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quán)柔和海棠看著陸十九試了衣裳，后頭又陪著說了會子的話，眼看著時間不早了，也不能再多留，權(quán)柔和海棠便起身說要回去了。
陸十九雖然有點兒失落，但是卻還是很懂事的笑著對權(quán)柔說謝謝，那小模樣看著就招人疼愛。
“十九，你好好的，姐姐有空便會來看你的?！睓?quán)柔想到了陸十七，那孩子要是知道陸十九如今變得這般小心翼翼的，只怕心底也會覺得過意不去吧？
陸十七就是個什么事兒都喜歡往自己身上去招攬的。
不論發(fā)生了什么，都喜歡歸結(jié)到自己身上去。
這事兒是沒法子的。
她如是知道了，只怕心底越發(fā)覺得是自己的錯了。因為畢竟，是楚王妃等人做出的這個決定來。
陸十七爭取過，但是沒有什么作用。
這事兒，權(quán)柔還是不打算告訴陸十七了。
免得她自己擔驚受怕的，白白的擔心。
陸十九一直拽著權(quán)柔的手，直到到了三樓的樓梯口，在宮嬤嬤的注視下，她才不得不緩緩松開了拉著權(quán)柔的手。
“好孩子，”權(quán)柔半蹲下身子去，摸了摸她的腦袋，“回去吧，”
她知道，今日能說這么半天的話，而且宮嬤嬤期間額沒有管過他們，都是因為匯安郡主的重視而已。
很多時候，這種重視都是好事情。但是權(quán)柔不能任由著自己亂來?？傄朗裁磿r候該做什么的。
若是被宮嬤嬤聽得心里厭惡，那才是對陸十九最不好的一個選項。
權(quán)柔和匯安郡主的本意是叫這孩子的日子好過些，也不是來和宮嬤嬤等人宣戰(zhàn)的。
何況，個人有個人的立場。他們這么做，說到底，也是為了楚王府的全部人啊。
你不能評判這么做的楚王妃和宮嬤嬤是錯的。權(quán)柔心底都明白這些，這世界沒有非黑即白這一說的。
很多時候，立場不同，所面對的東西，都是不同的。
她拍了拍陸十九，“可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宴姐兒才去了京都，別過段日子她回來，你卻瘦得不成樣子去了?！?br/>
這姐妹兩都是互相惦記著的。
權(quán)柔如今拿了陸十七出來說事兒，陸十九便一邊憋著眼淚兒，一邊點著頭，“十九知道！”
“姑娘，”海棠也不想打斷他們說話的，但是外頭天色不早了，他們再不動身，就不能在宵禁之前回到侯府了。
這幾日金陵又這么亂，海棠可不敢叫權(quán)柔夜里頭在外面走動的。
要是出了點什么事情，那自己真是沒法子說了。
她拉了拉權(quán)柔。
權(quán)柔也知道現(xiàn)在不能多呆了，便把自己的手收回來，這次頭也不回，帶著海棠走下了樓梯去。
宮嬤嬤緊跟著他們下去，而那樓梯之上，陸十九領著幾個低眉順眼的丫頭婆子站在那里，她的腳才往下踏了一步，那些丫頭婆子們便瞬間都圍上來了，給她圍的沒法再往下去一步。
陸十九便只是雙手撐著欄桿，伸著腦袋，一直往下看著，直到看著權(quán)柔和海棠的背影消失不見了，她還是站在那里……
“溫梨姑娘，該進去喝藥了?！蹦莻€苗疆來的嬤嬤走上前來，一只手抓著陸十九，便把人給帶進屋子里去了。
在場的人眼睛都沒有抬一下，那是早已經(jīng)習慣了的。
陸十九自己也沒有掙扎，只是面無表情的任由自己被人拖著進了屋子去。
她被摁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坐下來，后邊立刻有人端了一碗滿滿當當?shù)乃巵?，直接拿了調(diào)羹便往他嘴巴里邊喂著藥。
一口接著一口的，沒有半點兒要停下來的意思。
陸十九也像是早就習慣了，任由別人擺布著，一張小臉上沒什么表情。
宮嬤嬤送客回來，便見到此情景，上前服了服身子，“溫梨姑娘，郡主惦念姑娘，總叫人來看，姑娘也應該好好吃飯照顧好身體，別叫郡主擔心才是?！?br/>
這話說的冰冷，沒有半點兒的感情。
不像是下人對一個主子說的出口來的話。
但是在場的人居然也很習慣了的樣子，沒有一個人對此表現(xiàn)出幾分驚訝的情緒，就更別說阻止了。
沒有人多說一句話。
陸十九也只是抬起頭來看著她。
“是，”她回答的很快，但是也沒什么情緒。
“溫梨姑娘心底有數(shù)，老奴就放心了。還請姑娘想清楚，身體是自己個兒的，您餓著，傷著，到時候操心的，也還是六房太太和老爺?！?br/>
陸十九是六房的人。
“多謝嬤嬤，”陸十九小聲回答著。
宮嬤嬤嗯了一聲，走過去，從那老嬤嬤手中把藥給接過來，自己舀了一勺，遞到了陸十九的嘴邊。
陸十九身上輕輕抖了抖，但是卻不敢說話，只是一口含住了勺子，那藥很苦，很苦……
權(quán)柔和海棠已經(jīng)到了寺院門之外了，正等著車夫把馬車趕過來。
海棠小聲給權(quán)柔說著話，“那十九姑娘，瞧著，竟然是一點兒都和從前不一樣了。這半個月不到，把個七八歲的孩子給養(yǎng)成這么個樣子了，奴婢瞧著，覺得可憐…..”
可憐這個詞打從還沒來之前開始，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說了好幾遍了，但是卻像是一直說不膩歪一樣。
權(quán)柔也不打斷她，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誰說不是呢？
她自己見到陸十九的時候，確實也是驚訝了幾分的。
那孩子本來也懂事些，如今在這里養(yǎng)了一段時間的病，卻好像更乖巧了。有時候小孩子太過于乖巧，確實也不見得是好事情。
從陸十九身上，權(quán)柔很難看出幾分孩子模樣來了。
她就更加像是一個提線木偶，很漂亮，很乖巧，但是沒什么生氣。
看著是和權(quán)柔海棠說了很多話了，但是更加像是不想叫他們兩個人擔心，所以才這么裝出來的活潑。
海棠知道的內(nèi)幕不多，所以也沒多想。
只是權(quán)柔知道了那么多的東西，就容不得她不多想去了。
很多事情，串聯(lián)在一起，就覺得牽扯的太廣泛了些。
“‘真不知道，那六太太怎么忍心叫十九姑娘來這么遠養(yǎng)病的。’”海棠十分不理解，“那么小個年紀就送過來，而且身邊也沒有個親近的丫頭婆子跟著，奴婢瞧著，那些伺候的，都和十九姑娘不親近的。”
按道理來說海棠應該稱呼陸十九表姑娘的。但是因為靖安侯府沒有姑娘，匯安郡主又喜歡陸十七姐妹兩個，便都叫她們稱呼一句姑娘。
所以海棠幾個也就一直都這么叫了。
心底也都把陸十九當成了是侯府姑娘來看待的，畢竟匯安郡主也是那么表現(xiàn)的，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那當然是跟著郡主的喜好走了。
權(quán)柔嘆了口氣，“有時候不是父母情愿的，那么大哥家族，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
她只能說道這里了，再多了，便有些不好了。
海棠也明白剩下的話題不是自己能碰的了，立刻順著權(quán)柔的話點了點頭，才想看看周圍有什么東西，好給他轉(zhuǎn)移一下話題的，卻一眼捕捉到了個熟悉的馬車。
“哎，姑娘您看，”海棠眼神可好了，一眼瞧見了，便趕緊指給權(quán)柔看著，“那是咱們悅樓的馬車?！?br/>
“是嗎？”權(quán)柔也跟著看過去。不過她看得是不如海棠清楚的。
“是，奴婢兩只眼睛都可好，絕對不會認錯的。瞧著是專門給客人們用的馬車，”海棠踮起腳看了兩眼，“那客人，奴婢不大認識啊?！?br/>
權(quán)柔也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那人穿著一身雪白色的衫裙，頭上戴著個偌大的斗笠，看不見臉的。
但是權(quán)柔卻覺得眼熟，她拍了拍海棠，“你過去問問，可是閔夫人？”
“是，”海棠雖然沒見過閔夫人，倒是也還是乖乖去問了。
沒一會兒，便見那原本已經(jīng)準備上馬車的人立刻頓住了身子朝著權(quán)柔這邊看過來。
海棠也快步走過來，給權(quán)柔回話道，“姑娘，問過了，是閔夫人不錯！”
權(quán)柔這才點點頭，看來她看人也還是挺準的啊。
“過去看看，”權(quán)柔帶著海棠走過去。
那邊閔夫人，也帶了人迎上來。
“夫人，”權(quán)柔先點了點頭，朝著那“閔夫人”笑得燦爛。
這閔夫人就是蓮安公主。
“權(quán)姑娘怎么到這里來？”蓮安公主隔著個斗笠和權(quán)柔說話。
兩個人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站著的，因此也不算很熱。
“替郡主來做事兒的，”權(quán)柔好奇的看著蓮安公主，“您怎么到這里來？”
“我呀，”蓮安公主哈哈一笑，“我來這里，拜佛啊。”
“您也有要靠上天的事情嗎？”權(quán)柔笑著道。
蓮安公主似乎嘆了口氣，“沒法子，有時候，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夫人說的有道理?！睓?quán)柔也接了一句話。
蓮安公主隔在斗笠下的臉上浮出一抹笑意，“我得回去了，要是晚了，有人該著急了。”
說著朝著權(quán)柔微微頷首，轉(zhuǎn)身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了。
權(quán)柔站在后頭看著她上了馬車。
“姑娘，”海棠扶著她也回了馬車坐下，“那閔夫人是跟著二皇子和賈公子從京都來的那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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