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遠(yuǎn)就坐在下首,見秦冉向他走來,便向著她招招手,“妹子,在這里。”
“我說妹子,你今天可是讓你哥我大開眼界。想不到我妹子這么漂亮的?!鼻剡h(yuǎn)翹著二郎腿就坐在椅子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笑嘻嘻道。
秦冉扶額,這個哥哥雖說是不成器了點,可對她倒是真心好的。
“瞎說個什么,你這模樣被爹看見了可又要挨罵?!?br/>
“怕什么,爹正和你先生說著話呢,可沒空來管我倆?!鼻剡h(yuǎn)不以為意,說話間又將手中的瓜子慷慨的分給她,“哎妹子,我覺得你最近很不一樣了,難道是讀書讀的?”
“就是書讀的,怎樣?”秦冉白了秦遠(yuǎn)一眼,抱著瓜子卻沒有嗑。
怎么能在明洲面前嗑瓜子,太不雅觀了。
秦遠(yuǎn)自然是不會說他親妹子怎樣,連忙討好的笑道:“不怎樣,不怎樣。妹子咋樣哥都高興?!?br/>
秦冉聽的這話,才得意洋洋的笑道:“那是?!?br/>
眾人從秦冉出現(xiàn)之后,視線就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秦冉是第一次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坊間又多流傳她面容黢黑,身壯如牛,如今見了正主自然是被驚到了。就在秦冉和他哥說話間,便有人按耐不住想上前了。
“秦小姐可真是亭亭玉立了?!?br/>
“是啊,如今見了秦小姐真容,那坊間傳言是不可信的?!?br/>
“秦小姐可真是將門虎女,這周身的氣質(zhì)可真的是抹殺不了的?!?br/>
說話的都是朝中各重臣的夫人,心里都打著算盤。
這建業(yè)侯手握兵權(quán),位高權(quán)重,又對這唯一的嫡女兒寵愛非常,就連秦家軍都要給她繼承。若是能將她娶過來,那對家族可不是一般的助益。
那些夫人想著,又瞥了一眼那毫無形象癱在椅子上嗑瓜子的秦家大公子,再過不久便是他的加冠禮了,想來也要為他請封世子之位了。
雖說他沒有繼承秦家軍的本事,但剛看他與其妹談笑,想來關(guān)系也是極好的。更可況又是未來的建業(yè)侯,雖然現(xiàn)在是糊涂了點,但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因是想著這些,這兄妹二人便都在身邊圍了不少人,都是奉承又問東問西的。
秦遠(yuǎn)最是不耐煩這些,卻又礙著是自家親妹子最重要的一次生辰,才陰著臉沒有發(fā)作。
秦冉也被攪得頭疼,便期盼著他爹趕緊開始賜字儀式。
顧衍坐在上首,自然也是看見秦冉那邊的囧樣,不露聲色的笑了笑。
他安靜的聽完建業(yè)侯秦褚滔滔不絕的講在戰(zhàn)場上的趣事,便不著痕跡的問了一句。
“侯爺,時辰快到了?!?br/>
建業(yè)侯這時候才停下來,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清清嗓子道:“歡迎各位來參加小女的生辰,接下來由小女的先生,安國公世子衍來為小女賜字?!?br/>
秦冉松了一口氣,走上前去。顧衍從手邊的侍人拿著的托盤上,取過筆墨,在桌子上早已鋪好的紅紙上寫下兩個字。
樂儀。
那紅紙是極珍貴的材料所制成,又用了扶闕山上的曲葉磨成粉,配著那鄴州產(chǎn)的鄴墨,寫在紙上永不褪色。
顧衍鄭重的念出這兩個字。
“樂儀?!?br/>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女子身上,溫柔又帶著些看不懂的情緒。
秦冉低低的念了一遍,“樂儀?!彼痤^,對著顧衍笑了笑,“多謝先生賜字。”
“愿你此生白璧無瑕,一生順?biāo)??!?br/>
顧衍柔聲道,他含著溫情的目光看著她。
他想,只要身前的這個女子平安快樂,便是他的一生所求。
眾人這時候才開始說些恭維的話,紛紛祝福秦冉生辰快樂。
“樂儀可真是個好字啊,樂且有儀,世子定是極滿意秦小姐這個學(xué)生的罷?!?br/>
“這是自然,樂儀聰慧好學(xué),怎會不滿意?”顧衍笑著道。
“秦小姐可真是好福氣啊?!?br/>
秦冉早已走到一邊,托著腮想著這個表字。
她知道這句詩,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既見君子,樂且有儀?!彼馈?br/>
明洲給自己取這個表字,是不是有什么含義在里面?
她抬頭看向在另一邊的顧衍,神情復(fù)雜。
秦遠(yuǎn)好不容易從那些夫人的魔爪下逃脫出來,剛過來便聽見他的親妹子托著腮自言自語。
“妹子你說什么呢?”他一屁股坐在秦冉旁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之后,才問道。
“念詩呢,你懂?”
秦冉瞥了她親哥一眼,果不其然她哥馬上搖頭,“別別別,這玩意兒我打死也不聽,跟念經(jīng)似的。”
秦冉:“……”
生辰之禮很快就過去了,眾賓客將紛紛告辭。一時間整個侯府瞬間就安靜了。顧衍是最后走的,他走之前,秦冉攔住他。
“先生。”秦冉似乎有些不舍得。
“怎么了?”
“先生,你以后就不會再來教我了是嗎?”
“規(guī)矩是這樣,我授課于你只有一年的時間,時間已經(jīng)到了?!鳖櫻茌p撫過女孩的頭發(fā),溫柔的回答道。
秦冉垂下頭,低聲應(yīng)了。
顧衍轉(zhuǎn)頭離去,衣擺被夜風(fēng)吹起,璀璨的星河順著蒼茫的夜色蜿蜒而去,秦冉的眼中只有顧衍離開的背影。
此時離去,我與你,還能有什么聯(lián)系呢?
顧衍揮退了馬車,一步步的往外走,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快到連自己的身子都微微有些不穩(wěn)。
問楓急忙扶住他,問道:“世子,你怎么了?”
顧衍推開問楓扶住自己的手,涼涼的說道:“無礙。你就在身后跟著,別過來?!?br/>
“世子!”問楓急聲道,但是顧衍已經(jīng)一步步的向前走去了。
問楓無奈,便只好跟在他三步之外的距離,時刻的看著。
顧衍臉上還平靜,可是緊握的手卻已經(jīng)出賣了他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他不想離開,他真的不想離開。
樂儀。
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給秦冉想表字的時候,腦海里印出的第一句詩便是“既見君子,樂且有儀?!?br/>
顧衍一向都很冷靜,昨日他想了許久,他終于明白他對秦冉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停下來臉朝著夜風(fēng),冷靜了些許。
“樂儀….”他低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