起來,擦干了臉頰上的眼淚,張開雙臂將瑪奇里緊緊地護在身后。
“現(xiàn)在是我保護你的時候了?!?br/>
“shapeistLeben!(殘骸喲!賦予你生命!)”
“kyeeeeeeeeeeee————”
狹小的房間內(nèi),無數(shù)的金屬轟鳴。
羽斯緹薩將自己的魔力調(diào)到了最大輸出功率,用自己最得意的煉金術(shù)將所能看見的金屬之物全變成富有靈性的霍姆克魯斯(Homunculus)。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